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浴室
“這是什麽……”鄭闵忍不住驚訝道。
顧年祎剛才掀開上方的蓋子,馬桶內部的牽引繩斷裂,才會導致它沒有按壓的手感。切口平整光滑,不存在老舊斷裂的跡象,明顯是人為切斷的。
顧年祎沒有回答他太多。
畢竟一切都還是他的猜測。
早晨剛從物證中心找來的儀器,本來是準備在徹底搜查前先不要大張旗鼓而是少許進行一些勘查,他手中的可視化發現儀作為勘查現場的重要儀器,在一些時刻永遠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比如現在,霧化的熒光劑可以對氨基酸進行标記,也就是說,在這個浴室之中任何的指紋、體ye、潛血都會在這麽幾秒之後無處遁想。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眼前更可怕的景象,當關閉了燈光,這個浴室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只剩下熒光痕跡,有點、線、劃出的大面積的色塊,大膽亮麗的樣子莫名像某個街區的帥氣肆意的塗鴉。
但顧年祎看見的瞬間,只覺得血沖腦門兒的震撼,和無以言說的恐懼,整個浴室,居然都或多或少曾經存在過連片的血跡!
發現儀連接電腦,把影像一一呈現。
“……”鄭闵睜大眼看着電腦屏幕上的那些熒光斑點,道,“這是什麽?為什麽在發光啊?”
“這是血啊。”許洛在他背後悠悠說。
他語氣拖沓輕松,似乎在說一件漫不經心的事情,目光裏卻沒有任何的笑意:“你沒有什麽想和我們說的嗎,鄭闵?”
“鄭闵!”顧年祎厲聲道,“如果你知道什麽現在就告訴我們,否則痕檢和警察來了,就是另一件事了!你今年也十八歲了,是成年人了,知道這會有什麽後果吧?”
鄭闵咽了口口水,接着慌張地搖頭:“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許洛眯起眼看着他,目光慢慢劃過他的臉頰和脖子,最後停留在他的手中。他的手不安地握拳又松開,最後緊緊握成了一團。
顧年祎也沒有和他說太多的話,直接對着耳機道:“孫哥,召集痕檢來鄭呈龍家,這裏疑似曾經發生過命案,需要支援。”
……
“整面牆都是濺射血跡,太牛了,這絕對割了動脈才能噴成這樣。”痕跡一邊拍攝記錄一邊道,“我們私下把可視儀借給你的事情可不能亂說啊,要不是看在甜姐的面子上……”
“你怎麽想到的啊?”孫城明穿着鞋套蹲在浴缸旁邊,“這裏還被清洗過好幾次,指紋和ti液确實都被處理得挺幹淨了,但是這個血無論擦幾遍都有痕跡吧。”
“我們把現場稍許還原了一下,大家過來看看。”痕檢采集完了現場DNA,拍攝完了現場照片後直接在現場讓技術人員進行還原調色,從浴缸開始,被看起來仔細擦拭過的地方每一部分都在他們面前暴露無遺。疑似被擦拭的潛血被發現後,直接還原成了紅色,于是就在這個空間之中,場面也就比顯現出的更為恐怖駭人。
曾幾何時,這裏也确實發生過這麽一件命案,現在被害人是誰,施害人是誰都暫且未知,最可怕的點在于兇手實施謀殺之後,得有多麽過硬的心理素質才能把這裏的一切都慢慢仔細擦拭幹淨,顧年祎看一眼逼仄空間中的血紅都要窒息了。
孫城明問得對,他是怎麽想到要去勘查一下浴室的?
機緣巧合吧。
只是這個巧合最可怕的點在于,被顧年祎猜對了。
顧年祎和許洛始終有這麽一種默契,認為鄭闵的父親鄭呈龍和陳唯文的父親陳郝的失蹤肯定另有隐情。尤其是當他們已經去往桂山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那個陳唯文根本沒有打出的電話號碼。
這個號碼,多此一舉的號碼,恰恰成為了顧年祎覺得最奇怪的點之一。
不過其他就是一種多年辦案的“嗅覺”了,顧年祎本來拿着這最新型號的可視化發現儀是作為輔助工具想先行一步在陳郝的家中找到一些有價值的線索痕跡。因為他最初的起點肯定是在自己的家中,丢下孩子消失了将近十多天的話,如果沒有任何的理由,就跟顧年祎一開始的猜測差不多,被抓去做傳銷或者遇害了。
而且“傳銷”這個概念,其實也不是別人灌輸給他們的。
細想來,就是眼前這個驚慌失措的孩子。
“文文快下課了。”許洛看了眼時間,“你在這裏,我先去接他。”
“好。”顧年祎看了許洛一眼,手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
等許洛走後,痕檢已經把現場的證物裝入證物袋中,并且給顧年祎看目前的證據道:“目前看來,行兇場所應該是浴室的浴缸之中,因為牆壁和浴簾的噴射狀血跡一直蔓延到浴室的頂部,目測有三米高。而且這個出血量,大概率是已經遇害了,我們也在浴缸的下水道內發現了一些意思人體組織的殘留。”
顧年祎翻着照片愣了一下,道:“是在浴缸內分屍?”
