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底線
他身形修長, 高大筆挺,站在臺階上随意一低眼,壓迫感撲面而來。
洛源非眸子半眯, 問:“哪個jian?”
男生被吓到, 聲音顫顫:“節儉的儉。”
儉儉。
有點兒意思。
其實仔細看來,面前的男生處處是破綻。
頭發和眉毛是修過的,嘴唇也特意抿成了薄唇的弧度。
就連這身廉價簡陋的衣裝,都是那天簡易在超市的搭配。
表姨見他表情不對, 趕緊站出來:“這孩子從小沒見過世面, 有點害怕——”
“閉嘴。”
表姨怔在原地。
洛源非表情算不上嚴厲,聲音也說不上洪亮,就是這麽輕飄飄一句,将她的話掐在喉嚨裏。
“那天你們在超市看見了, 對嗎?”
連問話的語氣都是平靜的,俯視他們的那雙眼, 比寒潭凜冽。
表姨心下狠狠一跳。
他們确實看見了。
洛源非和男生親昵地走在一起,肩挨着肩, 旁邊的年輕人時不時悄悄伸手拉一下他的手, 此時男人就會微微笑着,表情柔和。
他們聽見洛源非叫人簡簡。
一聲一聲, 調子很低,也很寵溺。
最後兩人去結賬, 在貨架旁挑選計生用品。
表姨惡心的直皺眉:“兩個大男人, 拉拉扯扯……”
她第一反應, 是存下證據, 說不定可以換點什麽東西。
但是兒子阻止了他。
“目光短淺, 那點東西值什麽錢, 洛家最值錢的,是洛源非。”
最後他們選擇投其所好。
說來也巧,老家的外甥剛高中畢業,身高體型差不多,小名就叫儉儉。
“老天爺都站在我們這邊。”
他們把人接了上來,對着照片,緊急改造了兩天。
表姨努力扯出一個笑,沒否認:“這不看你喜歡和這些孩子做朋友嗎?一個外人誰知道懷得什麽心思,不如自己家的人知根知底……”
洛源非疑惑:“我跟你,什麽時候是自家人了?”
他口中的驚訝不是假的。
眼中的輕鄙也不是假的。
只是很疑惑,蹭過幾頓飯的人,怎麽就有資格自诩家人。
聽出他話裏的嘲諷,表姨的話卡在舌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洛源非輕嗤一聲,糾正道:“還有,他不是外人,是我的男朋友,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模仿的。”
不遠處的少年跟着白了臉色。
洛母終于看出不對勁來,滿臉困惑:“男朋友?模仿?阿非,到底出了什麽事?”
但沒人應她。
表姨神情僵硬:“也不能這麽說,我們好歹陪阿萍這麽久……”
洛源非說:“以後,不用你們陪着了。”
表姨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整個人跳起來:“你什麽意思?要趕我們走?洛源非你不能忘恩負義!阿萍要是沒我們陪着,還不知道成什麽模樣!”
嗓子尖利,在屋子裏吵吵嚷嚷。
洛源非語氣如常:“洛家會聘請專業的護理師,聯系最權威的醫生,住最好的療養院。”
他看向面前的女人:“這和你在不在,有關系嗎?”
表姨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忘恩負義。”洛源非把這個詞在嘴裏過了一次,而後點頭:“我會聯系律師,将之前你們以不正當關系騙走的房産車輛以及商鋪拿回來。”
“洛源非!”表姨青筋暴起,血壓升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明明是你們洛家送的,憑什麽說是不正當?!你這是過河拆橋,我要去找媒體曝光你們,洛家欺負普通老百姓啦!”
洛源非靜靜等她撒完潑,才慢慢道:“馮茂剛進項目組,最近在收集邊緣資料,我準備把他調進核心組。”
表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洛源非:“可他故意出賣重要機密,給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
他有些煩惱:“我該怎麽起訴他?”
表姨瞪大眼睛:“你敢!你敢!”
“還是坐牢比較好。”洛源非淡漠地看着她:“去找媒體吧,說我欺負你們。”
“看看是媒體來得快,還是你兒子進去得快。”
一旁的洛母都忍不住心驚:“阿非!”
洛源非并沒有等自己母親将話說完,站在原地,看起來悠閑自在。
“你們自己滾,還是我叫保镖?”
表姨後背起了一層冷汗,撒潑耍賴那一套,對洛源非沒用。
以前他們作威作福,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因為沒有踩到對方底線。
但這次不行。
“源非,不是……洛總。”她強扯出一抹笑:“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洛源非耐心殆盡,直接撥了電話:“帶走。”
不久,進來四個保镖。
表姨驚叫:“洛源非,你不是人……我要告訴洛家所有人,你忘恩負義……啊啊啊啊啊啊!放開我!放開我!殺人啦——”
尖利的聲音越來越遠。
屋內很快歸于平靜。
洛母站在他旁邊,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他們的打算,阿非……”
“喵~”
肉松從外面跑進來,看見主人,親昵地圍着轉。
洛源非彎腰,一把将它撈起來,抱在懷裏順着它的毛發:“畜生養久了尚且知道感恩,人養久了,卻是滿嘴獠牙。”
他轉頭,看着旁邊的母親:“你說,是嗎?”
