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時間的荒野
海邊缺什麽都不會缺海貨,曉漁愉快的接過來堆在背簍上,“好嘞,謝謝阿嗲!”
沒走幾步,難得的居然看到一個青年小夥子背對着她站在被村民踩出來的小路上,曉漁有心想出言調笑一把,又見着人家穿着軍裝,還是算了,只摳着背簍難得的捏着嗓子道:“同志,勞駕讓一下。”
對方轉過身來,曉漁下意識的後退兩步,原來是那個冰塊臉。
張廉在集訓解散後,自己悄悄的返了回來,又怕對方還在洗澡,就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在這條下山必經之路上等着,果然給他截到了,剛要上去說話,沒想到對方腳尖一轉方向,去給老人家修屋頂,只好等在這了。
“曉川雖然性子溫和,很好說話,但是,軍中有紀律,不可與駐地居民搞對象,你要招贅婿我不管,但是,別打營地的主意。”張廉借着身高優勢,居高臨下的看着曉漁冷冷地道。
“曉川是我好友,我不允許誰勾引他犯錯誤,記住,我會時刻盯着你。”
張廉斜看她一眼,眼中盡是輕蔑與不屑,撂下狠話,轉身就走。
曉漁等他說出勾引二字,才反應過來,這厮居然說她狐媚。
“勾引你老母,你個狗崽子!”一塊帶着泥沙的石子應聲「啪」的砸到張廉的背上,張廉猛的轉身快速上前兩步。
曉漁吓的矮下身子,她決定了,這王八犢子要敢打她,她就咬下他一塊肉來,反正要疼一起疼。
沒想到張廉只是冷冷看她幾秒,又轉身大步下山了。
曉漁松了口氣,這王八羔子居然說她狐媚,她還小的時候經常聽村裏人說起她娘,總是伴随着這個詞,開始她不明白意思,後來聽着後面的議論,才漸漸懂了,都說陳石頭魂被這個狐媚資本家小姐勾走了。
曉漁從沒想過要去勾搭一個,更何況她從小就迷之自信,自己是個十分強大有能耐的人,曉漁心裏的小人惡狠狠的反駁的張廉模樣的小人啞口無言,曉漁模樣的小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張廉的腦袋罵,張廉模樣的小人懼怕的側向一邊,腰都要側成直角了。曉漁心裏才舒坦些,見天色不早,趕緊往家跑。
這會兒趕回家剛好燒晚飯,曉漁到家先卸下重重的背簍,曉茶歡喜的湊上來,儲存是人的本能,曉茶也不例外,最喜歡看着曉漁一堆一堆的往家裏拿東西。
最頂上的當然是一大捆柴,要下雨了,這幾天要多囤點。緊接着就是需要曬幹搓成絨的艾草,曉漁拿出來晾着,再往下就都是曉茶的東西啦!
曉茶拿着新磨成的柳枝,往嘴裏刷了刷,唔,有點澀,還要讓曉漁拿去煮一煮才能用。
丢在一邊,再翻翻,五六個野生蓮霧,小小的個頭,一把紅豔豔的刺玫果,隔着皮就能聞到香氣,再往下還有蜀葵花編的花環,可以一節一節扯下來再插上去的節節草……
曉漁捋起袖子去把在外面洗好的衣服晾起來,緊接着去了竈房煮飯,就吃早上帶回來的包子,菜園子裏番瓜絲瓜都長得旺盛,用番瓜煮個湯就行。
曉茶頭頂花環,節節草串聯起來做成兩個大耳環挂在耳朵上,手裏抓着刺玫果,嘴唇上被紅色的汁水染的紅豔豔的。
曉漁走進卧房窗下,“阿爹,出來吃飯了。”
屋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着就是陳石頭的咳嗽聲,“你們先吃。”
曉漁不高興,“別哼哼了,快出來吃飯吧,我采了艾草搓艾絨,晚上給你熏一熏,再用艾草煮水泡一泡,別等會兒飯涼了,腿疼沒好再添肚子疼,搞得一身臭毛病。”
陳石頭方才還捧着煙袋杆兒睹物思人,聽着曉漁體貼的又是熏艾又是泡腳的句句熨帖,正在心裏尋思谷玉珠有多好多好,給他留下了貼心小棉襖,不想下一句就變成爆碳,氣的陳石頭龇牙咧嘴。
氣歸氣,晚上曉漁哄睡了曉茶,仍舊一絲不茍的幫陳石頭煮水泡腿,又用炒熱的海鹽一番搓揉,也多虧曉漁力氣大,平日用來腌泡菜的深壇子側着滾動搬到屋子裏,再裝滿水給陳石頭泡,因為泡完不能見風,門窗關的緊緊的,陳石頭身上很快冒出豆大的汗珠,曉漁一絲不茍的擦幹了,又給他換了個幹爽的背心,緊接着才點燃手裏的艾柱,在陳石頭全身關節熏了幾圈。
一番折騰下來,曉漁頭發被汗水打濕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
陳石頭渾身暖洋洋的,仿佛骨頭縫裏的癢意被撓了一遍,舒坦又痛快。
見着曉漁忙碌的模樣,又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升起一絲慈愛,“昨夜跟他們出去都幹啥了?那位陳首長有沒有給你介紹個要退伍能入贅的小夥子?”
曉漁手上麻利的收拾着,抿了抿嘴角,把要落到嘴裏來不及擦的汗珠順到下巴上去,“您老就別操心了,安心帶着阿姐享受幾年天倫之樂,凡事有我呢!”
提到曉茶,一個天真嬌憨的女嬰模樣浮現眼前,在他背上長到亭亭玉立,如今成為壓在心頭沉甸甸的大石,陳石頭嘆了口氣,“這些日子我淨做夢,一會兒夢見你娘說惦記曉茶,一會兒夢見你大成叔在底下油煎火燎的叫喚,這心裏總不得勁……”
曉漁不耐煩,“娘那是放不下阿姐,跟你有啥關系,大成叔那叫喚純屬嫉妒您老人家,他到死連個媳婦兒毛都沒摸着,您這雖然是個老鳏夫,當初也是有個如花似玉的小媳婦,如今還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囡囡,瞧您鹹吃蘿蔔淡操心的——”
話音還沒落,一個別有風味一路撒着腳皮屑的草鞋就飛了過來,曉漁瞥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飛過來,還沒到眼前先聞到味兒,立刻反應過來那是什麽,當即腿快過腦子,手上撐着壇子沿,縱身一條,利索的跳到另一邊。
陳石頭惱怒的另一只鞋也飛了過來,“老子還沒享受天倫,先給你這死丫頭氣死。”
曉漁三步并兩步的跑出去,反正陳石頭剛熏艾,不能出來。
不過為了不戳老父親的眼,曉漁還是出去躲一躲,估摸着他睡了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