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分手” “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
舌尖上的腥甜刺入味蕾, 季聊微微皺眉,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嘴唇上的傷痕。
剛剛的吻,是他強迫她?
如果這也算強人所難, 那以前那些日日夜夜裏的纏綿算什麽?她是拿自己當做随意玩樂的工具嗎?
季聊輕抵唇齒, 看着靠在門背上胸口微微起伏的林遇,心底沒來由地生出一些莽撞的念頭。
他走上前,略顯淩亂的浴袍微微敞開, 露出的結實胸膛近乎貼在林遇的身前, 男人的拇指驀地蹭過她細嫩的下巴,聲音裏帶着連他都沒有意識到的沙啞。
“哪次是勉強?”
林遇微微仰頭, 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落在被季聊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上。
他手指上帶着薄繭, 勁瘦的骨節微微用了力氣,像是在鉗制着她看向他的眼睛。
男人的眼底透着霧氣, 眸子亮堂又暧昧,帶着從未有過的馴服意味。
林遇往前半步,整個人都靠在了季聊的身上。
兩個人的肌膚緊緊相依,季聊感覺林遇的手臂靜靜地攀上了他的脖頸, 溫熱的氣息流淌在他的耳畔,發絲之下男人的耳垂呈現出異樣的紅。
林遇的視線冷冷地落下,手指從上往下緩緩地落在了男人的胸前上。
指尖碰到的一瞬間, 季聊情不自禁地顫栗了一下,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再進一步的時候, 林遇突然擡起手在他心口勾了一圈,悶悶地笑了起來。
“想要的時候是消遣,不想要了,就是勉強。”
她用手指輕輕地推開季聊,往後倒退兩步, 整個人又重新靠回門上。
林遇兩只手全都插入風衣的深兜裏,“所以,從現在開始,希望季先生不要再有非分之想。我答應你合約結束後再離婚,但這并不代表——我們的夫妻關系還要續存。”
林遇支起身子,姿态慵懶又随意:“你想和別人怎麽玩都可以。”她似乎意有所指,“別再打我的主意。”
随着女人轉身離開,行李箱在地毯上滾過,只留下沉鈍的轱辘聲。
季聊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再次擡眼就看到林遇已經不在眼前。
她不是重新搬回來?也不是主動來跟他和好?
季聊心亂如麻,一想到自己剛剛的莽撞行為,立刻就擡腿往外追。
房門在空氣中輕輕晃動,隔着不長不短的寬敞樓道,季聊看到已經走到樓梯口的林遇突然扭頭看了過來。
“雖然沒必要解釋,但是……”
她一只手臂撐着樓梯欄杆,一只手緊攥着行李拉杆,和當初在洛杉矶酒店裏的樣子有七八分像。
“我當時沒有推薛筱。”
林遇平靜地說,目光裏帶着不易察覺的嘲諷。
“我在網上幫你說話,也只是在履行合同裏的義務,并不是因為欠誰的道歉。至于你和我爸爸的競争……”她勾唇一笑,視線緩緩地從季聊臉上劃過:“如果我爸爸真的錯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你盡可用法律去解決問題,我無權幹涉。”
季聊走到林遇的面前,眉宇間盈滿了不解。
“你離婚的理由不是這些?”
他一直覺得,林遇是因為他的誤會,還有目睹了他和林董的沖突,所以才沖動想要離婚。
林遇有點意外地擡頭,眸子裏顯然盛着詫異。
離婚的理由……他們之間婚姻結束難道還需要理由?
按照季聊自己的邏輯,他這話問的未免也過于有趣。
“合同裏寫的很清楚。”林遇認真地提醒,怕季聊懶得翻,又重新念了一遍。
已經不知道翻看了多少次的合同內容浮現在腦海,林遇平靜地敘述完畢,才揚起一抹極淡的笑:“不過,就算你忘了也沒關系,相信我的律師會幫你再重新回憶清楚。”
看着林遇轉身下樓,季聊忍不住往前幾步,然而看着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他伸出去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随即輕輕地縮了縮手指,又狼狽地收了回來。
鑰匙被林遇留在了玄關,季聊看着她的背影被門板打斷,握在欄杆上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木樁。
他靠在扶手上靜了片刻,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疑問。
如果林遇剛剛回來不是來和好,那她是做什麽?想到林遇帶走的那只箱子,季聊心裏不由地開始打鼓,他轉身走向衣帽間,一間間衣櫃看了過去,最後才一只手拉開了那扇他從來都沒有打開過的門。
那套荼白色的嫁衣,不見了。
次日清晨。
“什麽?”
