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混亂
時間還很早,外頭的天色已經一片壓抑的陰沉,姜有年所在的樓層因為沒有使用,所以沒有開燈,周圍的光線不太好。
腳步聲持續靠近,在安靜樓裏顯得尤其突兀,回音不斷蕩在耳邊,地面浮現出被燈光拉長的一道影子在慢慢往這邊方向移動。
姜有年眼眸冷冽,跟平日裏一貫溫和的他截然不同。
還沒有搞清楚對方的身份,絕對不能暴露自己。
他可沒有在怕的,他長久的一輩子什麽魑魅魍魉沒有見過,令他害怕的東西從不是各種神魔,而是失去心愛的東西無法挽回時的無助感,那才是他最害怕的。
那個人的距離就在轉角處沒有多遠停下。
“姜有年,你在嗎?”近在咫尺的一道聲音輕輕詢問。
幾乎在一瞬間,姜有年屏住的呼吸瞬間松懈,雙手緊握的拳頭松開,上一秒變成血紅色的瞳孔迅速退去,回到平日裏的琥珀色,嘴角上揚,挂上慣有的微笑,擡腿向前走,轉彎就看到不遠處程澍正在往這邊走,姜有年說:“我在這兒。”
程澍下一刻便小跑到他面前:“可算找到你了,打你電話怎麽不接啊?”
姜有年拿出手機看了看,顯示無服務區:“這兒沒有信號,你怎麽跑來了?”
程澍說:“我剛才碰到謝老師,她說江萊和董逸辰一起到了這棟樓,你來找人,這兒這麽大,兩個豆丁又這麽小,你找到什麽時候,我過來幫你。”
姜有年很是難做,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麽牛鬼蛇神,至少他覺得在董逸辰身體裏的不是個簡單東西,不過對他來說這世界上沒誰能夠威脅到他,自己面對的話可以應付得過來,但是有程澍在身邊的話,總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異于常人的能力吧,從之前的事件能看出他對妖精這類事物存有厭惡程度,說不定讓他知道後,能把他吓跑了。
還有一方面是姜有年不想讓程澍淌這趟渾水,沒有哪個普通人願意總是被卷進這樣離奇的事件裏。
姜有年正想着要如何支開程澍,走廊最末端的電梯突然發出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裏面空空如也,電梯門一直開着,沒有自動關上,像是暗示讓兩位進去,有點鬼片那味。
這棟樓的電梯只允許跑一樓和二樓,其他樓層是無法到達的,所以電梯突然上到三樓來實屬很奇怪,最讓人驚悚的是,這層樓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又是誰去按的電梯讓它上來呢?
難道是江萊和董逸辰那兩個小鬼的惡作劇嗎?
不,程澍否決惡作劇這個說法,雖然跟兩位小朋友相處得不多,最起碼是了解他們兩人的基本性格和脾氣,他們絕對不可能是開這種大玩笑的孩子。
解釋不通的話那就只有一種情況了。
程澍雙手環抱于胸前,用質問的口味問,“姜有年,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又有哪只妖精在搞事?”
由于之前有過相關經驗,當遇到離奇的事情,就會有妖怪出現,所以這次他就自動往超自然那方向去想,按照這個思路去想的話,董逸辰那孩子為什麽變得奇怪,這樓裏的詭異,是因為有妖怪作祟,這就解釋得通了。
對于程澍的發問,姜有年當然得狡辯,他說:“不是的,就是那倆小孩貪玩,你是因為之前的事情而變得太敏感了吧。”
程澍打從心裏不相信,既然他不肯說真話,那就賭一把,看看他的反應如何。
只見程澍轉身快速向電梯走去,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進去電梯,沒想到他一個理性的人也會走極端的路線,他僅限于對今天的事件上,他現在整個腦子都談不上清醒。
那兩個平方的小鐵皮盒子要是被人動了手腳,真進去了說不定能被弄死在裏面。
姜有年知道他想做什麽,立刻跑上去擋在他面前,深呼吸一口氣,艱難地承認道:“是,如你所說……再多我解釋不了,因為我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東西,總之不是普通人能夠對付的,這兒很危險,你必須要離開。”
“那你呢?”程澍問:“我這個普通人不能夠應付,你這個普通人就可以應付的來了?殡儀館還培訓你們怎麽對付妖怪秘術嗎?”
姜有年真不知道怎麽向程澍解釋了,只能幹澀地說:“我可以應付。”
程澍試探着道:“怎麽?你也跟宋慶利一樣是個捉妖天師?”
姜有年不想多做解釋,現在沒有時間再在這個問題掰扯下去,便順着他的話往下說:“對,所以請你先離開。”
程澍被他噎得沒話說,談演戲他就是天師級別,談跟妖精鬥,他連廢鐵都不是。
兩人通過視線搏鬥,僵持了半晌,程澍拿出手機:“找宋慶利過來吧,我們都別硬碰硬了,找專業人士……”
他說着停了下來,看到信號格是灰的,低聲罵道:“操,手機沒信號,你有嗎?”
姜有年拿出手機看,跟剛才一樣:“還是沒有,剛才不覺得奇怪,現在想想,估計不是簡單的沒信號。”
“你的意思是說是妖怪屏蔽了這裏的信號?”
