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斷
第70章斷
【第七十章】
祁宸說完,忐忑地等着祁悅然的回複。
他們就算年紀再小,對家裏發生的事也有所察覺,尤其知道姑姑跟靳校長關系沒有從前好了,除了偶爾在學校見過幾次,私下再無交集。
祁悅然嘆了一聲:“知道了,我會過去。”
下午三點,祁悅然開車去了桐光小學,現在是上課時間,校園裏靜悄悄的,能聽到教學樓裏傳出的朗朗讀書聲,操場上有幾個班在上體育課,祁宸的班級不在其中。
靳校長要親自接見的客人,門衛處都事先知曉,祁悅然報了個名字,就有人過來領着她往辦公室去了。
走到辦公室門口時,領着她的人做了個請進的手勢:“靳校長就在裏面。”
說完那人走了。
祁悅然盯着眼前那扇虛掩的門,忽然有種想要落荒而逃的沖動。
猶豫再三,她輕叩了兩下門。
“進。”裏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祁悅然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明亮又幹淨,這個點外邊日頭正好,陽光卻被百葉窗擋了個嚴實,只餘幾縷光線順着縫隙斜着照進來,為這處幽涼寧寂之地增添了幾分靜谧。
靳明輝戴着那副金絲眼鏡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他盯着她看了幾秒,莞爾道:“然然,好久不見。”
祁悅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們已經太久沒見面了,久到此刻站在他面前,她在努力回想他們之前的關系。
靳明輝坐在那,沖她招招手:“站那麽遠幹什麽,過來。”
“我家戶口本呢?”祁悅然問。
靳明輝從抽屜裏拿出那個紅彤彤的本子,沖祁悅然揚了揚:“在這。”
說完,他慢條斯理地翻開,一頁一頁看的認真。
“然然,你帶身份證沒有?”
祁悅然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怔怔地看着他。
靳明輝把本子合上,下颌微揚:“今天日子不錯,天氣也好,我們去領證吧。”
祁悅然呼吸一滞,瞳孔都收緊了。
這就是他荒唐的認錯方式嗎?
靳明輝見她不語,收斂了笑意:“你不願意跟我結婚?”
祁悅然的眼神忽然變得陌生,她輕輕搖頭:“你讓我感到害怕,靳明輝。”
靳明輝臉色變了,他眼中的狠戾就連那副象征着斯文的金絲眼鏡都無力遮擋,整個人都變得肅寒。
他在笑,聲音卻戲谑又可怖:“哦,那你就過來把它拿走吧。”
手指輕輕一推,戶口本滑到了桌子另一端,半邊懸空,剛好沒掉在地上。
祁悅然每往前走一步,都能清晰的感到那撲面而來的壓迫感,等她站到桌前,幾乎不敢與靳明輝對視。
她緩緩伸手,故作淡定的把戶口本拿起來,一顆心跳的飛快。
“祁悅然。”靳明輝忽然開口叫她,她渾身一顫,擡頭看他。
靳明輝眼眸因怒意而發紅,聲音嘶啞又隐忍:“我最後問你一遍,跟我結婚,還是分手?”
聽到最後那兩個字,祁悅然忽然平靜了下來,她嗤笑一聲:“你為什麽一定要逼我?明明不信任我,卻要娶我,你不覺得這對我們來說,都是種折磨嗎?”
祁悅然說完轉身要走,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逃離。
“我沒利用價值了,是不是?”身後,靳明輝聲音都在抖。
祁悅然背影一僵,轉過身,一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靳明輝:“我沒利用價值了,你不再需要我了,所以你要離開……是不是?”
