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近書扯扯衣角,小心翼翼看着成暃的臉色:“狗上房不好,而且在這地方,說白裏日無故看到黑狗也不好。”
成暃道:“确定是黑色的,狗,在屋脊上?樹杈上有沒有?”
近書搖搖頭:“只在屋脊上看着了,但……但張叔他們說,咱們一路上在船上時,他們也模糊看到過幾次黑狗。問了船主,船主都說沒養狗……所以周叔張叔才去問了這邊的人壓制的法子,讓我不要驚動大人,悄悄拿這些符在這個時辰這個方位燒了。”
成暃鎮定地點點頭:“罷了,燒完把灰倒了,別再做了。我身為朝廷命官,若在宅中做這種事,被人知道,禍事更大。零陵雖離京城遙遠,亦不能不謹慎。”
近書應是。
成暃快步回到卧房,關門四下張望,看看房梁,抖抖剛鋪好的嶄新被褥,輕聲喚:“李兄,李兄?阿輕,阿輕?”
房內靜悄悄的,沒有反應。
成暃再喚了兩聲,門外傳來腳步聲,近書隔門道:“大人在說話麽?”
成暃拉開門:“啊,我覺着又有些餓了,你讓廚房蒸半只雲腿。”
近書結巴道:“大,大人,剛用過晚膳不久……半,半只雲腿?”
成暃正色:“正是。再把那種五香熏腸和熏肉,各切一大碟吧。”
近書不敢再多言,只好應喏轉身,成暃又在他身後補充:“快些。”
近書拔腿飛快地跑了。
成暃合上房門,屋中燭火一晃,他一轉身,一個黑漆漆的毛團蹲在床上,挺着胸脯望着他。
成暃向着床撲了過去:“阿輕!”
阿輕,真是阿輕。
大了好多,又胖了,毛皮豐厚油亮,毛蓬蓬的尾巴像根雞毛撣子,成暃都快抱不動了。
成暃将它摸了又摸,阿輕眯着眼睛享受。成暃抓抓它耳後的絨毛:“你這幾年過得好吧,怎麽會在這裏?”
阿輕喉嚨中咕嚕了一聲,一甩尾巴:“尚可。”
聽它口中吐出話語,成暃不由想起當年所見那高貴不可逼視的東淩上君。
他的手不禁頓住。阿輕抖了抖毛皮,跳下床,身上光芒一閃,化成了人形。
“我……”他剛吐出一個字,忽而又停下,豎起食指在唇邊碰了碰,向成暃眨眼一笑,咻地不見。
成暃正愣怔着,遙遙聽見腳步聲,是近書帶着廚房的人來送菜。
大盆裏裝的半只雲腿,切了片,還保持着原本的形狀,熏肉熏腸兩大碟,另有幾樣小菜。
近書道:“雲腿和熏肉熏腸都是鹹物,小的怕齁到大人,便自作主張,讓他們做了幾樣清淡或甜的菜品。”再擺上一盆清湯,一壺酒,告退離去。
成暃插上房門,阿輕又出現在椅子上。
他人形的模樣,比初次遇見成暃時只像大了凡人的一兩歲左右,仍是少年形容。成暃這才發現,他的面容與那雍容華貴的東淩上君非常相似,只是年少了,神色中多了些靈動活潑,沒有那份疏離的高高在上。
阿輕湊近桌面,吸了吸鼻子:“啊呀,好香,好香。”伸手抓起一塊雲腿。跟狐形的時候吃态一模一樣。
成暃不禁微笑起來:“慢些,莫噎着。”幫他擺好餐盤,添了碗湯。
阿輕吃完手中的雲腿,又抓了兩塊熏腸熏肉,咬着點頭含糊道:“不錯不錯。你來的這個地方挺好的。好吃。”
成暃将擦手的布巾蘸水擰幹,放到他手邊,又趁他吃完那兩塊時替他卷卷袖子。
“是挺好的。我原以為會是多瘴氣的蠻荒之地,沒想到竟是個好地方。算我賺到了。對了,你怎會來這裏?”
阿輕又抓起一塊雲腿塞進口中:“唔……我們天狐到了一定時候,不都得離族游歷麽。大長老天天唠叨,我就出來四處走走。”
成暃不禁道:“你……這樣游歷,他知道吧?”
阿輕擺擺手:“當然知道。放心吧。”
那你這次出來多久,幾時回去?成暃沒有問。
阿輕差不多掃空了所有碗碟,方才滿足地摸着肚子打個飽嗝。成暃喚來近書,假裝沒看見他驚呆的表情,吩咐他将碗碟撤下,再送洗澡水來,阿輕又變回狐貍模樣,成暃幫它洗了個澡,阿輕向成暃展示了一下它新學的法術,閃閃幾下,毛皮頓幹。
夜半,成暃自夢中醒來,感到被窩中的狐貍正在呼呼打着鼾,不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