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冷茶” “薔薇抱貓”
季聊看上去很疲憊,白皙皮膚上的黑眼圈尤為明顯。
他曲着腿躺在靠枕上,手上拿着一款黑色游戲機,此時背對着光微微側過臉,鋒利的下颌骨勾勒出尤為出色的輪廓。
林遇翻過身就看到這樣一番景象。
陽光從落地窗上打進來,溫暖的光散漫流淌,一瞬間她真的以為過往只是一場不愉快的夢,而她和身旁的人其實就是一對人人豔羨的小夫妻。
“花是你定的?”
季聊懶怠地出聲,嗓音微啞,濃重的倦意。
林遇往前蹭了一下,笑着伸手拉住季聊的衣擺捏了捏,有些小得意:“昨晚定的,是不是很有排場?”
六十六米的五色大麗花花橋,夾帶着常春藤,把公司樓道堵得水洩不通,光是處理出一條出行通道就花了小半個小時。
季聊回憶起同事們欲言又止的表情,搖頭道:“別老制造麻煩。”
林遇手指微頓,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她瞧見季聊專注地看着游戲屏幕,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指,輕聲道:“在你心裏,我也是麻煩嗎?”
游戲厮殺聲中響起一道輕快的勝利戰歌,季聊頭也沒回,“我們之間,不必做多餘的事。”
多餘的事……
她的在乎,在他眼裏就是累贅嗎?
林遇突然想到昨天和季聊組隊的女玩家,她從被子裏爬起來,靠近季聊看了眼游戲屏幕,只是單機游戲……她松了口氣,視線落在他細瘦的手指上突然一愣。
她挪開視線,暗暗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勉強擠出一抹笑:“你什麽時候把戒指摘了。”
新一輪的戰鬥還在繼續,季聊快速掃了一眼戰鬥數據,好一會才想起什麽似的瞥了眼林遇:“你剛剛說什麽?”
林遇搖了搖頭,匆忙轉移話題:“你昨晚看到的我衣服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孩子等待誇獎,“好不好看?我專門定做的,本來想等你回來,祝賀你游戲大賣!恭喜發財。”
季聊腦海裏突然浮現深夜回家的情景,卧室裏的燈徹夜亮着,房間裏空無一人。
他轉到書房,一進門就看到滿牆的氣球和煙花棒,以及穿着游戲制服已經在書桌上睡着的林遇。
踏進書房的那一刻起,他真的把林遇代入到了游戲世界裏,仿佛他們都只是游戲裏目标統一的同伴,沒有交易和欲望,一切都像是虛拟數據那麽幹淨純粹。
可惜,現實不是游戲,有些肮髒無法退避。
季聊制止林遇想要重新穿給他看的行為,往後靠了靠随口道:“有點餓了。”
“我去廚房看看。”林遇立刻起身洗漱,阿姨這幾天被她放了假,她就親自到廚房煮了碗馄饨。
熱氣騰騰的馄饨剔透飽滿,碗面浮着星星點點的蔥花,看上去食欲十足。
林遇想了一會,端着飯直接上了二樓,卧室房門虛掩着,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就看到季聊歪在枕頭上,已經安靜睡着。
她看了眼疲倦的男人,有些心疼,連着加了近一個月的班,鐵打的人也要崩掉的。
林遇把馄饨放在桌上,然後輕輕關上門,再次合衣躺回床上,想多陪他睡一會。
柔軟的床榻微微顫動,林遇緊抿着唇,動作愈加輕緩,卻還是惹得男人微微周起了眉頭。
季聊揚起手放在額頭上,含糊不清地推诿:“別鬧,今天不想做。”
林遇表情僵硬了一會,他是那個意思?
在季聊心裏,她難道就是個取之無度的……後面的話她沒再想下去,半晌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微微側身打量起季聊。
她和季聊結婚兩年,但這兩年裏他們的交集并不多,簡單到真的就像是合作夥伴,除了上下班碰個面,剩下的時間都是各自安枕。
直到那次,她陪同季聊參加酒會,回來的路上兩個人在車裏發生了關系,後來兩個人就心照不宣地不定時睡覺,再後來她就主動把季聊的床鋪從客房挪到了主卧。
細細算起來,他們之間所有的親密時刻,似乎都是在床上。
林遇的手指在枕頭上點了點,下意識劃了一圈。
“在想什麽?”
季聊睡覺很淺,稍微有些動靜就會被驚醒,剛剛林遇的動靜吵到了他,再阖上眼也全然沒了睡意。
眼前的美人垂着眸,臉上笑意褪盡,像是在認真地思索着什麽,是他全然陌生的模樣。
他下意識問出了聲,緊接着又覺得沒意義,還沒來得收回就看到林遇眸光微擡,望着他的眼睛問道:“你上次提離婚,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季聊覺得有點好笑,想起林遇過往的種種“光輝”事跡,他搖了搖頭,“你這算是倒打一耙?”