祁悅然沉默了足足一分鐘,笑了。
這大概就是他最大的不信任了。
他根本不相信她的愛。
“你一直是這麽想我的,對嗎?”她輕聲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覺得我祁悅然只是個抽煙喝酒,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的爛女人,接近你只是對你有所圖,圖你的錢,圖你的勢,唯獨沒有對你動過真心,也沒有愛過你……”
靳明輝心如刀絞,卻一聲未吭。
祁悅然頓了幾秒,聲音悲涼:“你總是這樣,靳明輝……現在連你自己也察覺到了吧。”
“如你所願,我們之間結束了。”
“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那就這樣吧。”
下課鈴響了。
祁悅然走了。
靳明輝雙手交織,撐着額頭一言不發,聽着窗戶外邊從喧嚣到安靜,看着光線漸漸變暗,完全消失,他身形未動絲毫。
不知過了多久,陶主任從外頭路過,想了想又走了回來,蹑手蹑腳地把門推開一道縫,往裏一看,愣住了。
“靳校長,您怎麽還沒走?現在都放學了,學生們都走光了……”
靳明輝聞聲緩緩擡起頭,那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蒼茫與絕望。
陶主任被他蒼白的臉色吓了一跳:“靳校長,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靳明輝搖了搖頭,站起來身形晃了兩下,一聲不吭地走了。
陶主任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盯着靳明輝離開的背影喃喃自語:“怎麽了這是……”
仿佛被抽幹了靈魂,靳明輝行屍走肉似的離開,直至開車回到家中,都沒再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小院兒裏有條狗正搖着尾巴迎接他,可惜他視若無睹,長腿一邁,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家裏很安靜,祁悅然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在路過衣帽間時他駐足,打開裏邊的燈,目之所及的一切讓他感到安心。
這裏到處都是祁悅然的東西,她的風衣裙子挂在他的正裝旁邊,架子上有他的領帶手表,也有她的香水精油,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有的被拆封過,有的還是嶄新,他随手拿過一瓶聞了聞,閉上眼睛,似乎她就站在他面前。
就這麽結束了?不可能吧。
靳明輝頹然坐到衣帽間的地上,萬分懊惱,是他自己把祁悅然逼到絕境的,而她則是義無反顧的跳了下去。
如果時間能夠倒退,或者記憶可以清除就好了。
靳明輝正發着呆,手機忽然響了,瞥了一眼來電顯示,他怔住,祁悅然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
“喂……”
然然,什麽事?
他想再叫一聲然然,可又不敢。
那邊祁悅然聲音嘶啞,似乎也哭過一場,現在語氣格外平靜:“我,明天下午去你那把東西收拾一下。”
靳明輝沉默了幾秒:“好。”
挂了電話,他釋然一笑,決定放過祁悅然了。
就算被她利用,他也心甘情願,從未後悔過。
祁悅然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恢複單身了,似乎自從悅顏開業,靳明輝的存在感變得越來越弱,以至于現在他們分了手,她都未感到任何不适。
次日下午,陽光依舊,她開車來到高檔小區門口,保安見她直接放了行。
鬧鬧對她很熟悉,依舊蹭着她的小腿撒嬌打滾,祁悅然笑了笑,低頭揉了揉它的肚子,繼而走到門口敲了兩下門。
本以為她既已提前通知,靳明輝會在家等她,可裏邊似乎并沒有人。
轉念一想,祁悅然悟了,他大抵是不願意見到她的。
她索性自己拿出鑰匙打開門進去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靳明輝确實沒在家。
說要收拾,其實也并沒有什麽好收拾的,無非就是衣帽間裏那些衣服首飾包和一些瓶瓶罐罐,祁悅然只帶了一個行李箱,裝滿後,又找了個大袋子把剩下的一股腦兜了起來。
衣帽間瞬間空蕩了不少,只剩靳明輝的襯衫西裝孤零零地挂在那。
祁悅然靜默地看了它們一會兒,把靳明輝送自己的所有首飾,包括那張信用卡,放到了他的手表架旁邊。
她獨自一人拎着一個大箱子,一個大袋子出了門,站在小院兒門口左瞧又看,幾分鐘後小區物業的環衛阿姨路過,祁悅然揮手将她攔下,把大袋子交給了她,二人不知說了什麽,阿姨滿臉喜悅,不住地道謝,拎着袋子美滋滋地走了。
祁悅然把箱子放到車上,出小區時又把鑰匙交給了物業,也開車走了。
靳明輝的車就停在馬路對面,他就坐在車裏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看着她來了又走,硬是将想要進去找她的心強行按捺下了。
祁悅然走後,他才開車進小區,保安同他打招呼,他面無表情點了下頭。
這時休息室裏幾個保潔女工有說有笑的走出,手裏拿的大衣絲巾,瓶瓶罐罐讓他猛地踩了剎車。
保安見狀連忙跑了過來:“靳總,剛剛祁小姐來過了,這些東西她說不要了,是送給她們的……還有這個……額,您家的鑰匙……”
靳明輝眼眸一黯,接過鑰匙,走了。
家裏空曠依舊,他走到衣帽間門口,瞳孔驟然縮緊,一陣窒息感撲面而來。
這裏沒有祁悅然的東西了。
她收拾的幹淨又徹底,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送人,連一件睡衣都沒有留下。
他目光停滞在架子上,那有被她留下的,他曾送她作禮物的首飾。
那顆珍珠散發着暗啞的光,它曾被她戴在脖子上,光彩四溢。
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他曾經幻想這裏能裝滿祁悅然的東西,可現在眼前仍是一片空曠,他幾乎要以為腦海中浮現的那一幕幕都是他的幻想了。
他将那條珍珠項鏈狠狠攥在手心,另一顆更加明亮的水珠順着他顫動的臉頰滑落,砸進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