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零六
在這之後的下一個周末哈利又如法炮制。由于恰巧碰到,她和格蘭傑還有韋斯萊同路了一段。哈利不敢和布雷斯一道,害怕被同學院的人認出來。“怎麽不見隆巴頓?”她好奇地問,“你們不是關系挺好的嗎?”
“他周六在斯普勞特教授的溫室幫忙。”
“噢。”想到明天就要去做秋季移植,哈利頓時感到掃興。更別提斯內普在上課時找了個借口,罰她去圖書管理員平斯夫人那裏再領一份義務勞動。
格蘭傑依舊不贊成她偷偷溜出學校來巫師村落:“我先說清楚,如果有人向我們問起你是誰,我可不會給你打掩護。”
“我真是太害怕了,好在我有這個東西。”她拿出一樣東西,笑容裏不乏賣弄的意味,“到時候我就披上它逃跑,誰也抓不到。”
“一件隐形衣!”韋斯萊倒抽一口冷氣,小心翼翼地去摸那件銀光閃閃的織物,“酷斃了,波特。簡直是酷得邪門。”
哈利豎起拇指:“你的品味好得邪門,這可不是說說而已。”
“我也不是随便說說而已。”分道揚镳前韋斯萊依依不舍地把隐形衣還給她,“這東西是非常稀罕、非常寶貴的。”
本來一切順利,可是她一個人在尖叫棚屋前發呆站得太久了,引得路過的赫奇帕奇五年級級長和朋友們走過來詢問她是不是和朋友走散迷路了。有一瞬間,哈利感覺到那個高個子的級長好像認出了自己,趕在他開口之前,她使勁推開對方飛奔離開,連圍巾樹枝挂住了也來不及去撿,直到跑得看不見霍格莫德了才敢停下來。
“為什麽已經十一月了?期末考試後接着就是聖誕假期,可我感覺才自己前兩天才剛剛來這個地方呢。”第二天早餐時她和布雷斯抱怨。
“這個地方有名字,霍格沃茨。別把它叫的像某種拘留所一樣。”布雷斯不耐煩地說,“我可以告訴你之所以時間過得很快,大概是因為你每天除了上課吃飯就是投身于義務勞動。你每周末的秘密行動最好不要給任何人抓到,要不然這種日子可能會維持到聖誕假期結束也說不一定。相信我,你絕不會想在聖誕節當天幫費爾奇拖地板的。”
“是啊,最好不要。今年我不準備假期留校,被勞動服務拖住可不行。”
“你要回去?”布雷斯原本正低頭用銀匙挖橙子的果肉,這時轉過來看她,一臉詫異,“我以為你——”
“無家可歸?”哈利扮了個鬼臉,用勺子攪了攪燕麥粥,感覺很沒食欲,“本來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找到了另一個地方,一個我曾短暫地居住過的地方——在圖書館收納舊報紙的義務勞動還是有點好處的,讓我翻到些十幾年前提及我父母的舊報道。”還有談到那逃犯布萊克的,“現在我知道了他們最後的住處,在戈德裏克山谷。那間屋子沒有被重建或拆掉,據說人們用咒語将它從麻瓜眼中抹去,就這麽原封不動地留在那裏。舊地重游……這便是我的節日計劃。怎麽樣,布雷斯,有沒有興趣和我一塊兒去玩?如果《英國巫師旅行圖鑒》的作者沒說慌,我将造訪的地方是個可愛且富有歷史氣息的小鎮。”
“我們還沒親密到假期共同出行的程度。”他答道,“但是未來的某一天或許我會的,畢竟我也想見識見識……”布雷斯從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高聳頰骨上那對又長又窄傾斜的棕色眼睛調侃地眯了起來。“奇葩的起源地。”
早餐後她和布雷斯道別,出了城堡,穿過菜地向溫室走去。斯普勞特教授已經等在那裏了。“波特小姐,你來了。今年竟然有不止一個志願者,我真欣慰。另外一個學生已經到了,快進去吧,快,工具都給你們準備好了。”
“是啊,草藥學太有意思了。”哈利說,“我本以為志願名額要靠搶的呢。”
教授沒有聽出她話語裏的嘲諷,笑呵呵地領她進門。“秋季移植為的是讓入冬時停止生長的植物移植後愈合并長出新根,為來年繼續生長做好準備。保證存活率的關鍵是水分平衡,移植的時候記得保護植物的冠部和幹部。”斯普勞特教授說,“還有疑問的話可以來第二溫室找我。”
哈利所在的第一溫室是一年級新生學習草藥學的地方,裏面都是些無害的植物。“她走了,現在可以說了。”她用胳膊肘捅捅身旁的人,“你犯的什麽事才得來幹這活兒的?”
