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元旦晚會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可以說已經到了後半段的時期了。此時此刻,換上普通衣服的歐陽蝶,從後臺悄悄來到了觀衆席中,找準了高一九班所在的位置,坐到了林可心身邊空着的位置上。
大家都在聚心會神地看着晚會節目,并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她,不過班裏人見她回來了,免不了要稱贊一番,打聲招呼。
“阿蝶,剛剛好帥!”林可心将雙眼彎成月牙狀,笑眯眯地對歐陽蝶說道。
歐陽蝶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後腦勺,傻笑了兩聲當做回應。平日裏她老是欺負林可心這個小丫頭,小丫頭也喜歡和她對着幹,可是這個小丫頭今天卻如此直白地稱贊她,她只覺得心髒猛地跳了一下,臉紅了。
一旁的聞妍欣也向她豎了豎大拇指,表示贊揚。歐陽蝶實在不好意思了,轉移話題道:
“我剛剛在後臺見到了蓮生了。”
“诶?真的嗎?”林可心來了興趣。
“她說了什麽?”聞妍欣也問道。
“啥都沒說,不過我看到了她拿着小提琴,很有可能等會要拉小提琴。”
“是嗎,那幹嘛搞得那麽神秘啊?”林可心不解。
“我也不知道。不過蓮生今天穿得好帥,而且還化妝了,我剛剛看到她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不知道她從哪兒弄來了那一身行頭。”歐陽蝶目光閃爍着興奮說道。
“是嗎是嗎?啥樣的?”林可心好奇道,就連聞妍欣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嗯……我也說不出來,等會你們自己看。”歐陽蝶做出了總結發言的陳詞,收到了兩個女孩一致的鄙視眼神。
臺上正在表演的這個小品結束,報幕的主持人王雨曼邁着優雅的步伐走上臺,說道:
“大家都知道,小提琴和街舞是兩門完全不同的藝術。一個是古老典雅的歐洲古典樂器,一個是來自于新興美國的街頭藝術。如果,這兩門藝術結合在一起,您認為會如何?下面請欣賞,由高一九班連爾升帶來的,《克羅地亞狂想曲》!”
說完後,王雨曼步伐快速地退到了後臺,一旁小舞臺上的譚語蓉立刻心裏一跳,是她,要上臺了嗎?她将目光投向後臺通往舞臺的通道,果然瞧見了一個颀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裏。等等,剛剛主持人是說小提琴和街舞?她還會跳街舞?譚語蓉吃驚了。
“哦,來了來了。”此時此刻正坐在臺下的林可心興奮地說道,一雙圓圓的大眼睛閃爍着期待的情緒。而坐在她邊上的聞妍欣則露出了感興趣的微笑。
“克羅地亞狂想曲?這是什麽曲子,沒聽過啊。”歐陽蝶則皺着眉說道。
坐在貴賓席的幾個音樂老師正在交頭接耳,沒想到居然會有學生演奏《克羅地亞狂想曲》,而且還是小提琴版的,這可是現代最傑出的鋼琴大師馬克西姆的代表名作,寫于2003年,可以與馬賽曲等大作并列的鋼琴名曲。由于是03年剛剛寫出來的,許多外行人還不熟知,但是在古典音樂界已經掀起了一股狂熱的風暴了。這首曲子是用音樂表現飽受戰争摧殘的克羅地亞的末日景象,斷壁殘垣,血流漂杵,用明快的節奏表現極為悲慘的畫面,擁有絕佳的表現張力。
舞臺上表演人沒有出現,但是背景音樂卻忽然響起。明快清亮的鋼琴音,叮叮铛铛奏響,可是音符串聯起來,卻讓人感受到了一種狂野和不羁。所有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立刻精神一振,被音樂的沖擊驚得筆直了身軀。這個時候,更加震撼的畫面出現,在背景鋼琴音出現的時候,一個身着爵士西服的颀長身影,手裏提着一把雪白的電子小提琴,用踢踏舞登場了。她腳上穿着的皮鞋,在木質的舞臺地板上踏出噼裏啪啦的清脆響聲,和着鋼琴明快的音符,簡直是絕配!且那雙修長的腿,變幻出讓人眼花缭亂的步伐,簡直讓所有藝校老師驚詫不已,心裏冒出一個念頭:舞蹈高手!