周阮正在吃話梅,一聽到靳司烨的回話比林遇還要激動,“他們要拆掉這件婚紗??”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已經被挂到展示櫃裏的禮服,滿臉不可置信。
不說林遇設計師的頭銜當年有多響亮,當面表示要拆解一個成熟設計師的作品,這本身就帶着一點點侮辱性。
更何況……
周阮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遇,還沒等她開口,林遇就笑着斷言道:“客戶覺得二手婚紗晦氣,所以只想高價收購上面的珠寶,并且希望我們提供同等材質的仿月紗重新訂制,是不是?”
“對,對的!”
靳司烨怒道:“不然我們就不賣了!現金總能籌到的,他們這種做法實在是太過分了。”
林遇擡手撚起禮服的半截衣料,月光一樣的砂質霧氣一樣纏繞在她的指尖,光是看着就極具美感,更不用說當年林遇穿着它結婚時在圈內引起的轟動。
周阮記得,當時林遇的入場照被人偷拍傳了過去,畫質模糊的照片被網友修複後做舊,曝光在微博後轉發量直接破了六百萬,短短一天就被刷出了#旗袍美人#的熱搜,比當紅的女演員還要有排面。
“600萬市價的仿月紗,加上這些我親手雕琢成型的寶石。”林遇松開手,布料如月色洩下,她回頭看向靳司烨:“他們開價多少?”
靳司烨愣怔着報了天文數字,一面覺得對方成心就是要惡心人,一面又覺得要是真的有了這筆錢,工作室的運轉也會比原本好很多。
他握緊拳頭,正要提議“不然他開口找家裏人幫忙”,就聽到林遇幹幹脆脆地說:“賣吧。”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這件荼白嫁衣,于她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
“可他們要拆……”
林遇的目光淡淡地瞥過來,靳司烨立即收了聲。
雖然相處時間不算很長,但他感覺得到——林遇做了決定的事情,幾乎不可能有反轉的餘地。
他沉默不語,旁邊的幾個設計師也在聽到她的決定後,不舍地盯着那套禮服,滿眼也都是不忍心。
對設計師來說,每一個作品都像是親生孩子一樣,更何況這套荼白旗袍禮服不光是林遇最出色的作品,更是陪伴着她走入婚姻殿堂的見證者。
尤其對女孩子來說,就是愛情的信物。
“真是太可惜了。”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此起彼伏的遺憾聲不絕于耳。
正低着頭擺弄着身前的白色花朵的林遇微微一頓,坦然擡眸,朝着人群意味不明地道:“有什麽好可惜的,以後總會有更好的。”
季聊剛邁進一條腿,入耳就聽到最後這番話。
他擡眸,深深地看了眼林遇,腳下的步子明顯有些淩亂起來。
他一眼看到展櫃裏的禮服,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你要賣掉它?”
男人的聲音突然落下,給林遇一種久違的陌生感覺。
周阮一瞧見季聊,立刻坐直了身姿,見兩個人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連忙勾勾手指帶着一群人湧出了會議室。
本就不算太大的玻璃空間裏,只剩下兩個人一高一低的身影,以及一件即将被解體的婚紗。
林遇自顧自地修剪着花枝,季聊見她一點搭理自己的意思都沒有,繼續問:“你不是很喜歡這套衣服,前段時間才用拍賣會買下來?”
“一件衣服而已。”
林遇終于肯出聲,擡手剪掉了一片多餘的葉子,淡淡道:“以前喜歡,現在不喜歡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季聊不是聽不出她話裏話外的暗示,控制着自己想要反駁她的沖動,上前走到她身邊,“不喜歡就要毀掉?”
林遇擡眸,像是在打量季聊:“哦差點忘了,是季總幫我拿下的拍品。”她眼角微彎,“我會讓人直接轉賬到卡上。”
季聊注視着她明明是在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的眸子,下意識直接握住了林遇手上的剪刀。
刀尖不長眼,鮮紅的血漬滴落在深綠的葉子上,像格格不入的裝點,突兀又多餘。
看到季聊的手指受了傷還不放手,林遇趕緊松開了手,她略一愰神,眉眼立刻上揚,直直地看向季聊。
“大清早的來演苦肉計?”
