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遇襲” “我不要他了
晚上11點, 旁騁産業園仍舊燈火通明。
季聊盯着手指間所剩無幾的煙支微微一怔,眉宇間淡淡的躁意轉瞬即逝。他緩緩起身,陰影下的手指用力一握, 按壓變形的煙盒重重地落入了垃圾箱裏, 發出“嘭”一聲響。
他重新靠回原地,目光落在指尖的蛇形戒指上。
戒指做工很精細,哪怕是不喜歡戴戒指的他, 也并不覺得不适。
稀有的材料上泛着低調的流光, 冰冷質感已經被肌膚貼得溫熱,季聊靠在車身上, 忍不住回頭再次看了一眼西北角的那棟粉色系的小洋樓。
時至深夜, Kr的員工陸陸續續走了很多,只有那個面生的男人和林遇還在上面。
想到林遇面對他笑容清淺的模樣, 季聊不自覺點亮了手機界面。
電話被拉黑,微信單删。
看着聊天界面上深色的感嘆號,季聊垂下眸,任由心底的情緒四處泛濫。
車身輕微一響, 季聊下意識擡起手腕,正好露出橄榄形狀的精巧袖扣,這是林遇前段時間送給她的。他低頭看自己的鞋子衣服, 這些東西的面料款式也都是林遇平時搭配好了,提前預備在衣櫃裏随他挑選。
季聊略有些失神, 冷白的皮膚下意識探過襯衫袖口,不着痕跡地碰了碰口袋裏的啞光盒子。
镯子沉甸甸的,可他的心裏卻莫名有些空落落,有點不安。
算起來,這并不是林遇第一次“離家出走”。
季聊記得剛結婚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稍有不順心就故意跑回別處。她本意大概是想要故意冷着他,讓他道歉服軟,但很多時候,還沒等他騰出手來去哄,她自己就消了氣買一大堆的東西大搖大擺地跑過來。
有時候會撒嬌要他陪着去個聚會,有時候會哭窮讓他幫忙挑口紅,更多的時候是兩個人的床榻交流。
季聊心想着,突然就覺得有些熱,他微微松了松領口,擡頭看了眼腕表。
已經快12點了,還沒下班。
林遇是住在這裏的,那那個男人呢?他也住在這?
想到協議上的內容,季聊連忙撇開心思。
她原本就是這樣任性的性子,只要不出格,他自然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男人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急躁隐約可見。
季聊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失了控的玩偶,鮮有的憑着本能做了一件事。
他深更半夜守在這裏,真的只是為了履行合同,按時和她過結婚紀念日?還是說……他更想看着那個陌生男人從她的住處離開?
季聊的手指摩挲過西裝口袋上的棱角,思緒快要在密不透風的桎梏裏鑽出一條空隙時,突然就被一陣輕快的對話聲臨時中斷。
“春季度的企劃推進很順利,明天再和小沅确定好色卡和面輔料,就可以着手去做。只不過……”
靳司烨突然停住腳步,青年俊秀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色:“我今早看了目前工作室的人員資質,我們覺得目前最緊缺的其實不是裁剪師和車版師。”他微微一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只聽林遇輕聲笑道:“你覺得我們的設計師都很垃圾,是不是?”
被林遇戳一語道破,靳司烨讪讪地低下頭,正想找補一點,就聽到林遇一邊走一邊說:“Kr留不住人才,但老員工也并非一無是處,我會幫你想辦法招人,但怎麽用人還要看你的手段。”
她語氣很輕,卻給人一種很“老成”的感覺,也正是這種時候,靳司烨才會覺得林遇真的是Kr的老板,而那些傳聞中的濾鏡光環,也并非空穴來風。
“不過,靳總——”
林遇慢慢轉過身,抱着文件夾的手臂微微收緊。
她含着笑的眸子裏閃爍着寒星,語氣鄭重道:“Kr的主理人是個苦差,如果事事都想着不得罪人,優柔寡斷,恐怕以後還會有吃不完的苦。”
靳司烨有實力,也有抱負,只不過性格上缺了點殺伐果斷。
林遇本來也不想這麽直接,可是工作室的壓力與日俱增,如果靳司烨再被人情束縛手腳,那她相當于直接折了一條手臂,所以她有必要提醒他。
靳司烨沉默片刻,擡頭看向林遇承諾道:“我會改的。”
路燈下面,季聊背靠着車門收回視線,手裏的盒子開開合合,然而他腦海裏卻滿是兩個人有來有往的熟稔模樣。
又過了一會,餘光裏的靳司烨終于快步離開,等着他沒入人群,季聊才轉身看向已經前往快遞櫃寄件的林遇。
寂靜的園區裏,道路兩側和樹枝上都挂滿了光燈,林遇雙手插兜,一個人慢悠悠地沿着玻璃小道往回走。
林遇經常走這條路,有時候忙累了就出來散步解解壓。可是今天,她莫名地就覺得好像有人總是在看她。
她擡起頭,一眼就對上了季聊的目光。
男人還是那副英挺矜貴的模樣,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扶着車身靜靜地站着。明明只隔着幾十米遠的夜色,可林遇卻覺得,他們之間仿佛隔着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她往前一步,就會摔得粉身碎骨,而他也從不可能回頭。
林遇只看了一眼,就自然而然地收回了視線。
眼前的路好像變得無盡的長,她越想不在意,越是覺得步履維艱。
耳畔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遇猛地擡頭,就看到不遠處蹿過來一個黑色的人影,那人來勢洶洶目标明确,就勢就要朝着她撲過來。
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下意識驚呼一聲。
無數可怕的新聞湧入腦中,林遇下意識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結果下一瞬,就聽到來人壓低了聲音道:“你跑什麽!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林遇一怔,她被吓得心髒撲通撲通狂跳,擡頭就看到眼前的人影扒開黑帽子黑口罩,露出一張再精致不過的漂亮臉蛋。
“周阮?”