前面的鋼琴前奏結束,主旋律進來,表演人将雪白的電子小提琴架在脖間,拉響了一長串讓人驚豔不已的音符。這一串曲調非常快,指法變化多端,弓弦急促,迅捷有力,帶給人一種揪心不已,卻極為狂野不羁的形象。且表演人在拉琴的同時,雙腿雙腳也沒有閑着,從踢踏舞的步伐變化為鬼步舞,小範圍的移動,神鬼莫測的步伐,仿若鬼影一般在舞臺上閃爍,給人一種視覺和聽覺上極大的震撼。
“這…這是什麽舞蹈?”一個音樂老師失聲問道。
“曳步舞,也叫鬼步舞,起源澳大利亞墨爾本的新興舞蹈,沒想到,這所中學居然有曳步舞的高手!國內基本上見不到會跳曳步舞的人呢。(注①)”一個有着留洋經驗的舞蹈老師回答道,雙眼放出精光。
全場人都被震傻了,首先,如此狂野的音樂聞所未聞,其次,如此灑脫俊逸的舞步從未見過,最後,把這兩者高契合度地完美結合起來,簡直是鬼才!整個大廳裏回蕩着激昂音樂,高挑纖瘦的身影在舞臺上舞動,脖間的白色電子小提琴通過高品質的音箱,将音樂強烈地輸送入每個人的耳朵中。長款西服的下擺随着身軀的轉動飛揚,看起來帥氣極了。
“我的媽呀……”這是歐陽蝶唯一能說出來的話。
而此時此刻林可心和聞妍欣幾乎表情同步了,全部都是那種緊張到不能呼吸的表情,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臺上,那種高頻率高強度高難度的表演,讓人簡直捏把汗,精彩雖精彩至極,但身為她的朋友,也膽戰心驚到極點。
連爾升這個家夥,這半個多月到底去幹什麽了?怎麽回來之後變得這麽吓人……聞妍欣心裏不知該如何評價這一出表演,震撼不已的同時,也有些莫名的郁悶。
音樂到了後半段,舞步已經變為了踢踏舞與曳步舞的結合版,讓人根本看不清她的雙腿,感覺都要出現殘影了。但是她拉琴的雙手卻極為穩當,每一個音符都很清晰,弓法依舊井井有條,看得出來是經過了一番苦練的,不然根本做不到二者同時兼顧。
而站在小舞臺側的譚語蓉此時此刻已經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嘴巴了,根本不能呼吸,站在側面,看得更加清晰,音樂聲也更加清楚,每一個音符都像是擂鼓一般砸在她的心頭,簡直讓她難以喘過氣來。
但是,觀衆們還是太天真了,他們真的以為表演只是如此嗎?錯了,這個時候,一段間奏進來,連爾升忽然用拉弓的右手将頭上的黑色禮帽摘下,忽地往觀衆席裏一抛,坐在前面區域的學生們不管男女一窩蜂地嗡上去哄搶,而此刻臺上的她忽然一個鬼魅的滑步來到了小舞臺鍵盤邊上,和身為鍵盤手的譚語蓉面對面。
譚語蓉感覺自己去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氣都不敢喘一下。面前的人是連爾升嗎?剛剛離得遠看不大清晰,現在離得近了,她簡直被驚豔了。好妖孽的妝,特別是那用眼線着重刻畫的眼角,上翹出不羁的弧度,微紅的唇角帶着壞壞的笑意。
她要幹什麽?譚語蓉幾乎是傻在了當場,只有泛着驚詫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連爾升。
這個時候,忽然連爾升将右手擡起,将弓咬在了嘴裏。然後将空出的右手伸到了鍵盤之上,反彈鍵盤!
