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中
這倒稱得上是一樁奇事了。
寧舒那日被韓曠救走,未知比武招親後續如何。聽到那二人言語間提及段辰,不免神色黯淡下來。少年時他便知道,段辰這一生,走的是一條規規矩矩的路,他要在武林中揚名立萬,甚至繼承掌門的衣缽。錦繡前程,自然容不得半點離經叛道。那人終有一日,是要娶妻生子的。
就如當年師父所言。段辰的秉性,注定他只會做名士,做君子,做一個人人稱道,沒有瑕疵的正派魁首。縱使與寧舒有過什麽,多年後回望,那也不過是年少時的一段荒唐。
人世間總有這樣那樣的不能兩全。得到了一樣,難免要失去另一樣。世人總覺得情愛易逝,遠不及名聲地位來得要緊。況且人心易變,就算曾經山盟海誓,也難保多年以後悔不當初。
當年在洗心洞中,段辰的選擇便已經分明。寧舒看得清楚,可終究無法走出這個魔障。
經脈上的傷都不曾根除,心頭上的傷又怎麽可能了無痕跡。
他嘆了口氣,在韓曠身邊席地而坐。
韓曠內力甚佳,耳力自然不遜寧舒。他低頭看了一眼,沉聲道:“你那姓段的師兄要和葉小姐成親了。”
寧舒沒精打采道:“要你講話時,你一聲不吭;不要你講話時,偏偏恁多廢話。”
韓曠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許久,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來。
寧舒瞥見他欲言又止的神色,輕笑一聲:“你瞧着性子冷冷的,沒想到也愛打探別人的私事。”
韓曠偏開頭,聲音不太自然:“我不過……不過是想說,那武庫上鎖門的太極八卦盤,開關依據時辰。若進了去……一夜……一夜都無法出來。只能等明日……且裏頭如何,我也說不清。”
寧舒撣了撣衣角,無所謂道:“來都來了,自然要進去長長見識。況且我若留在外頭,萬一被萬江河發覺可如何是好?那老家夥面冷心黑,若認出我來,可是大大的不妙。”
韓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白雲蒼狗,覆水難收。有些……有些事,還是不要……不好回頭看得好。”
寧舒心中一動:“那是因為,前面沒什麽可以讓我看的。說不得,只能時不時回頭往後瞧瞧。”
韓曠又不說話了。
寧舒并不意外,自顧自笑了一下。左右無事,他伸手揪了幾根草莖,十指靈活,編起東西來。
天色暗下去,對面的洞門終于有了動靜。五六個武陵內門弟子魚貫而出。為首的人回身在門上播弄幾下,掏出鑰匙上了鎖。
待所有人都走得瞧不見了,韓曠沉聲道:“走吧。”
寧舒低着頭,将手裏的最後一個結打好:“這就來了。”
韓曠看着他手心。那裏躺着一只活靈活現的蚱蜢。寧舒端詳了一會兒,搖搖頭,将蚱蜢揣進了自己的衣袖。他往山下走了幾步,發現韓曠并沒跟上來,于是疑惑道:“怎麽了?”
韓曠盯着他瞧了片刻,肩膀不知怎麽微微一塌。他低聲道:“沒什麽。”說着低頭往下走,越過寧舒,往前面帶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