林遇松了一口氣,沒忍住拍了她一下,“大半夜的你穿成這樣鬼鬼祟祟的吓死人了!”
周阮連忙按住林遇,朝着來時的方向掃了一眼,驚魂未定地說:“先上去再聊,我被狗仔盯上了,可別讓他們給拍到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速速離開,誰也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男人停在半路,保持着攻擊的姿勢,滿臉都是驚懼不定的神色。
季聊呼吸急促,等意識到自己剛剛在怕什麽,心底的慌亂感更甚。
他忍不住擡腿跟上,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看着兩個人安全回到了Kr工作室,這才轉身回到車內。
正巧零點,季聊捏了捏口袋裏的禮盒,疲憊地往後靠了靠。
他下意識又看了眼車窗外,想到剛剛林遇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裏又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難道是他多心了?這半個月她好像是真的再忙?
她看上去,似乎瘦了一些,也有些憔悴。
那天晚上的場景再次在腦海裏上演,季聊想到林遇那句“我們離婚吧”,原本有些惴惴的心裏突然就沒那麽動蕩了。
他們之間原本就是利益交換,這一點不光是他,林遇更是清清楚楚。
于他而言,交換一樣東西,和兩樣東西,并沒有本質區別。
那天他從洛杉矶抵京,一下飛機就看到了林遇發的澄清微博——薛筱的事情的确是他誤會了她。
所以,林遇那天的失态,大抵還是因為他對付旁騁,以及她還在生他的氣。
平心而論,現在的婚姻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沉重的包袱。如果林遇心裏有他,他并不介意假戲真做,只要她提,并且認真對待這段感情,和其他人保持距離,他并不介意給這段婚姻去掉時限。
可她脅迫他就範的姿态,讓他有些不悅。
他不喜歡被威脅。
季聊想着林遇看到自己時平和的态度,忖度她這段時間大約也消了氣,唇角不由自主又挂起了一抹笑意。
“來日方長,既然錯過了,那禮物就先放在他這裏,下次再給也來得及。”
Kr工作室,周阮一進門就把林遇堵在了小沙發上。
她氣吼吼道:“剛剛怎麽回事?季聊那個混蛋怎麽還在糾纏你?他真出軌,還跑到國外養情婦了?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一個字都沒跟我們說,我今天拍完戲從沙漠裏出來看到新聞都震驚了。”
林遇一雙笑盈盈地瞅着周阮,見她氣的拳頭都硬了,忍不住笑道:“你一下子問這麽多,我先回答哪個。”
周阮還在氣頭上,見林遇臉上堆着笑,似乎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難過,心裏更加煎熬。
她摘了帽子口罩,把包包放在一邊,盤着腿坐在沙發上:“我今晚住你這,不好好交待清楚我跟你沒完。”
“甜甜最近店裏出了事,你這邊也這麽狗血。”周阮嘆了口氣,看着林遇的眼裏滿是心疼,“我演的最狗血的爛劇裏的渣男都沒有季聊這麽牲口,他也太……”
周阮适時住嘴,把“髒了”兩個字生生又咽了回去。
“甜甜怎麽了?”林遇有些驚訝,她最近把自己塞得滿滿的,的确有些忽視鄭高甜,想起來好像也有段時間她沒消息了。
周阮搖搖頭,“遇到一個破了産的二世祖,瘋狗一樣要拆店,害得甜甜賠了幾十萬,員工遣散費都付不起。”
林遇原本還在糾結怎麽跟周阮說自己的事,一聽鄭高甜出了這麽大的事,立刻就慌了:“甜甜怎麽什麽都沒說?我們都是朋友啊,她自己一個人怎麽扛得住。”
說完話,林遇突然就看到周阮正直勾勾地看過來。
她反應過來,臉上立刻也帶了歉疚,她拉了拉周阮的袖子:“我知錯了,以後有事一定會告訴大家。好阮阮,看在我在幫你做世界上最美的仙女裙的份上,請原諒我吧。”
看着林遇反過來哄自己,林遇忍不住心底酸澀,回握住林遇的手,輕聲嘆道:“算了,過去的事情都不要緊,重要的是明天我們都會遇到更好的人。”
林遇笑着點頭,然後忍不住擔心道:“甜甜那邊怎麽樣了?”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一點鐘,“我明天去一趟店裏看看吧。”
“不用!她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見林遇疑惑,周阮立刻笑着解釋,“她這幾天正和那個混蛋鬥智鬥勇,已經初見成效了,說是最遲下個月就可以繼續營業了,讓我們不用擔心。”
林遇聽出了一點點八卦的味道,還沒來得問就看到周阮湊了過來,“那你呢?你能搞定季聊這個心機男嗎?”
她語氣不善,滿臉都寫着“讨厭”兩個字,“剛剛要不是怕被跟拍,我都想跑過去扇他倆嘴巴子!大半夜的,他來你這幹嘛?裝模作樣獻殷勤?”
周阮重重地嘆了口氣,“出軌可是原則問題,你可不能心軟。”
“不會了。”
林遇垂着眼,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看向周阮,也沒有再替季聊多做辯解,眼神堅定地笑道:“兩年的婚姻……我已經為這段感情拼盡全力了。至于季聊……”
他們之間,原本就不過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罷了。
林遇輕聲說:“我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