沒意思。
聽到林遇的挖苦,季聊心底的惶然越發凝重。
他剛剛也不知道怎麽了,只是覺得應該做點什麽,引起林遇的注意。
此時,他熬了一整夜的眼睛裏隐約可見紅絲,捏着剪刀的手指不自覺地還在用力,鮮血從指縫汩汩滲出,就像是止不住了似的。
季聊驀地松開手,血肉模糊的傷口雖然可怖,但他只覺得心裏某處比掌心還要疼。
想到他這次來的目的,季聊将剪刀輕輕地放在桌面。
他轉身看向林遇:“如果你是怪我隐瞞結婚原因,那我向你道歉。”
林遇背影微頓,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旗袍上的盤扣上,扣子裏鑲嵌着紅寶石,底部刻着她和季聊的名字縮寫。
“我的确是為了得到旁騁的庇護,所以才決定娶你。”季聊似乎又靠過來一點點,語氣平靜裏帶着淡淡的不耐煩,“可是後來,我對你也不光是利用,這一點你自己應該感覺得到。”
林遇嘴唇微張,想說點什麽,可纖細的手指停在寶石上輕輕一頓,冷冰冰的觸感又讓她心頭一梗。
如果在幾天之前,林遇也許還會因為季聊這番話有些動容。
畢竟,付出的真心得到反饋總歸是一件令人慶幸的事情。
可現在,當她站在高處重新審視這樁婚姻帶給她的傷痛,她突然就不敢再妄想了。
從第一次看見季聊,到和他每次見面必定鬥嘴,再到她收斂所有的傲氣用一紙協議把自己送上了季聊的床……這一幕一幕就像是一張張濕淋淋的紙,一層層地落在她的臉上,讓她覺得無比窒息。
她也曾見過真正的愛情,不管是口是心非,濃情蜜意,激烈炙熱,還是相敬如賓,兩個人的眼裏始終都唯有對方。
林遇沒辦法再騙自己,因為她知道,季聊的眼裏從來都沒有她。
所以不管她做什麽,他永遠都看不到,也再也不會知道。
就在剛剛,哪怕他嘴上說着最甜蜜的話,可他的語氣裏,眼神裏,都只有急于澄清的焦躁。他在意的并不是她的原諒,而是他自己的解釋是否無懈可擊。
林遇收回手指,眼睫上有什麽東西悄然墜落,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如果她早知道季聊的心裏根本沒她,她就不會纏着父母同意這樁婚事;如果不是她偏要勉強,當年父親也就不會以季風的生死存亡來要挾季聊;如果他們恰好錯過,沒有結婚,那這些年的癡心妄想和糾纏都不會存在。
她仍舊是那個心高氣傲的大小姐,而他仍舊做着他的野心少年。
可是這世界沒有後悔藥,只有赤-裸的因果循環。
季聊不愛她,而她也只是放不下這些年對一個人濃重的習慣而已。
好在,一切都将結束。
“這兩年,對你來說只是一場交易,可對我來說卻是一場彌足珍貴的愛戀。”
林遇回過頭,不知道從哪翻出一卷紗布,她輕輕地執起季聊的手,柔軟的手指将膏藥輕輕塗抹在男人的傷口。
她小心細致地包紮妥當,才擡眸迎上他的眼睛,“可現在戀愛結束了,你我之間也到了分手的時候。”
從此,她不會再來糾纏他。她也不希望,他再挑破她的傷口。
“其實不用太在意,我本就是這樣不負責任的女人。”林遇勾起唇角,像是祝福又像是某種感嘆:“希望從今往後,我們再也不會成為彼此的負擔。”
在男人冷冷的眼神裏,林遇輕輕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随着溫軟的觸感漸漸消失,傷口的痛楚反而讓他的頭腦越發的清醒。
季聊心底的躁意翻湧上頭,他下意識一把拉住了林遇的手。
男人手指上的戒指突然滑落,掉落在地的清脆響聲像是在心髒上輕快擊打。
回響裏,兩個人的呼吸彼此交纏,又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