第14章 心安
季澤雖嘴上未提,可沈時婄也大致猜到他怕是一直在這邊守候着自己,幾日的操勞使他變得滄桑了些許,哪裏還有之前那副翩然若仙的模樣。見他這幅樣子沈時婄心疼極了,只好做出一副已然熟睡的模樣,另其心安。
見沈時婄睡着,季澤安心了不少,他正想着往椅背後靠下,放松下身子,喉間便湧上一股腥甜,黑紅的血液順着他微微張開的唇縫裏溜了出來。
閉着眼睛的沈時婄,只能聞見忽然冒出的一股子血腥氣味,卻不知發生了何事。
這一幕恰好被站在門口的季月給看去了,她有些慌忙的朝裏走去,神色擔憂道“阿澤你這是怎麽回事?”
季澤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在往裏走了,他輕咳了幾聲壓低嗓子道“小婄兒剛剛睡着,有什麽事到外面說去吧,別打擾她。”
聞言季月恍若夢醒般連忙停住了腳步,面色擔憂的朝着沈時婄望了一眼,見她并無蘇醒跡象,她才稍稍放下心來。我真是太粗心大意了。季月心裏暗道。
季月輕手輕腳的把季澤拉去門外,将門掩上後。她伸手探了探季澤的脈搏,面色瞬間變得冷凝“我說婄兒怎會好的如此之快,你竟是把玉蟬蠱給她用去了,那可是你保命的東西,你莫不是糊塗了。”
“她傷的那麽重,也只有玉蟬蠱能救她了。”季澤又咳嗽幾聲面色難看的回道。
“婄兒還有別的法子能救治,可你的胎毒只有它能壓制了,你知不知道婄兒已經是這玉蟬蠱的第三個宿主了,救治了她的身子之後它便再無用處。不...而且你這樣做就不怕她會找來嗎?”提到那個她,季月面色陡然一變,原本美豔的面容因面上浮現出的驚恐神色,而變得猙獰扭曲。
“子母蠱相連,在子蠱破體的那一刻她便已經感受到了子蠱的位置了,我想她很快便會找過來了。阿姐你不必太過擔心,我已經想出法子來應對了。”季澤淡然道。
聞言季月面色變換不定,半是喜悅半是憂慮。最後她神色複雜的望了眼季澤,留下一句“你好自為之。”後便離開了。
躺在床上的沈時婄,聽不清他們的言談,但那玉蟬蠱一詞卻被反反複複的提起,她雖不知這是個什麽東西,可隐約覺着與這東西與她身子恢複之快一事,有所聯系。
躺在床上許久了,沈時婄又覺得有些的困倦,可心裏揣着事情,輾轉反側一番之後,她還是無法入睡。
就在這時傳來推門的聲響,沈時婄連忙閉上眼睛。因那人的逐步靠近,沈時婄的鼻腔中忽的多了一股若隐似現的冷蓮香氣。
顧瀾清隔着道翡翠屏風站定在沈時婄面前。
沈時婄索性睜開眼睛,可卻也只能望見投在屏風上的一道影子。
只聽他開口道“你那天為何要救我。”
沈時婄閉口不言,平穩綿長的呼吸聲悠悠傳出,乍一聽還以為她正在熟睡。
顧瀾清又繼續說道“我會記着你的這個人情的。”
你能還我個什麽人情。沈時婄心裏暗道。顧瀾清雖是他的表哥,可父親也只是個四品文官,跟他爹爹是完全不能相比,就算今世她家還是走上了落敗之路,可那時的他也成了一個靜心修行的和尚,了斷凡塵世俗,又何談人情不人情的。
說罷顧瀾清便離開了,沈時婄也只當他是随口一提,并未将此事放在心裏。
等他離開後,沈時婄又躺了半刻鐘,身子已是有些的乏力,可神智還依舊的清醒。
她站身子,推開門正想着出去透透氣。順便也是去探望阿日蘭斯,沈時婄知道,前些日子他犯了如此大錯,現在怕是已經被折磨的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了,他不能再待在這将軍府裏了,不然按照他現在的性子來說,定是又要闖出什麽禍患來。
念在前世他們之間的交情上,沈時婄能做的便是悄悄的送他出府,送他回到漠北,那裏才是屬于這草原狼的生存的地方。
待她剛走到刑房的時候,便聽見幾個下人的竊竊私語“都第三天了,那小蠻子怕是死透了吧!”
“可不是嗎,獄寺的刑罰你又不是沒聽說過,任你有三頭六臂進了這獄寺也得給我跪!這小蠻子命好只用受血池地獄一種懲罰,可這卻是最難熬的一層,我就不信了他能熬過。”
“這樣也好,不用髒了我們的手了。”
站在刑房外邊的沈時婄聽着兩人的談話,心下一驚。從腳底瞬間竄到頭頂的寒氣,使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獄寺那是個什麽地方,別人不清楚,沈時婄可是清楚的很,在她剛入軍營的那會,将領們為了威懾人心,把他們幾個初出茅廬的菜鳥都丢盡了獄寺裏一番折磨,雖未真正動上那十八層地獄的刑罰,可每日每夜聽着那些個犯了錯事人的慘叫,已是讓人不寒而顫。她在無意中曾瞅見過正在行刑的場景,那一瞬間她真覺着自己到了地獄之中。
好在這獄寺也只是專門為了那些身負死罪的人準備的地方,按照他們所犯下的過錯對應實施懲罰,若是熬過了,那邊能無罪赦免并且還能得到皇室秘制的傷藥,和一大筆的金銀珠寶,而這規矩對下人來說一樣适用,他們還能夠脫離賤籍。
條件是夠優厚,可卻沒幾個能有命拿到的。就沈時婄前世而言,據她所知的熬過獄寺行刑的人屈指可數。
阿日蘭斯被送到裏面幾乎十死無生,更何況獄寺是由女帝直接管轄的,別說是她,就是她父親想插手都不夠格。
阿日蘭斯,前世我欠你的一條命,已經還上了。現在雖說你活下來的機會微乎其微,可我希望你活着回來。沈時婄苦澀的想着。
沈時婄步履蹒跚的往前走着,眼前不禁浮現出一對漂亮的藍色眼睛,象是廣闊無際的海洋裏翻起的幾朵浪花,藍白交映中閃着幾點光亮。那是他喚她名字時特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