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
武庫門上的八卦盤與石門一體,韓曠将鑰匙插入鎖眼,擡頭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轉動盤上的方位。八次旋轉之後,石門發出沉重的悶響,緩緩打開了。寧舒随韓曠進入,片刻之後,大門自動又緩緩合上了。
武庫之中沒有燈,倒是牆上每隔不遠便嵌着一顆夜明珠。光是目光所及,林林總總就有十數顆,照亮了那些高大的木架。
寧舒驚嘆道:“果然是大門派,竟然這般富有。”
武庫極大,二人邊走邊看。寧舒好奇道:“你說取刀,那刀長什麽樣子?”
韓曠搖搖頭:“我也只知大概。”他聲音低下去:“只盼這些年無人注意,那刀仍舊存在此處。”
架子上堆着太多東西,光是藏兵器的地方,就不知放了多少大箱小匣。且收藏的人也不知如何想的,許多上頭并沒字跡。即便有了一二,也因年代久遠而模糊不清了。他二人且行且找,東西尚未尋見,灰塵倒是吃了不少。
寧舒翻過了好幾只箱子,不禁有些沮喪。他起身拍了拍衣裳,打算歇上一會兒。
那邊韓曠仍然在一件件仔細翻看,見寧舒起身,也跟着擡起頭:“這裏很大,你不認得路,不要走遠。”
寧舒撇了撇嘴,自然自語道:“還說別人,自己還不是一樣婆媽,這下真成了韓婆婆了。”
這樣想着,從堆滿兵器的地方走了開。他一面走一面打量武庫布局。藏書的地方約莫占了三分之一,想來是弟子經常研習功夫之處,打掃的比旁的地方幹淨整潔許多。甚至還有幾張小桌和筆墨紙硯之類的。
寧舒找了許久,找到了一個存放武功典籍的書架。他上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果然武林中叫得出叫不出的功夫此處都有收納,甚至合歡教的合歡經也有。只是經書存放用的是鐵匣,匣外上了鎖。顯然是不希望弟子練這邪門的功夫。他随手翻閱,看到華山派的功夫竟然在合歡經邊上,只是打開翻翻,多是只寫了不詳二字,後面一片空白。另有些記載招式的,練法卻沒有記錄。
寧舒微微一笑,心說這個法子挺會讨巧。縱然滿架白紙,瞧着也甚是唬人。他又往一旁看去,好巧不巧,無陵決與歸陽心經緊緊挨着,正放在合歡經匣的旁邊。可惜也是白紙兩冊,翻開瞧瞧,都只寫了不詳二字。
寧舒撇撇嘴,正要将書放歸原位,卻無意間将旁邊的另一冊書碰掉在地。他拾起來,見是一本極舊的冊子,上面用篆書寫了《無陵》二字。他心中奇怪,翻開來看,第一頁便已字跡斑駁,但依稀能看出當年書寫者筆力的雄強圓厚。內容既不是一般武學典籍的開篇總綱,也不是什麽對後人的告誡,只是一首古老的歌。
正是那一日寧舒在蘭桂坊唱過的。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樂府舊曲,教坊時有傳唱。寧舒小時候也常聽娘親唱起。歌中不過是講一個人女子,愛極了所愛,對他立下山盟海誓罷了。
可放在這裏,終究是有些不合時宜。再翻下去,能看清的只有幾句破碎的話:“……天生陰陽……二法并行……盼為玉衡改命……鳳九泣書……”
再往後翻,就都是空白了。寧舒心細,瞧見邊緣痕跡,意識到這冊子後面的經文統統被人撕去了,只是整理書籍的人為了留下先人舊跡,用白紙将撕去的地方一頁頁補上了。想來是盼着有朝一日得到了經書,能直接将經文謄抄其上。
寧舒有些失望地将書冊放了回去。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太玄真經,合歡經匣,歸陽心經,無陵決,還有這本名為《無陵》的空冊,為何要緊緊放在一處?
合歡教的功夫衆多,另有一個格子放置,為什麽要單單把合歡經抽出來,與這些源流不詳的功夫放在一處?
想起無陵訣與歸陽真經相合雙修的事,加上歸陽心經與太玄真經的種種相像之處,寧舒心中漸漸有了個想法。想來後續這四門功夫,本來就是源出一家的。
他盯着那《無陵》二字瞧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姨母曾經說過,白氏曾與尹州鳳氏世代交好,因為兩族本是源出一家。只是鳳氏人丁不旺,兩代以前最後一個女兒嫁去了暹羅,從此與尹州的故人斷了聯系。
那位鳳氏的先祖,叫什麽來着?
寧舒正思量間,忽然聽見韓曠的聲音遙遙響起:“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