“什、什麽?”那男孩慢了一拍反應過來,小心而飛快地瞄了她一眼,随即匆忙低下腦袋答道,“你是說移植?我是自願來幫教授的忙的。一個人負責三個溫室很辛苦,而且——而且我喜歡草藥學。”
“哦,這下可尴尬了。”她不該問他的。
“對不起。”
圓臉男孩仿佛挨打般把腦袋埋得更低,令她覺得自己莫名的罪過。許多人始終懷疑分院帽将隆巴頓分入以勇氣著稱的格蘭芬多學院根本是個惡意的玩笑,哈利很難斷言他們錯了。好在對于草藥,隆巴頓嘴笨手不笨。她很快就發現男孩做起活兒來比她幹得漂亮多了。不過,他固然細致又專注,耐力則有不足。一個小時後隆巴頓的胳膊累得幾乎擡不起來。“換我來吧。”她從他因乏力松開的手下接住花盆,“你告訴我怎麽做就好。”
“謝——謝謝。呃——別碰藤蔓。我是說,不——不要碰到魔鬼網的枝葉,轉移時會被纏住的,但是——嗯,你可以用漂浮咒。”
哈利忽然十分同情他,隆巴頓讓她想起過去的自己。她十一歲那天,巨人口袋裏裝着巧克力蛋糕來見她。他帶生日蛋糕給我。她記得海格那張兇狠、粗野、面貌不清的臉,記得他那對甲殼蟲似的眼睛眯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向她保證雖然有部分可能給壓壞了,蛋糕的味道還是一樣的。哈利手指顫抖着将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個黏煳煳的巧克力大蛋糕,上邊用綠色糖汁寫着祝哈裏特生日快樂。她沒法正視對方的眼睛,更說不出簡單的道謝的話語。哈利一臉蠢樣地傻傻站在那裏,搜刮遍腦海只找到這幾個單詞:為什麽?為什麽你——可是,為什麽呢?
晚飯之前他們終于完工。途中斯普勞特教授帶來一籃三明治和一大壺南瓜汁當作他們的午飯。隆巴頓問她兩月份是否還會來做雨季移植。
“雨季居然也要移植?”
“是的。常綠樹和針葉植物在雨季需要移植,濕度大的時候苗木蒸騰量小,根系生長得快,這個時候移植容易成活。”現在隆巴頓同她說話時已經很少結巴了,也不再總低頭凝神研究地板紋路。手上由于勞動磨出第一個水泡後,他還驕傲地展示給她看。
哈利發現自己竟然想不出怎麽拒絕比較合适,她很難做到讨厭他。最後她讓步了。“好吧,到時候我會來。但別指望我多用心,最多給你搭把手。”
煥然一新的溫室給了哈利成就感,想想看——他們僅憑兩個人移植了整座一號溫室的植物,難道這不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嗎?她的心情是如此美妙,看見了格蘭傑那只大臉貓也不吝啬随手幫個忙。她抱着貓來到格蘭芬多塔樓——作為一只貓,它真夠重的——然後被人叫住了。
“你來這裏做什麽?”
哈利擡起頭,原來是金妮。她手上抱着羊皮紙和課本,看起來剛從圖書館回來。“晚上好。”哈利的嘴角盡量向上揚起,希望這樣看起來充滿友好和愛心,“我在城堡外看見格蘭傑的貓,想帶回來給她。你能幫我把它交給格蘭傑嗎?”
