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時間的荒野
夜晚的海邊,涼風陣陣,大約是真的要下雨了,風中還有一絲絲水汽。
曉漁不知不覺又踱到海邊的大礁石上,看着泛着白沫的浪花洶湧拍打着岸邊,曉漁心裏又開始癢,她只覺得自己像一條脫水的魚,渾身幹涸,被年老無情的漁民困在漁網裏,垂死掙紮,急切的需要在水裏泡一泡。
曉漁打量四周,沒有人,立刻脫了外衣和鞋子,穿着及膝短褲和小背心,舒展修長的四肢,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這裏是曉漁閉着眼睛都能摸到的地方,打小就在這練習跳水潛水,白天水深三四丈深,漲潮的時候大約十幾丈,繼續往前就能看到零星的珊瑚分布,旁邊發黑的石頭裏據說有水晶,石頭下面通常藏着蚌和螃蟹還有鳌蝦。
曉漁對這些都不怎麽感興趣,繼續往前,遇到一群燈眼魚在追趕一群沙丁魚,燈眼魚的光把海底照的藍幽幽宛若藍寶石,看上去如同白日裏有陽光照進來一般,讓人心情愉悅透亮,她有多久沒有在白天光明正大的在水裏痛快的嬉戲了。
曉漁玩心大起,加入燈眼魚大軍,追逐着沙丁魚,修長的腿收回蹬出,身形就如離弦之箭,沖散了燈眼魚群,殺入沙丁魚群內部,隊形被打亂,沙丁魚速度更快,逃竄出去,曉漁緊追不舍,白天剛洗的長發,發繩早在脫衣服的時候就扯掉了,這會兒猶如舞動的海藻,柔長濃密,更襯的曉漁四肢修長有力。
不一會兒,只見原本有些距離的沙丁魚突然魚尾一轉,掉頭反擊,曉漁大樂,只想拍掌叫好,可惜了沒帶漁網。
沙丁魚群游過曉漁仍舊往前,曉漁才明白前面有大家夥。
曉漁往上浮了些,再借着同樣遠去的燈眼魚微弱的光,只看見一只綠色的大海龜在追逐魚群。
曉漁欣喜下沉,攀附上海龜的兩只前鳍,海龜也不惱,只帶着曉漁加快着追逐魚群的步伐,時深時淺,好不暢快。
曉漁痛痛快快的嬉戲了一場,直到覺得肺要被水壓擠的攥成一團了,才在最後一刻浮出海面。
看着遠處微不可查的黑黢黢的海岸,曉漁一把抹了下臉上的水,咧嘴一笑。
海浪一下一下的湧動,曉漁索性仰泳,随波逐流,反正最後總會把她沖到岸邊。
摸到沙灘底的時候,曉漁才長舒了口氣,站了起來,環顧四周,準備去找衣服,突然敏銳的感覺到前方不遠處灰白的沙灘上躺着一團黑影,看上去像個人影。
曉漁壯着膽子走過去,果然是個人,看起來是個高大的男人,曉漁在今天之前,幾乎沒有見過陌生人,不敢輕易靠前,就站在這人的腳邊,用腳推了推這人的腿,“喂!醒醒。”
這人紋絲不動,曉漁怕他已經死了,被沖到岸上的,根據洋流方向,只怕是從東北方向落水的,說不定是個倭人,爺爺曾給她講解過當年倭寇從東北邊海上過來侵略的歷史,“喂,死了嗎?死了我去找人把你埋了?”
曉漁看了看天色,半夜只怕陳石頭還會醒一遍,有些不耐煩的把人翻過來,這才看見這人身上綁着兩個球膽,還有兩個自行車內膽,都是充滿了氣的,這些還是曉漁在供銷社見過別人買才認識的。
壓了壓肚子,試了試鼻息,仿佛還有氣,曉漁把人往岸上拖了拖,等一下潮水還會更高。
一番擠壓,青年終于嘔出幾口水來,側着頭,大口的吸着氣,仿佛憋了很久。
能說話的時候就急不可耐的轉過身來,曉漁警惕的後退兩步,青年也不在意,只抓着地上的石頭急切的問,“請問這裏是哪裏?寶島?香江?還是媽祖?”
曉漁抿了抿嘴,有些為難,這一看就是想游出去找機會發財的,如果告訴他實情,這小夥子會不會再跳回海裏?
“都不是。”曉漁開口道。
“都不是,都不是?”青年有些恍神,随後又燃起希望一般,“那這裏是日國?高麗?”
曉漁覺得有些冷了,青年人雖然沒有得到答案,也終于醒悟過來了,其他國家的女孩子怎麽會說國語,雖然是潮汕話,他還是聽得懂的。
青年喃喃自語幾句,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海風呼呼,曉漁沒有耐心聽下去,“我要回去了,你自便。”
說罷轉身就往剛才下水的地方走去,她衣服還在那裏,還要回去睡覺,萬一陳石頭或者曉茶醒了會找她。
身後的青年卻終于嗚嗚咽咽接受了現實,呼天搶地,一拳砸在地上石頭上,“怎麽會這樣,我費盡心思,丢下了所有,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對我!別人都能游過去,為什麽我不能?
我單知道有兩個籃球膽就行,沒人告訴我海上這麽冷,會把人凍暈過去,天啊,為什麽不給我一條活路……”
曉漁找了衣服穿上,準備往家走,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島上沒多少人家,來了生人總歸會被發現的,可是島上也沒有年輕人,只有自己家有,如果這人無路可退,或許願意留下來?
“喂!”曉漁終究還是跑了回來。
青年人哭的累的,傷心絕望的躺在冷硬的石頭上一動不動。
“我叫陳曉漁,我家裏還有一個阿姐,一個阿爹,這裏是瓊州島,隸屬福州,如果你沒地方可以去,不如去我家,我家雖然窮,吃飽肚子活下去還是沒問題的。”
曉漁心中有些忐忑,她一貫單槍匹馬,從沒嘗試過如何說服別人認可她,不過方才這人哭嚎着沒有活路,那麽自己給他一條活路,是不是可行?
“我們這個島上人家不多,但是都是老人,大家都很喜歡年輕人,沒人會傷害你,靠着海邊總歸不會餓死,如果你勤快些,還能富裕,我家雖然沒有漁船,不過漁網有不少,如果你實在想要漁船,我也可以想想辦法,後山陳阿爹家還有一條舊漁船,他孩子離開島上出去讨生活了,陳阿爹年紀大了不能下海了,漁船雖然舊,修補一下還能用,漁網我跟我阿姐都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