他有點不習慣林遇這麽嚴肅的樣子,掀開被子直接下了床。
林遇見狀也跟着坐起身,有些迫切地喊住他,還是沒忍住問:“你手上的戒指去哪了?”
季聊下意識擡了擡手,想起昨晚幫忙薛筱修車的時候,似乎把戒指落在她那兒了。
他看向林遇,像是順口道:“丢了就丢了,你要是在意我再買一個給你。”
林遇眉心微微皺起,她壓低了聲音,把姿态放到最低:“我們在一起兩年,你對我這麽點耐心都沒有。”
季聊驀地擡頭,忽略林遇眼神裏一閃而過的悲傷,意味深長地笑道:“當年你捉弄別人的時候,想過談感情?”他扯了扯唇角,帶着一絲不屑:“那玩意,你瞧不上,我也給不起。”
他話還沒說完,手機來電就響了起來,接完電話季聊提起外套直接往外走。
林遇來不及思考,下意識想要追問,就看到他的步子微微一頓,視線落在桌上的馄饨上。
“家裏阿姨換人了?不行就再換一個,最近送的飯味道太輕了。”
林遇垂在床頭的腿微微一僵,背在身後的手一顫,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一個字。
直到季聊走遠了,她才趿着拖鞋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溫涼的早餐聞了聞:是香的呀。
味道太輕了嗎?她端起來碗輕輕嘗了一口,鮮香味美……不輕吧。
林遇的肩膀喪氣地塌下去,看着湯裏泡的無精打采的面皮,在心裏悄悄記好筆記。
[季聊最近胃口不好,喜歡味道重一點]
“喂,林遇小姐。”電話那頭的阿姨急匆匆地說道:“有個事忘記跟你說了,我昨天過來家裏添置東西,收了一個快遞放在客廳的多寶架旁邊的櫃子裏了,你記得取一下。”
林遇滿口答應着,一只手已經把盒子取了出來,“白色禮盒這個?”她掃過禮盒的Logo有些意外,連忙追問:“沒有送貨人信息?”
那頭也覺得十分古怪,回憶道:“我收到的時候就沒有,送件人說是客人沒留。”
“好的,麻煩芳姨了。”
挂了電話,林遇拆開禮盒,入目就看到海藍絨的內包裝裏嵌着一枚手镯,是薔薇抱貓的形狀,寶石藍貓眼極為精致,镯子內測用英文勾出Deer四個字母,是她的名字。
林遇拇指劃過字母,眼底泛出笑意。
所以,季聊沒有忘記她的生日。
午飯的時候,季聊的助理過來取東西,林遇假裝随口問了句,沒想到助理竟然十分上道。
“季總早上談完工作,被董事長請去旁騁總部了。”
林遇一聽季聊被自己爸爸喊過去了,就有些緊張,他們倆向來就不對付,最近幾年季風上升太過迅速,搶占的市場份額也越來越大,父親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誇”季聊後生可畏。
想到兩個人見面的場面,林遇趕緊放下杯子,找助理要了車鑰匙。
一路上林遇思來想去,都覺得自己這麽直接過去有點突兀,搞不好還會讓季聊沒面子,她想了想半路拐到了旁騁的西園區,直奔Kr工作室。
Kr工作室是她大三的時候,父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當年她費盡心思挖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人才過來,結果事業剛剛起步,她就跑去談戀愛結婚了。後來,她滿心滿眼都是季聊,工作室的事情全都交給了副總,除非是財務資金問題,否則平時幾乎很少親自過問。
“阿妮爾剛離職,怎麽蘇珊也要走。”
“上次比賽,我們靠着老本直接進了初賽,結果複賽第一輪就被刷了,蘇珊那麽要面子,怎麽可能還呆在這。”
“外面還以為Kr挂靠在旁騁有多大光環,還不是鄙視鏈底端。”
“老板廢物,咱們有什麽辦法。”
“沒業績,工資低,我也不想幹了。”
空曠的辦公區員工的閑聊聲十分明顯,林遇還沒走近就聽到一疊疊的嘆氣聲。
看着一排排的空座位,林遇下意識有些遲疑,“這裏是Kr工作室?”
前排的員工看到來人,立刻熱情飽滿,見林遇穿着打扮笑容又濃郁了兩分,“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林遇掃了一圈,偌大的工作室除了清潔工也就剩下三四個人,看目前的工作狀态也知道最近沒什麽單子。
就這樣還能有預約?
她本來想追問幾句,話到嘴邊又噎了回去。
理論上來說,她也沒有立場去責備員工,畢竟經營不善和她的不作為也有着莫大的關系。
“你們辛總呢?”
林遇把包放在一旁,正說着就看到辛锂抱着紙箱從門外走進來。
辛锂似乎沒想到林遇會出現,站在門口瞳孔地震了好一會,才揚起下巴讓女員工去倒水。
他夾槍帶棒道:“林大老板來了,快讓她嘗嘗我們的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