一串來自鋼琴的清脆快音出現,竟然是連爾升用右手在鍵盤上反彈出來的。她此刻站在鍵盤對面,所有的按鍵都是反着的,但是那一長串鋼琴奏出的伴奏音卻被他明快又犀利地彈了出來。
彈完這串音,連爾升沖着呆滞的譚語蓉眨了眨眼,咬着弓的嘴角有着調皮的笑容。然後取下弓,将小提琴重新夾在脖間,一邊巧妙地跟上了随後而來的小提琴主旋律,一邊用太空步滑回了舞臺中央。
最後大高潮獨奏出現,連爾升将步伐化為Popping中的圈地滑步,緩慢優雅但又充滿了視覺震撼,她的表情變得悲怆,閉着雙眼,皺着眉頭,側着腦袋,将《克羅地亞狂想曲》最後的樂章奏出極端悲憤蒼涼的情緒,好似一個老兵在殘垣斷壁的戰場上吶喊,當最後一個短促的音符落下,轟擊全場的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感覺溢到腦部的血液轟然落下,給人一種坐着過山車下落的失重感。連爾升将最後的pose定格在小提琴夾在脖間,弓弦下指的模樣。她胸口劇烈地起伏着,緩緩地将小提琴放下,重新夾在了腋下,一如她最開始登場那般。她深深地向着觀衆席鞠了一躬,汗水順着鼻尖和垂下的發絲滑落,砸在了木制舞臺上。
全場呆滞好幾秒鐘,最後貴賓席裏的藝校老師們集體站起來鼓掌,受到了老師們的帶動,學生們不論年級班級,全部站起來鼓掌。坐在前面的一些政府領導見此狀況,也站起身來鼓掌,包括面色有些複雜難抑的寧雲封。
此時此刻臺下老師們學生們心裏除了震撼還是震撼,他們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只知道拼命地鼓掌。這一出猶如神跡的表演,在每一個少年少女的心頭烙下了深深的痕跡,這是他們第一次接觸到這樣一種獨特的藝術,由一個神一樣的人來完美地呈現出來。
而站在舞臺邊緣的譚語蓉卻在鎂光燈的強烈照耀下,恍惚間仿佛看見那人背後生出了一雙寬大無朋的純黑羽翅,羽翅振動,仿若即将高飛而起。
“…黑天鵝……”譚語蓉喃喃地說出了這樣一個讓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的詞。
掌聲持續了好長時間,連爾升不知鞠了多少次躬,依舊難以謝幕。但她內心也是極為激動的,沒日沒夜地準備了将近三周的時間,幾乎天天熬夜到淩晨,有的時候吃喝睡都會在練舞室和琴房,一切的精心準備,終于得到了回報。
最後一次鞠躬,連爾升不再謝幕,直接走下了臺。臺下,一個氣質斐然的女人正在等待她,女人名叫淩思悠,是她新拜的小提琴師傅,同時也是着名的青年小提琴演奏家,每年都要出國好幾回,去國外演出,出過個人作品集,這首《克羅地亞狂想曲》就是她幫着連爾升改編成小提琴曲的。
而舞蹈自然是劉師兄幫連爾升編的,劉師兄實在太有才了,整套舞步他不過花了一天就編出來了。不過劉師兄今日有事沒能來金中看表演。
“小升,超帥的,非常棒!”淩思悠一點也不吝啬自己的誇贊。
“嘿嘿,謝謝淩老師,都是淩老師編曲編得好。”連爾升不忘拍了拍老師的馬屁,結果招來了一個白眼。
“你啊,為了這個晚會也未免太拼了,眼圈都是黑的,要不是現在被妝容蓋住了,還不知道要多難看呢。好好休息,注意身體啊。”淩思悠說道。
“嗯,我知道的。”她輕輕回答。
蓉蓉,你看到了嗎?我不會放棄的,不論你怎麽推開我,我都會一次次逼近你。她嘴角彎起笑容,那模樣,讓一旁的淩思悠莫名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