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蘭珊年幼
皇帝陛下豐韻昂首,比小蘭珊還晃眼的龍袍,直叫趕了三天路的我頭暈乏味。
白蘇見了,跟皇帝陛下稍加請示,便讓我出去透透氣,臨了還叮囑我切莫亂跑。
我點頭應了,生平第一次跟白蘇出門做客,賓客之禮這一點我多少要明白,且要親身實踐。
沿路都有穿藍服的公公和宮女,皇家護衛每個半個時辰便會在附近巡邏一次。這倒跟醫宮并無多少差別,只是醫宮是素雅沉靜,而這皇宮更多的是莊嚴肅穆。
秉承着藝術鑒賞的心思,我優哉游哉的四處閑逛。一路哼着小曲,剛拐入禦花園,就見着不遠處的姹紫芬芳的花叢間,數名宮女太監正圍擁着一粉紅小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在勸解些什麽。
偷偷豎起狐貍耳朵,往那方湊湊。
一宮女,黯然拭淚,說:“殿下,您可節哀吧,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況且這命數乃是天定,我們都不可違逆……”
一公公,咬唇哽咽,道:“是啊,小殿下,您在這都呆了快三個時辰了,滴水未進,滴米未食……嗚嗚……至少一吃顆最愛的鹵蛋吧……”
又是一說:“殿下,霓裳年紀輕輕,正值花容鼎盛之時,就這麽去了,我們都傷心惋惜,可您也不能用自個的身子這麽自己啊……這不是你的錯reads;!”那人情到濃時,聲淚俱下,更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聽得她們相勸的內容,我也不進潸然唏噓,不知誰家的女兒,豆蔻芳華便去了。又瞧着穿粉衣的小蘭珊,僵直的背影和輕顫的肩頭。心念一動,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小皇女啊。
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子,撫着她的頭安慰道:“天長地久有是盡,緣分二字是這世上最難捉摸的東西,小殿下……順應天意,節哀順變……”
我将長雨給我說過的“緣分”,言簡意赅的解釋給她聽。說完,還努力的沖她擠出個明媚無比,堪比日月,可使天地失色的一抹微笑。
她眼眶中噬着淚水,鼻尖泛着粉紅,哝哝的與我道:“本宮……就随舅母上山祭拜的半日功夫……霓裳就沒了……”
那可真是……不幸至極!
“孫悟空,你看……”小蘭珊抽泣兩聲,捧過一株被凋殘□□的……月季花,遞到我面前,一臉認真,“我的霓裳,被人折壞了!”
我嘴角抽了抽,所謂的“霓裳”居然是一朵在普通不過的月季花。最叫我心驚的是這皇太女殿下的詭異愛好,給花起名字?當下斷定這小妮子定會成為雪國史上最受愛戴的帝王……胸懷寬廣的有些過了!
強忍受着嘴角的抽搐:“這……這花,定是……跟殿下您有什麽淵源,才叫您如此割舍不下吧?”
“……”蘭珊嘟着小嘴,煞有其事的想了想,回我道,“也沒有!”
她語出驚人,我這才體會到這麽些年,自身的不懂事,對白蘇和醫宮上上下下造成的傷害有多麽不可挽回。
勉強的喘上一口氣,我對着小蘭珊颔首行禮,便要退下。還沒起身,她卻眼疾手快揪住我胸前的白發,繼續發洩着未來天子的放肆:“孫悟空你是齊天大聖,幫我把霓裳變回來……”
這小王八犢子!
“殿下,孫悟空可不是白頭發……”我惺惺的從她手裏收回頭發,“在下告退……”
“八戒!”
“八戒也不是白頭發……”
“那……那你叫什麽?”
我起身拍拍衣袖上的塵土,複又捏捏小蘭珊粉嘟嘟的臉:“我叫弦月……可千萬不要忘記了。”
她仰着脖子,又低頭看看捧在手心的“霓裳”,這才對我揚着笑臉:“記住了!”
經過我這不着調的安慰,小蘭珊的破涕為笑,無疑是讓一衆侍從懸着的心安然落地。一口一個殿下喝水,殿下吃糖。不過小蘭珊也甚懂禮貌,作為對我安慰她的回禮。
自顧自的牽着我,決定為我當個引路人,陪我散散心,順便說說她們皇宮的風土人情。
“這棵樹叫輕舞……那棵樹叫重陽……還有這棵草叫旺財……”
小蘭珊牽着我片刻不撒手,一路興奮異常,小臉粉撲撲的,一本正經的為我介紹她心儀的寵物……我的嘴角被她今日這麽一弄,徹底抽搐成了小兒麻痹症reads;。
好容易在一殿前,偶遇上四下尋我的長雨,當下涕泗橫流,趕忙掙脫開小蘭珊的手,二話不說的拉着長雨回了住所。
直到推開卧房那雕花雙門,這才顯露出一身的疲憊,吐露出一口濁氣。
“怎的貪玩的性子一點沒變?”白蘇從屏風後出來,裙衫如雪,目光微愠,“叫我好不擔心。”
我見她不如平時那般寵溺我,當下大着膽子蹦跶出兩只狐貍耳朵,倒在她肩頭,一個勁的鬧騰……
“還不是那粘人的皇太女,晚膳都讓我吃,偏偏拉着我四處閑逛……”
白蘇一聽,臉上顯出一深溫柔,将我從她懷裏撈出來:“現在知道帶小孩子的苦了,你小時候可比她鬧多了……”
“恩恩恩……白姐姐辛苦。”
白蘇眼底溢出柔情,晚間,并未因為身處異處而有所改變,我喝了長雨熬得藥。依舊與白蘇相擁而眠,只是半夜多咳嗽了兩聲。好在白蘇早有準備,給我含着兩片薄荷,止了喉間的難捱。
只是清晨,我并未感受到她撫我的白發,在這種等待中,竟然悠悠轉醒。想來,大概是因為今日她要處理皇宮瘟疫一事。不樂意的癟癟嘴。
以前的洗漱穿衣,都是白蘇照顧的我,難得一次要自己來,我遲鈍的很。一邊系着腰間的衣帶,一邊想起昨晚白蘇說起帶我的辛苦,不禁感嘆……真的很辛苦。
皇太女就是這個時候,重現眼前的!
我剛用發帶在發尾系好個簡單的結,便覺着腰間一沉,被迫低頭,小蘭珊一手被拂塵公公牽着,一手扯着我的腰間的衣衫。
“少宮主,通報了數聲,也不見您動靜,小殿下非鬧着進來,您切莫見怪……”拂塵公公對我謙謙身子,歉意的說着。
“弦月……陪本宮,陪本宮去河邊葬花吧……”說着她從懷中掏出昨日的“霓裳”,揚了揚。我想當然的要拒絕,卻被她那雙蘊着霞光的眼眸給晃了神。
葬花?真是具有文人騷客典型情懷的小殿下。
小蘭珊一臉期待,我還在猶豫之中,她卻已然貼到我的懷裏:“抱抱……”
還是個磨人的小殿下!
我從沒抱過小孩,在醫宮的數年,一直被裏外呵護着,心靈年齡一直跟不少外表。如今摟抱着這小蘭珊在懷裏,卻還真是有一種被人依賴之感。
她在我懷中甚是悠閑的很,額頭抵在我的側顏上。趁着機會,樂此不疲的撫弄我的頭發。
輕聲問我道:“弦月,你的頭發為什麽是白色。”
“因為我是只妖怪,小殿下,你怕嗎?”
“妖怪?”她摟上的脖頸,笑逐顏開,“不怕,就算弦月是妖怪本宮也不怕。”
雖有童言無忌一說,可我不免心念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