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賤妾
甄氏似被反吓了一跳,一時倒怔了:“我……”
夕顏卻早已存足了氣勢:“來人啊,快把這個沒禮貌的賤婢給本小姐拉下去——”
伏公适時打斷:“夕顏不得無禮,這位是三王子的侍妾甄氏。”
“甄氏?”夕顏看向甄氏的臉怔了一怔,旋即卻又是大呼:“只是個下賤的侍妾而已,也敢來抓本小姐的手!要是傷了本小姐,她賠得起嗎!”
一句‘下賤的侍妾’辱得甄氏俏臉通紅,不由也是向夕顏大聲道:“你——你根本就不是什麽大小姐!你才是個下賤女人!你以為你裝作不認識我就行了?你手腕上還有官奴的刻印呢!你敢把手腕讓大家看看嗎?”甄氏不管不顧的再次抓住了夕顏的左手腕,一把撩起夕顏的衣袖就要得意的向衆人證明她的話,“大家看——”可是一眼看見那白皙的左腕上光嫩如玉,當即便是愣了。
夕顏面上怒不可遏,抽回左手照着甄氏的臉就是狠狠一掴:“你夠了啊你!什麽身份,就敢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辱沒本小姐!”甄氏正在發愣,冷不防夕顏這猛一下,就踉跄跌在了地上。夕顏吼過,又伸腳去踢踹:“竟然說本小姐的身上有官奴的刻印!你才是下賤的官奴呢!你們全家都是官奴——”
殿上衆人哪裏料到這原是一個火山美人啊,說打人就打人,且還在國主面前呢!
衆人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倒是伏晟快步上前阻止了夕顏對甄氏的繼續踢踹。伏晟拉開夕顏:“行了,不得這般無理!”
“可是阿兄,她——”
“放肆!”伏晟一句低吼頓時吓住了夕顏的想要繼續辯駁,低頭委屈了一句“好嘛……”便不敢再說其他。
分明看見伏晟眼睛掃過她面容向賀術砥看去的時候,有神情一閃。夕顏心中澀澀一笑——他是覺得她将個驕橫的世家貴女演得好是不是?他又怎會知從前宣于重本就是這般驕縱她的,本就是要她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時母親總在旁邊嘻嘻笑,說慣成這樣怎麽得了。父親便說,要寵就寵壞,我宣于重的女兒還沒這資本?就憑這容貌,也不能教虧了去不是?于是母親得意的說,那是,誰叫她有個我這麽漂亮的親娘呢,她好意思長得醜嗎?
這是她已模糊的記憶裏,最深刻的片段。因為那一天是她的生日,五歲的生日。父親當衆将一把金晃晃的鑰匙挂在她的胸前,當即讓一旁的嫡母親和唯一的兄長都變了臉色。當時她不明白,直到後來一家三口回到母親的院落,母親笑說你怎能将自己小金庫的鑰匙交給一個五歲的小娃娃。于是父親笑說,怎麽你吃醋了?母親便嗔道,誰吃醋了?話語中卻不掩酸意……
從小就一直覺得母親跟別的女人不一樣,不只是跟父親的嫡妻不一樣,而是跟別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樣。父親和乳母說那是因為她的母親來自葵達,涼鄍南面的國度,是漢人。
因為是漢人,因為在嫁給父親之前是來自葵達的舞姬,所以人人都覺得是母親高攀了。可是在她的印象裏,卻總是父親小心賠笑的滑稽場面,母親從來就沒有絲毫自卑或是自輕的樣子。母親也常常會哼唱一些曲調奇怪的歌謠,說一些她聽不明白的話。
但那時她是幸福的。
然後某一天母親突然不見了。然後父親就變了。再然後她的家就覆滅了。
官方的記載說她的父親叛國謀逆。可是坊間卻流傳是紅顏禍水,說宣于家的毀滅是源于宣于家的當家和國主愛上了同一個女人,那個名叫蔚楠的來自南國的異族女子。
宣于重贏得了愛情,卻輸了性命和家族。
謠傳,宣于重死後,蔚楠仍被關在王宮的某個地方。
夕顏從不選擇信,也不選擇不信。因為父親告訴她,一切未經你親自證實的事,都不要輕易的選擇信或不信。
所以如果真有此事,她會自己去弄清它。前提就是,現在她要進入王宮。
身旁伏晟已向三王子賀術砥賠罪:“舍妹驕縱,還請三王子見諒。”
賀術砥這時才慢慢的站起身,連看都沒有看甄氏一眼,只向伏晟淡淡的說道:“伏世子過謙了。此事原是那賤人不知尊卑,犯渾辱沒了伏公貴女……”随即眼睛冷漠掃向已跪伏地上的甄氏,“你要知伏家是何地位,即便是容貌略有相似,又怎可疑往那賤奴宣于?”
賤奴宣于?
夕顏心底猛地一抽,連帶着身子都是微微一顫。
抓着她胳膊的伏晟自然察覺,只眼角微微掃視她一眼,似做警告。
“再說,”賀術砥眼睛從甄氏身上又轉回伏晟臉上,仍是淡淡:“皆知伏家與宣于不和,伏家又怎會收容宣于殘黨。若疑伏家與世仇一忾,豈不是……疑伏家忠良之心?”
就連夕顏都能聽出賀術砥言中之意。
她今天才算是見到他的真面目了,以往的兩年間,她竟是從未見過他的這一面。只因她是他圈養的金絲雀,手中的玩物,所以他的冷靜的精明與不動聲色的厲害根本不屑于用在她的身上。
看着那個在地上跪伏着不敢一言的甄蝶雲,她忽然有種隐隐的懷疑。所謂投石問路,所謂打草驚蛇,總要一塊石頭、一支工具的吧?而她當日的被捉奸成雙,甄蝶雲作為發現者和最被懷疑的陷害者,是否又只是某人計劃中的施行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