程澍問,見姜有年點了點頭:“那妖怪還有信號屏蔽器的功能?”
姜有年:“攪亂空間裏的氣場而已,是很基礎的一項技能。”
兩人苦惱着,程澍提議:“我們走樓梯下去吧,你先去外面找信號,這棟樓奇奇怪怪的,要先把樓下的學生疏散出去,我去負責疏散他們吧。”
還沒等他們開始辦事,腳下的地板忽然開始震動,伴随着一陣轟鳴聲,兩人扶着旁邊的牆壁才勉強站穩,這樣只持續了三四秒左右,世界又回歸平靜。
“怎麽回事?地震?”程澍問。
“應該不是。”姜有年看向窗外:“我看外面的建築物沒有晃動的跡象,所以只有這棟樓在晃。”
他環顧四周:“這裏的情況不妙,我們先下去疏散其他學生吧。”
他們這會兒也顧不上找江萊和董逸辰,樓下還有差不多上百名學生,剛才整棟樓已經出現劇烈的晃動,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塌了,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市區裏的中央博物館建築樓不可能這麽脆弱,保險起見得先把他們支出去。
經過剛才的震動之後,樓下的場面一片混亂,學生們已經開始恐慌起來,紛紛大喊:“地震了,快跑!”
“快,快跑到樓下的空地上!”
“啊!幫幫我,我跑不了啊。”
“你們在哪兒呢?往哪邊方向走?我看不見啊!”
他們一個個殘兵弱将,根本跑不了多快,剛才晃了幾下還把一部分原本就腿腳走不利索的人晃摔倒在地上了,幾位老師根本無法顧及到那麽多人,他們一次最多只能帶兩個人走。
程澍大步向前拉起一名跪在地上到處摸索的女生背起來:“我背你,抓緊了。”
一名小學生的體重對他來說是小意思,他順帶推着一位坐輪椅的女生跑去門外。
姜有年也一左一右扶着兩個人走,在程澍認真來回跑着帶大家離開期間,姜有年趁程澍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偷偷閃進樓道裏。
樓道裏光源稀缺,只有姜有年那雙散發着血紅光亮的瞳孔最為紮眼,在陰暗的環境裏也能看清楚,如夜裏遇到肥美兔子的獵豹一般,下一刻就可以随時出擊。
能依稀聽到樓下的學生叫喊聲逐漸減少,應該是疏散得差不多。
此時樓梯間上面傳來聲音,是小孩子的笑聲,像是玩游戲很開心的咯咯笑,放在當下環境裏就非常詭異,跟電影裏遇到鬼小孩的恐怖橋段似的。
室內刮起一陣不屬于這裏的妖風,帶起姜有年的頭發絲,經過剛才一段混亂的場面,他的頭發是一根不亂,神色十分冷靜。
姜有年往樓道上面看,當他看到某處快速閃過一道影子,他也瞬間化作一道白煙,一秒鐘不到,他就穿越了兩層樓,出現在剛才黑影出現過的地方。
那黑影的身姿還挺靈活,姜有年沒有抓到他,因此小孩的笑聲變得更得意的猖狂,随着影子消失,笑聲也逐漸遠去,最後消失。
與此同時,樓下大多數人已經疏散完了。
程澍逆着人流不知道第幾次回到樓裏,他這才發現很久沒看到姜有年他人了,随便拉了名學生詢問一句:“你有見到姜有年嗎?”
“小年哥哥嗎?”學生慌張地指了個方向說:“我剛才看到他跑進樓梯間裏了。”
“草。”程澍罵了一聲,然後跑進樓梯間裏,他往上看,沒看到有人,便喊了一聲姜有年的名字,回應他的只有回蕩在樓道裏的回音。
程澍上了二樓的展廳,不一會兒就很順利找到人了,他一眼就認出姜有年的背影,清瘦颀長的身姿伫立在二樓大堂中央,白色的褲子已經沾了不少塵土。
姜有年像塊木頭似的,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幹什麽。
這樣的情形下他是傻了站着等死嗎?
程澍被他的行為氣得不輕。
姜有年是背對着他的,程澍沒有看到他紅色發光的瞳孔,正全神貫注追蹤到那道黑影的方位,同時也感知到董逸辰和江萊的氣息也跟着黑影一起移動。
就在他準備要追蹤到方位的前一刻,大樓又開始震動,一個巨大的水晶藏櫃跟着搖晃,往旁邊倒去,倒的方向正是姜有年那邊。
“姜有年小心右邊!”程澍大喊。
姜有年竟然還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動,唯一的動作只有轉頭去看正在往自己這邊倒的巨大藏櫃,卻沒有做出躲避的動作。
程澍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促使他往姜有年的方向跑。
程澍瞳孔反照出的畫面是姜有年依舊靜如老狗的身影,自己卻不要命地叫人快點跑,然而他光顧着別人,完全沒看到自己頭上也有一塊巨石掉落,等他反應過來,那塊石頭距離自己的頭頂只有不到五米,這個距離按照物體落地的速度,不需要一秒鐘,他就能被這塊石頭壓成碎片。
那一刻,程澍以為他們兩人都要完蛋了。
如果就這麽死了的話,那就太冤枉了。
他為了讓一個才見過不到幾次面的男人離開人世。
真他媽不值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