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丁慌慌張張地拐過街角,突然被一個人拉住了。
“小丁!”三香樓二掌櫃熱情洋溢:“怎麽這麽久沒來坐坐?我們正念叨你呢。”
小丁扶了扶帽子,無奈地說:“方掌櫃,我有事……”
“知道你有公務。”方掌櫃朝他擠了擠眼:“我們都聽說了,并州那個案子哪,啧啧。怎麽,今天晚上過來喝一杯?”
小丁也笑了,他心裏清楚得很,方掌櫃哪裏是想喝酒,就是想跟他打聽并州那事。雖然已經結案,但那案子實在聳人聽聞,如今在京城都快傳瘋了。
“我沒去并州。”小丁說:“那個案子邪門得很,去的都是高手,我哪夠格?”
“那葉大人去了吧?”方掌櫃壓低聲音:“我聽說這一次……”
小丁卻沒聽他說話,甩了他的手,又慌慌張張地朝前跑去:“副使!”
方掌櫃一愣,擡頭看去,正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小丁面前,身姿挺拔,姿态溫和,乍一看像個指尖還染着墨香的翩翩公子,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尖銳。
方掌櫃知道這便是葉崇了,就如同六扇門在普通百姓心裏是個傳奇一樣,這年紀輕輕就做到副使的葉崇在高手如雲的六扇門裏,也是個傳奇。
“吵吵鬧鬧的,做什麽?”葉崇一身便服,手上還勾着個酒葫蘆,似笑非笑地看這個在門裏專門跑腿的小丁。
“副使,金金金金大人在找您!”小丁好不容易找到他,激動得要命。
葉崇這人經常不守規矩翹班,也是個被小丁找慣了的,聽了這話也不以為意:“又有案子?不是給了我假休麽?不去。”
小丁說:“不是案子,金大人請你吃飯來着——咦?帖子哪裏去了?”
葉崇啼笑皆非:“金明順?請我吃飯?”
小丁找不着帖子,只好點頭:“今晚在福滿樓。”
葉崇挑眉。
福滿樓是京城數得出的酒樓之一,葉崇月中那點俸祿也就夠在福滿樓吃個拍黃瓜。
但金明順怎麽會突然請他吃飯?作為六扇門副使,請葉崇吃過飯的人很多,可這其中可從來沒有金明順。
因為金明順是刑部侍郎,論起來,金明順也算是他的上司。換他請金明順還差不多。不過話說回來,要請金明順吃飯的人海了去了,通常也輪不到葉崇。
金明順從小就有個神童的名兒,在京中也算個傳奇,甚至有一段時間,他的名字還常常和葉崇一起出現——兩人都年少有為,一個文采風流探花郎,一個武功卓絕名神捕,哪怕在藏龍卧虎的天子腳下,這兩人也是極出挑的。
有趣的是,雖然同在刑部,又都是一輩兒的風雲人物,但葉崇和金明順,卻沒什麽交情。
金明順家中三代重臣,正正經經的官宦世家。而葉家雖然江湖地位不低,但在金家面前就算不得什麽了。葉崇也不大看得上金明順年紀不大卻滿肚子算計的笑面虎模樣,兩人見了面都是皮笑肉不笑地假客氣,沒意思得很。
雖然不知道金明順找他幹嗎,不過為了福滿樓那些價錢高到天上去的美食,葉崇已經做好臉抽筋的準備了。
要是金明順不單請他一個更好,他寒暄完一圈就開始專心吃,提到他就附和兩聲——
葉崇漫不經心地推開門,正要往臉上堆假笑,看到屋裏只坐着金明順,除了兩個斟茶布菜的丫頭別無他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葉副使。”金明順坐在桌前,擡頭看見他,微微一笑。白皙的臉龐在燈光下看起來竟有溫潤之感,葉崇也笑了笑,心想莫怪京城裏有人暗贊金明順是個玉做的人兒。
不過這玉做的人兒心眼太多,四處漏風。
“金大人。”葉崇也笑:“久等了。”
金明順屏退了兩個丫頭,親自給他斟茶:“早就想請你過來,一直抽不開身。”
葉崇挑眉:“不敢。”
金明順看看他,笑着說:“并州一案,你是最大功臣,連皇上都想見一見你,葉副使不用自謙。”
葉崇看了金明順一會兒,垂下眼睛也給他斟茶:“并州這事,案子雖然破了,但實際上……別人不知道,金大人還能不清楚嗎?”
金明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金明順低聲說:“這個案子,我們折了不少人進去。”
葉崇看着茶葉在水裏打轉,并不出聲。
“所以六扇門需要新血。”金明順說:“這一次……除了武林招攬,皇上打算從世家弟子裏挑一批身手好的進來。”
金明順沒有往下說,不過葉崇明白了。
六扇門最初的任用選拔并不是通過武舉,而是頗有些不論出身只看本事的意味,唐尚書自己有些江湖手段,除了軍中選任的高手之外,還有從江湖招攬的異人高手,具有潛力的武林家族的少年英才——葉崇自己當初就是這麽進六扇門的。
不過現在看來,皇上怕是早就覺得六扇門的“外人”太多了,他需要一些世代都站在金銮殿裏的、對皇家更忠心的少年鷹犬。
不過這事也不是他葉崇能置喙的,葉崇只垂眼看手中茶杯:“這也是應該的,現在門裏眼看着都沒人能跑了,司馬那裏積了一堆案子——”
“我今天找你不是因為這個。”金明順這回異常坦率:“皇上的聖旨還沒下來,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葉崇奇道:“我能幫大人什麽忙?”
金明順的老爹金齡是太師,親娘娘家是威遠将軍府,金明順自己年紀輕輕就做了侍郎,不說金齡手中權勢,就是金明順自己那批一起長大的纨绔,如今也差不多都在朝中就位了,相比之下葉崇在京中光棍一個,金明順能求他什麽?
金明順罕見地苦笑了一下。
“金家有件寶貝,想托付給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