“你認得出赫敏的克魯克山?”金妮接過克魯克山,看過來的眼神就跟假期裏哈利應下一起去山上騎飛天掃帚時,她的雙胞胎哥哥們看哈利的眼神一模一樣,那是在質疑她想玩什麽鬼把戲的目光。“我還以為你從來懶得關心別人的生活呢。”
“你有六個兄弟,所以總是試圖表現得強悍。有次羅恩提醒媽媽買的新品牌辣醬比以前的辣得多,你反而擠了一大團在三明治上要證明給他看一點不辣,結果下嘴後第二秒就全部吐了出來——你看,我的确有在關心別人的生活。”
“你根本只是愛看我的笑話。”金妮擡起半邊眉毛,“雖然面上沒表現出來,我猜你當時其實要笑死了吧。”
哈利嘆了口氣。“你不該被那樣對待,我必須為冒犯你的事道歉。聽我說……我難以想象在密室裏你有多害怕——你以為自己就要孤零零地死在那裏了,睜開眼睛後首先看到的就是我,滿身血污、手提寶劍的我。恐懼促使你對殺死蛇怪的人心懷感激,你認為她不顧一切救了你。可是你錯了,這個人不值得你這般感謝,因為她不是為你才豁出性命。”
“那是為了什麽?”
為了名氣,哈利想說,為了前往專給我設立的舞臺。可這并非全是實話。名聲和光榮再如何美妙,加起來也遠抵不上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這點還有誰比她更清楚?哈利打定主意必将救出那個女孩,如果可能還要殺死蛇怪,這當然不是為着什麽狗屁榮譽——既然所有人都當她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那自己偏要和這個所謂的繼承人勢不兩立。就這麽幼稚,就這麽簡單。
“當我解開關于蛇怪的謎題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救的是誰。我只是聽說有個低年級女孩被帶進了密室,在事後你母親哭着喊出你的名字之前,我甚至連你的名字都不清楚。是的,我對韋斯萊家的小女兒在格蘭芬多學院就讀這件事有印象,卻也僅此而已。我确信很多人會願意深入密室,但凡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知教授。可我選擇了逞英雄一人前去對付蛇怪,且差點為此死掉——救了你的不是我,金妮,是校長先生的鳳凰。要不是福克斯及時趕到,我們兩個都會因我的沖動和愚蠢死在那個鬼地方。假期裏你對我特別好,可我不過是做了每個心腸不算壞,同時略有膽色的人都會做的事……當你某一天真的願意和我做朋友時,我希望那會是因為我做了只有哈裏特·波特才會做的事情。”
“我想說的就只有這些了。”她告訴金妮,“代我向格蘭傑問好,再見。”
第二天哈利花了不少時間才從床上爬起來。當睡眼惺忪地來到禮堂,看清平日自己的位置上坐着誰時,她一下子清醒過來。“這裏不是格蘭芬多長桌。”哈利幾乎是驚吓地提醒金妮·韋斯萊說。
“我不是色盲。”火紅色頭發的女孩對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置之不理,可如果有人盯着她看的時間過長,她就會毫不客氣地瞪回去。這姑娘年紀雖小,氣勢倒比大多數斯萊特林高年級生足。“昨天回去後我想了想你說的話。你犯了個錯誤——我是韋斯萊家近幾代以來的唯一一個女孩,又是最小的孩子,沒人敢在餐桌上和我搶座位。事實上,哥哥們都讓着我。他們開我的玩笑,可就算是喬治和弗雷德也不敢真的和我争,只要我假裝掉幾滴眼淚,爸爸媽媽就會扒了他們的皮——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要得到什麽,在到手之前就絕不罷休。不過有一點我承認你說對了,要是誰告訴我什麽不能做,那我偏要試試看。”金妮高傲地揚起下巴,“所以我來了,來認識一下斯萊特林學院的哈利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喔,”哈利幹巴巴地說,“你不會喜歡她的。”
“這由不得你決定,我會用自己的雙眼判斷。現在,我想你應該坐下吃早飯了。”
哈利在金妮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她忍不住一個勁兒看着這姑娘的臉瞧,仿佛是第一次見到。
“怎麽,不喜歡今天的菜色嗎?”金妮道,“不過是羊角面包,再差勁又能難吃到哪裏去?我保證,它嘗起來也沒那麽壞啦。”
作者有話要說:
邪門=“Bloody h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