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狐貍的故事
程澍的童年沒有看過多少動畫片,沒有看過多少故事書,喜歡枯燥的學習,偶爾參加一些比賽,跟一幫同學朋友玩各種運動,實屬健康向上好青年,在十七歲那年就成為演員,跻身娛樂圈,從此生活大部分的節目就是演戲,又要兼顧學業,跟不要說了解什麽動物的童話故事了。
所以他跟一幫小朋友相處着還很生疏,腦子裏面關于孩子方面的知識少之又少,不知道怎樣與他們交流,特別難與他們親近。
當董逸辰湊過來問關于狐貍的故事,程澍語塞了。
倒是江萊接了話:“我知道,小年哥哥之前有說過一個,從前有一只狐貍,它擁有能幫助別人治愈一切病痛的能力,能起死回生,開始它不懂得幫助別人,直到一次偶然的巧合幫了一名啞巴瞎,然後得到了回報,受到很多人尊敬,于是它用這個能力幫助了被病痛折磨的人,受到很多人喜歡,我們大家都好想要擁有這只狐貍,這樣我們大家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樣啦,不過我知道世界上根本不會有這樣的狐貍。”
江萊的聲音越來越小,心情突然低落,程澍想着要怎麽安慰她,她就借着要去上廁所,讓女老師帶走了。
這期間董逸辰靜靜聆聽,雙手放在大腿上端端正正坐着,他眼睛垂眸,像是能看似的,緊盯着地上一朵被踩碎了的花,冷笑道:“那不過是大人哄騙小孩的故事罷了,我知道背後還有另一個故事,而且那個故事是真的。”
“小朋友,你很有見解?”程澍順着他的話,看他能說出個什麽故事來。
董逸辰讪笑:“故事完全相反,實際上狐貍的心腸很壞,他是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能力,想要得到它的幫助是有代價的,狐貍不要錢,要的是他們家裏某個人的肝,也算是一命換一命,狐貍喜歡吃人的肝,你知道吧,啞巴瞎在狐貍的幫助下可以說話,可以看見,成為一名健康的人,可是啞巴瞎沒有親人,也就沒有代價可以付出,于是狐貍把啞巴瞎的肝挖出來,一口一口吞進肚子裏,這才是狐貍的本性,狡猾,貪婪,不要妄想它們會有人性這種感情。”
一陣帶着青草味道的涼風刮過,吹起小孩額頭前的頭發,小孩子無焦距的瞳孔蒙上一層陰翳,用最稚嫩的聲音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說出的話語完全不像是個正常孩子,身體裏面好像住着個有深沉怨氣的靈魂,要比方小林那小刺頭還要令人膽寒。
程澍有跟不少童星合作過,他們的思想确實要比同齡人成熟一些,董逸辰已經談不上是成熟,而是詭異,這個圈子的小孩因為身體缺陷,心裏多少有點小毛病,這并不奇怪,程澍只能這樣想。
說到狐貍這種動物,程澍就不禁想起之前山裏小鎮遇到的狐貍仙家,但凡那狐貍狡猾貪婪,程澍現在就不會好好地站在這兒,說不定早在那時候已經到閻王府裏報道。
“我說完了。”董逸辰從凳子上往下跳,穩穩落地,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大樹哥哥,我知道你是誰,在電視上有聽過你的聲音,我們盲人的耳朵是很靈敏的,我知道你是個很有名的人,以前還聽過你演的電影,很好看,你現在應該是戴着口罩吧,不然不會沒有人認出你來,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很高興能跟你聊天,先這樣,我去找同學玩啦。”
說完便展開盲人杖,摸着欄杆,慢慢朝人多的方向走去。
程澍還是呆滞的狀态中,全身裝備防着眼睛能看見的人,卻擋不住看不見的一個小孩兒,是不是該竊喜一下自己超高的知名度不僅僅是外貌呢?
姜有年在別處忙完回來,他見程澍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問道:“發生什麽事嗎?怎麽整個人傻掉了?”
程澍搖搖頭:“董逸辰那個小孩……很特別,我覺得他最好看一看心理醫生,不只是他,我觀察到學校裏的孩子,每一個人的性格都很……”
他一時間想不出适合的形容詞,該怎麽描述他好呢?