“目前看來确實有這個可能性,但還未找到其他的人體組織和兇器。”痕檢道,“檢材被送回去做生物檢測,在出結果之前我們可能要封鎖這裏,那個小孩……”
孫城明正好交代完事情,轉眼看向顧年祎他們,加入了讨論:“那個小朋友看起來受了挺大的驚吓,一直在胡言亂語。”
顧年祎手指摩挲着嘴唇,從兩人的肩膀中間看着鄭闵,目光沉下道:“你別信他的話,要不是許洛一直提醒我,我也很容易就落入他的引導了。”
“你說這小孩嗎?”痕檢轉眼看了一眼,“可是我不明白,他能懂什麽?”
“他懂的可不少。”顧年祎低沉的聲音,手慢慢摸着自己的頸部到後頸部,“我現在覺得這件事和他也有關系了,但目前還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參與,還是背後另有其人。”
“你覺得還有誰?”孫城明問。
“當然是他親爹鄭呈龍。”顧年祎道,“還不明顯嗎?他肯定和他親爹還有聯系,而且……他估計幫他爹隐瞞了什麽事。”
顧年祎喃喃道:“傳銷拐賣……這會是一條線上的事情嗎。”
陳郝的姐姐陳潔晚間的時候也來到他們家了裏,許洛讓她跟着一起去學校接小孩。
“陳郝平時也不和我們來玩,不和我們聯系。他前妻死後他就很少回來了,基本上就一直和女兒在一起。”陳潔說。
“他的前妻是因為心髒病?”許洛問。
“對啊,家裏人當時一直不同意陳郝和她結婚。雖然醫生說了懷的孩子存在先天性心髒疾病的概率一半一半的,但你看這不是中彩了。”陳潔說,“他這個人什麽事兒也悶在心裏不說,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和他交流。”
“心髒病。”許洛一愣,馬上給顧年祎打了個電話。
“你可以在家裏翻找一下,有沒有藥品或者病歷本一類的東西。如果沒有,他們就肯定還有別的住所。”許洛說,“孩子這麽體弱多病,往醫院跑的次數不會少。”
“好,确實是重要的發現。”顧年祎說,“你和陳郝的姐姐在一起嗎?”
“嗯。”許洛應了一聲,看向了周圍,“我在這裏等陳唯文。”
“好,你随機應變吧。”顧年祎道,“一會可能會有個警員一起去,他只會跟着你們不會來打擾你們,你知道你不是……”
“知道。”許洛說,“你放心吧,我一會就把人帶回來。”
顧年祎這才挂了電話,孫城明道:“人跟着許醫生去了,按照你的吩咐,暫時只是跟随不會上前。”
“好。”顧年祎沉吟,“陳唯文這個小孩比較敏感,許洛會找到和他比較容易的交流方式。”
“啊——我記得之前,你也是這麽說的。”孫城明笑道,“我記得,你第一次見到許醫生的時候可不是這麽個态度。”
顧年祎正在對比噴射狀血跡和地面疑似拖拽血跡的痕跡,試圖看出是否是第一現場或是其他的異狀,他聞言随口道:“什麽态度?”
“可能在許醫生看來算是傲慢無禮吧,我感覺他看起來很溫柔,實際上是把很鋒利的刀子,在需要出鞘的時候會剌得你猝不及防。”孫城明做了個切割的動作,“我現在想想你當時如果沒有醒悟,或者他但凡有點讨厭你……你可能會被他咔擦了。”
顧年祎莫名被這個刀會“咔擦”弄得下腹一涼:“……”
然後他繼續在廚房翻找着,看着痕檢正在大面積掃視周遭的痕跡,道:“不可能。”
“現在你們的關系可真好啊,尤其是許醫生回來之後。”孫城明道,“我感覺你都溫柔了好多,不管是對他還是對周圍的人。”
“我以前不溫柔嗎?”顧年祎氣道。
孫城明低頭記錄着證物的名稱和順序,道:“以前逮誰咬誰,你問問許醫生是不是?許醫生還跟我們吐槽過你呢。”
“……”顧年祎側頭打聽,“吐槽我什麽,肯定不是好壞。”
“說你一天到晚汪汪汪……”孫城明抱着肚子笑。
顧年祎也不知道這笑點在哪裏,但想到這是許洛說的也忍不住跟着笑起來,道:“工作期間不要說無關的話,我回頭和李支隊舉報你。”
“李支隊也快回去了吧。”孫城明嘆氣道,“這次鬥争犧牲的是……哎,你如果年紀再大一點,資歷再老一點,那非你莫屬了。”
“你說個屁呢。”顧年祎罵道,“支隊長那麽好當的?算了算了,你趕緊的,有沒有找到小孩的病歷本或是別的藥品之類的東西?”
“沒有。”孫城明道,“目前看來是沒有。”
顧年祎啧了一聲。
“而且不光沒有。”孫城明把橡膠手套扯下來,“這裏基本不存在什麽小女孩用的東西,看起來不像是存在過這麽一個人。”
“所以他大概率在市內還有其他的居所。”顧年祎道,“這他媽找起來就麻煩了。”
“不行只能動用人民群衆力量了,全網征集線索,一個路段一個路段摸排搜索總能找到的。”孫城明雙手插腰看着門口休息,一會道,“啊,許醫生回來了。”
顧年祎側頭去看,許洛帶着陳唯文進了房間。
陳唯文牽着許洛的手,明顯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麽家裏來了那麽多的人。
“外面的叔叔們在幫助你找爸爸。”許洛蹲下來對他伸出手,“我們剛才約定好的,無論發生什麽都相信我,對不對?”
陳唯文點點頭,一動不動看着許洛。
“好。”許洛說,“先帶我去你的房間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剛換工作,加班多,雖然追更新的小夥伴就這麽幾個不過
感恩,多等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