“阿非。”洛母看着他,眼中情緒滿是生疏。
洛源非對上她的目光,淡淡道:“我會叫洛宸回來陪你幾天,他許久沒見你,應該想你了。”
想起什麽,他自嘲地笑了聲:“說起來,初中以後,都是這位小堂弟陪你比較多。”
洛母垂下眼睫。
她那時候精神狀況不太好,對洛家一切都抱有敵意,只有在國外出生的洛宸能接近她。
洛母已經不太記得那段日子是怎麽過來的了,但回憶中,沒有兒子的影子。
似乎是有的,站在遠處,淺淡而模糊。
“抱歉。”洛母頭有些痛,她坐在沙發上,問:“那些房子和商鋪,真的要收回來嗎?”
知道她要說什麽,洛源非冷聲道:“沒讓他們一無所有,是我最後的仁慈。”
“那阿茂?”
洛源非呵了一聲。
洛母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明明是自己的兒子,此刻卻很陌生。
小時候窩在她懷裏軟軟的一團,呲着兩顆門牙,親戚都說是個愛笑的小帥哥,什麽時候,成了現在這個冷峻寡言的洛家家主。
從她肚子裏出來的孩子,卻看不透了。
“和洛起成離婚吧。”
洛母猛地擡頭。
洛源非将肉松放在地上,看着小家夥跑開,說:“你的病是他帶來的,我不希望你被綁一輩子。”
“公司利益你不用在意,我會處理好。”
“後半生也不必擔心,我養你。”
洛母感覺指尖的血液都在沸騰:“可是……”
“這段婚姻帶來的結果,你痛苦,作為你們的孩子,我也痛苦。”
洛源非認真地看着自己母親:“離婚吧。”
洛母不是沒有想過。
在很久前就查過關于此類的資料,但洛家和普通家庭不一樣,涉及的東西太多太雜,不是那麽容易割舍的。
還有洛源非。
她唯一的孩子,她放不下。
最終,洛母将整理好的厚厚的離婚資料,封藏在角落裏,發病時拿出來看一看,似乎能找到些許慰藉。
但最近她去看那份資料,不見了。
洛母無法猜測,是誰拿走了。
兒子站在離她一米的距離,眸底如潭。
洛母渾身每個細胞都在顫抖,過了很久,很久。
她拼盡力氣。
“好。”
簡易喝了一口熱水,聽陸衡給小姑娘發語音。
一個一米八的大漢,語氣小心翼翼,嗲得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林華:“妥了,相信我總沒錯,我和我老婆就是這麽發消息的。”
施文陽:“我們是不是該把請吃飯的包間訂好了?多訂幾束花什麽的?”
簡易聞言嗤笑:“接下來,小姑娘該報警了。”
陸衡捧着手機,沖他嫌棄道:“去去去,你個單身狗,少哔哔。”
林華搖頭:“易啊,大人的世界你還不懂,聽着點好好學,以後能派上用場。”
手機在兜裏震動,簡易掏出來看了一眼,瞬間坐直了身子。
【yuan:在哪裏?】
【簡簡:???】
【簡簡:你回來了???】
【yuan:嗯。】
【yuan:在哪裏?】
“卧槽,回消息了,她答應來吃飯了!”陸衡激動地吼了嗓子,擡頭一愣:“你去哪?”
簡易将包背好,口罩重新拉上,嚣張地一揚下巴,道:“你們繼續商量繼續謀劃,我對象來接我了。”
“叫他一起來啊,不差……”陸衡話說到一半,瞪大眼睛:“對象?哪個對象?”
簡易打開門,站外面往裏探進半個身子,狡黠一笑:“我男朋友。”
林華:?
陸衡:?
施文陽:?
幾人懵逼。
陸衡:“他哪來的男朋友?”
等會兒。
男朋友。
男朋友???!!!
洛源非靠在路邊,車子打着雙閃。
洛家的這頓晚飯不歡而散。
他出了門,在導航中找到了簡易說的這家酒吧。
洛源非搖下車窗,手肘半擱在上面,望着側面繁華的店面。
說來實在可笑。
近三十的人了,卻成了單親家庭。
其實沒什麽好失去的,只當碗缺了一個口子,畢竟也沒什麽人在意。
街道外,一道熟悉的人影由遠及近。
他在疾跑。
在朝他飛奔而來。
車門打開,簡易坐上副駕駛,眉眼中滿是驚喜:“不是說好我去接你嗎?”
話落音,洛源非上半身突然跨過扶手箱,簡易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抱住了。
男人手臂結實有力,将他箍得很緊,很緊。
簡易甚至聽到對方狂跳的心跳。
他扶着男人的肩膀:“洛源非?”
“簡簡。”洛源非聲音發啞:“我父母離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正在循環《夢裏花》,突然好感傷,這明明是個甜文來着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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