“極致。”姜有年替他說。
程澍打了個響指:“對,極致,他們有的調皮到極致就遭人嫌,有的善良到極致就膽小,有的沉默到極致就令人悚然,他們大多數人的某一個性格占比很大,故此行為舉止就耐人尋味,讓人覺得他是個只有那一種性格的人,不會有第二種性格,無論好壞,都鋒芒畢露。”
上一次在學校當了志願者之後,程澍就有觀察到這點,覺得劇本的跟實際情況比起來真的弱很多,不夠貼近生活,無趣,于是提了些想法給導演,對方采納了他的意見并正在着手改了部分情節設定,這次回去程澍估計還能再提些更銳利的建議。
“無論好壞,都鋒芒畢露。”姜有年重複他的話,同時點了點頭表示正确:“确實是的,不愧是影帝,這麽快就抓住每個人的特點,相信那将會是一部很優秀的作品,董逸辰的心理年齡比一般同齡人要高,學習聰明,就是人緣不好,不喜歡跟人溝通,沒什麽人能跟他聊得來,你多擔待些,你們剛才是聊了什麽,才讓你有如此大的感慨?”
“他講了個故事。”程澍撇撇嘴道:“有年,我覺得吧,你以後不要給那幫孩子說太多離奇鬼怪方面的故事,把他們教得神神叨叨,課外知識要教點正能量的才行。”
姜有年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不妥:“我怎麽了?就偶爾講幾個故事而已哄大家開心而已。”
“哪有人像你這樣講鬼故事哄小孩子開心的,你不知道剛才董逸辰跟我說了什麽,我跟你說,他過來第一句話就問我有沒有聽過關于狐貍的故事,江萊當時也在,她說了一個你說過給他們聽的故事,就是從前有一只狐貍……”
于是程澍将董逸辰剛才說的故事原原本本複述給姜有年聽。
今天早上的天氣還是大太陽的,這會兒天邊飄來一朵巨大又厚的烏雲,将天空分割成一半白晝一半臨夜,涼風一陣陣刮過,吹散了儲存了半天的陽光熱,即将會有一場暴風雨來臨。
在程澍講述的過程中,姜有年的臉色猶如這天空般越發難看,眉間緊皺,嘴唇失了血色,一雙拳頭緊握到發抖,垂落的幾縷劉海掩去大半不好的臉色,原本保持了大半天的晴天心情搖身一變馬上要下大雨,少有事情能讓萬年溫和的臉色變得不安。
程澍說得認真,沒有發現姜有年難看的臉色,嘴巴還沒停下來:“最後狐貍把啞巴瞎的肝吃了,還說什麽狐貍的本性是狡猾貪婪,小孩子就該看白雪公主叮當貓的童話書動畫片之類的,別教他們又是骨頭扇子,又是照妖銅鏡那些沒有營養的知識……诶你怎麽了?臉色怎麽發白了?哪裏不舒服嗎?”
姜有年耳朵裏充斥着許多道聲音,天上還沒閃雷,他腦海裏就浮現出炸響耳膜的轟鳴聲,人的吶喊聲,哭聲,很多種尖銳的聲音攪和到一起,最後被程澍一聲一聲叫他的名字才回過神來。
已是深秋,姜有年渾身竟然出了一層薄汗,從鬓角落到白皙的脖子上,束得整齊的長發被雨天前的風吹亂了,垂下的碎發被汗水浸濕了些貼在下颚,他又覺得口幹舌燥,一直垂眸不敢去看程澍的眼睛,生怕自己內心巨大的不安讓對方看出來,他張了張嘴才發現嗓子好像啞了,發不出聲音,緩了會兒艱難地才說出一句:“不好意思,我有點事先去忙,今天差不多結束了,你可以讓助理現在過來接你走。”
語閉便轉身離開,腳步匆忙,迫不及待要離開這裏去找人。
“诶……跑這麽快……”程澍根本叫不住他,目視對方小跑的背影直至在拐彎處小失。
不就一個普通的關于小妖精的故事而已,至于這麽緊張嗎?
此時天空響了一記很不爽快的悶雷,聲音拉得老長,聽得人心煩。
程澍突然就覺得挺沒趣的,他往天上看,山雨欲來,周圍的花草樹被風吹得左右搖擺,刷拉拉的聲音蓋過不遠處孩子們的說話聲,老師們見天色不妙,便組織大家回室內。
這次出行是學校了解過是好天氣才定下的日子,按理說秋天很少雷雨天才對,這場雨來得奇怪,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場雨過後就可以入冬了。
可能雨天總會讓人感覺到不祥,不知怎地,程澍突然感覺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因為上一次他在山裏小鎮遇到的雷暴雨也是從晴天轉突然轉暴雨,完全偏離天氣預報,然後就遇到個妖精。
程澍摸了摸左胸的部位,有摸到個香囊形狀的東西。
帶了帶了,管他什麽妖精,有了這個開過光的香囊,誰都不別想靠近我!
