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舞在堂上
朝中無人認為伏家會就這麽坐以待斃下去,都在等着伏家有所行動。果然今天來了——
只看場中那個且歌且舞着的豔麗女子,那容貌又豈是言語可以形容的?
早有傳言說伏家有一絕世之女。足十歲時,便已可叫看見她的人都失魂落魄。年十五時,據說便有貴族之子上門求親而不得,遂郁郁而終的。
衆總以為不過民間誇大附會之詞而已,但也頗為好奇。只是總不聞說那伏家之女出嫁的消息,所以一直也難窺其真僞。要說涼鄍國人都早婚,通常男十七、女十四便已婚配,緣何這伏家之女卻是至今都未出門呢?
又是在今日,才知緣由——伏家是要令此女興家族啊!
賀術家的男人好色,這無人不知。
賀術家的男人無情,這也不是秘密。
加之涼鄍人本是游牧根源,本就不像中原那般重視後位。所以封氏的後位從來也不是那麽穩固,二十多年來,賀術敦遙想令新人換舊人已有多次,只是因着封家變着法兒的施壓,同時也是因着那些新人的後臺實在無以比肩封家的勢力,才終是撒了手。
可現在若是伏家有意來争,那可就難說了。
若國主當真有意,那便是封家無論如何也阻攔不了的。也虧得伏家這般缜密,之前不曾露出一點兒消息,直至此女脫了稚色年将十八才這般濃墨重彩的将之呈現在國主的面前。試想以賀術敦遙的好色,又豈會錯過?
果然高位上看着此女的國主的眼神已經越來越迷離,旁邊王後封氏的臉色便也越來越難看,連帶着階下王後的親族封公一衆,也是面色越加的凝重。
衆人心裏樂哉,直道好戲正式上場之前,就且沉醉于眼前難得的美景吧……
殿中夕顏——如今已喚作伏夕顏的宣于顏,雲鬓松、容掩媚,一身鵝黃舞衣緊裹出姣好的身段,正長袖飛舞、搖曳生姿的伴着柔柔婉婉的嗓音,絲毫不吝的在大殿的中央展示着自己的美貌與嬌柔。大眼如清波蕩漾,由下及上依次掃過七王子賀術砃、五王子賀術碤、四王子賀術砺,也并未在三王子賀術砥的臉上多做停留,然後便輕飄飄的停駐在那最高位上的男人的臉上。
該怎麽形容呢?賀術敦遙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麽年老,賀術砥是有五分像他,卻及不上那沉沉的氣質與深邃的眼神……夕顏對其莞爾一笑,清楚的看到那雙褐色眼睛中的興味之後,轉開了大眼,恰似含羞。
“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
華筵九秋暮,飛袂拂雲雨。”
拜他所賜,她足足渡過了八年的紅館生活,除了挨打受辱,也練就了這一身的魅惑男人的手段。除了是不得不學、不學就沒有飯吃、不學就要挨打,她也深知這一身皮囊已是她如今的唯一所有,不加以利用,又還能如何?
在堅持了幾個月的抗拒與數次的逃跑嘗試之後,某日腦中無緣由的想起了母親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女人不該以利用自己的身體來達到目的而感到羞恥,尤其在這個不把女人當人的時代。
“翩如蘭苕翠,宛如游龍舉。
越豔罷前溪,吳姬停白苕。
慢态不能窮,繁姿曲向終。
低回蓮破浪,淩亂雪炎風。”
是啊,她為什麽要羞恥?靠自己的力量得到有什麽錯?男人要女人貞潔,卻又可以随意的丢棄已到手的貞潔。那麽在如此冷酷的現實中,女人又要怎樣保有貞潔的繼續活下去?既然男人可以自私,那為什麽女人又不可以自私的為自己而活?你好色,我便給你色。相對的,我要從你那裏得到我要的東西。各取所需,很公平不是嗎?
公平?曾經只能從母親口中聽到的這個詞彙,如今也常常會自然而然的出現在她的腦中,她開始覺得自己與那個自己一直不太了解的母親,或許精神上有了一些共通。
“堕珥時流盼,修裾欲朔空。
唯愁捉不住,飛去逐驚鴻。”
随着最後一句,夕顏輕揮右臂長袖舞過左肩,左腕擡起輕觸微偏的左頰,旁收右腿支在左腿膝彎側,只以左腿為重心如一支亭亭小荷般的立在大殿的正中。大眼一瞬不瞬的盯住那個男人的眼睛,笑得嬌羞而妩媚。
看見男人唇角的笑意,夕顏這才收臂落足,然後向着男人盈盈下拜,嘤聲婉轉,眉目含情:“夕顏獻禮,祝我王福壽永康!”
賀術敦遙正要開口稱贊,冷不防從旁蹿出一華服女子,向着還跪在地上的夕顏就沖了過去,同時口中大聲道:“宣于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冒充伏氏貴女!”
對于甄蝶雲的突然出現,夕顏本已有所準備,這時見她突然斜刺裏鑽出來要拆穿她,便也如同大家一樣做出一副感到突然的發愣表情來。
那甄氏幾步到了夕顏面前,一把就抓住了夕顏的手腕将她從地上扯了起來,對着她的面孔質問道:“你說!你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你想幹什麽?你——”
夕顏似回過神來,一把甩開了甄氏的手,以看見陌生的表情向甄氏怒道:“你是誰?幹嘛抓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