姜有年在博物館七彎八繞的走廊裏來回走,在場所有的學生裏根本找不到要找的人,他心裏無比焦急,腳步越來越快,他在找董逸辰。
姜有年的不安是源于董逸辰對程澍說的那一個故事,那個故事他再熟悉不過了,然而知道這個故事的人早就死了化成灰,已經進入好幾趟輪回,過了上千年,為什麽還會被人拿出來說?董逸辰又是怎麽知道的,所以要找到他問話才行。
他主要想知道兩個問題,其一是誰透露這個故事的,其二是這個人是誰。
姜有年神色慌張,到處張望找人,眉頭從剛才就沒有松過一點兒,他走到一個大露臺往下看,或許兩人可能在樓下室外玩。
不過很遺憾,樓下沒有人。
二年級一班的班主任見姜有年心急地到處找什麽,在這秋日跑到滴汗,便問他發生什麽事,姜有年問老師:“有沒有見到董逸辰?怎麽哪兒都不見他?”
老師說:“啊?沒有,我剛剛帶了幾個女生上洗手間,他怎麽了嗎?”
不遠處有個高年級坐輪椅的女生操控輪椅過來:“老師,是找你們班的班長嗎?我看到他往那棟副樓去了,他牽着個應該是同班的女生一起去,女生紮着一根麻花辮,有兩個蝴蝶結,我記得副樓那邊低年級是不去的,我叫他們回去主樓也叫不住,他們就一直進了副樓。”
根據的女生的描述,老師很快就想到女孩是誰,因為頭發是她給女孩編的,蝴蝶結是她給別上去的,她回頭對姜有年說:“女生肯定是江萊,我這才想起江萊好久沒有出現了,他們兩個一向很乖,不熟悉的地方是不會亂跑的,怎麽突然就不聽話跑去副樓了呢,哎呀不行,我現在去找他們,姜先生麻煩你幫忙看着我們班的學生。”
老師剛踏出沒幾步,姜有年橫手在她面前擋住去路:“謝老師,我去吧,我找得比較快,你留下。”
還沒等老師跟上,姜有年已經跑到副樓裏了,後方還有一堆學生要兼顧,老師只好留在原地等消息。
這是C城的中央博物館,面積很大,主樓一棟,分別有三棟副樓,每棟樓之間的每一層都會有一條天橋連接起來,小年級的學生們主要在主樓的範圍活動,高年級可以去副樓,
按照剛才高年級那女生指路,董逸辰和江萊是進了三號副樓,
這棟樓一共有五層高,下面兩層有展覽品,上面三層還沒擺放藏品,一片空蕩蕩。
整棟樓裏只有稀稀拉拉幾名高年級的學生,他們都懶得花體力上二樓,所以幹脆全都聚集在一樓參觀。
姜有年站在一樓大堂中央,他閉上眼睛感受周圍的氣息,存在這棟樓裏的人雖然不多,完全不構成幹擾,他卻感知不到江萊和董逸辰,再放大點距離,感知整個博物館範圍內,竟然也沒有那倆小孩的氣息,越是這樣,事情就越難搞。
姜有年納悶,究竟是誰有如此大的能耐,竟然能夠躲開自己的視線操控董逸辰,又能屏蔽兩人的氣息,不讓他找到。
基于無法感知到人的存在,姜有年只能從一樓開始一層一層地往上找。
到了第三層樓,這層樓是沒有擺放藏品的,所以不會有人上來,整層樓很空曠,一張桌子都沒有,放眼望去空蕩蕩,能看到大半層樓有沒有人,盡管如此,姜有年還是要非常仔細不放過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能藏人的水泥柱子檢查一遍。
當姜有年走到某個轉角處。就在這時,樓層裏陡然響起一聲腳步聲,僅僅一聲而已,就安靜下來了,姜有年立刻停住了腳步,環顧空曠的四周,根本沒有人,哪裏來的腳步聲。
空間裏安靜的針掉地上也能聽見,姜有年放低呼吸聲。
半分鐘後。
嘟嘎——
又一聲鞋底敲打地面的聲音。
姜有年小心挪到牆邊,背部貼着牆,聽聲音的方位是轉彎道的那邊來的。
腳步聲一下一下有序地響,聲音漸漸往這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