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從來到魔教,不管沈秋去哪兒,閻鴻羽都會寸步不離地跟在對方身後。
在經歷了上次傾訴“相思之苦”的失敗後,閻鴻羽反倒越挫越勇,每天變着花樣讨沈秋歡心,可惜都被不開竅的沈秋給一一擋了回去。
閻鴻羽到達落梅山後的某一天。
沈秋捧着醫書腳步匆匆,閻鴻羽則抱着一摞沉甸甸的藥草緊跟其後。最近他主動承擔起苦力的角色,倒是因此換回了沈秋不少好感。
閻鴻羽邊走邊嚷:“小秋,等等我!”
因為長時間趕路,沈秋額上生出一層薄汗,臉也紅紅的。他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有些急切地回:“快點!到教主用餐的時間了!”
借着藥草的遮擋,閻鴻羽朝天翻了個白眼——教主,教主,又是那個可惡的教主!
不過他總歸不敢将不滿表現出來。閻鴻羽收好情緒,裝作體貼地勸道:“那也來得及,你慢點。”
他剛說完,沈秋就猛地停下腳步,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裏。閻鴻羽急停後心中一喜——沈秋今天怎麽這麽聽話?他急忙撥開藥草,探頭探腦地朝對方望去。
只見沈秋已經完全呆住,手裏的醫書掉落一地,仔細去聽,還能聽到他口中的喃喃自語。
沈秋一臉不可置信:“這、這!”
在沈秋斜前方不遠處的涼亭裏,小教主和燕朗相對而坐。
消失多日的燕朗出現在落梅山上,本不是什麽讓人震驚的事情,畢竟他的師兄現在就在自己身邊。真正讓沈秋不敢相信的是,作為一教之主的小教主這會兒正和對方嘴貼着嘴!
閻鴻羽搞清狀況後,在心底吹了一個長長的口哨——真是看不出來,自己這個師弟竟然這麽悶騷!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安撫好失措的沈秋。閻鴻羽湊過去,騰出一只手勾住沈秋肩膀,小心翼翼地搖了搖:“小秋,你看我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沈秋的腦袋已經攪成一團漿糊了,這時候随便一個人說點什麽,他都會老老實實地去做。
沈秋呆呆地順着閻鴻羽的動作轉身,兩眼放空,一臉呆滞:“……是……是……你說得對。”跟着對方慢慢走開了。
沈秋到達前幾分鐘,涼亭裏。
燕朗面無表情掏出一個花狀點心,遞給對面的小教主:“給你。”
小教主的睫毛顫了顫,正要伸手去接,口中卻猛地發出一聲低呼,身子也跟着向前一傾,目不轉睛地觀察起對方手中的點心。
難不成點心有問題?燕朗奇怪,同樣低下了頭。
小教主仔細瞅着點心中央——那中間,是一朵完好無損的桃花。他不禁好奇地伸出手,小心碰了碰:“竟然保存地這麽好。”
對方這孩童般的反應讓燕朗情不自禁地牽起一抹笑。他把頭又往下低了低,專注地看起小教主白嫩的臉龐。
這樣一幅本該溫馨的畫面,從沈秋所站的特殊角度看去,卻十分不幸地成了接吻……
當夜,屋頂上坐着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好生尋找了一番的閻鴻羽毫不費力地跳上房頂,一屁股坐到沈秋身旁。
“小秋。”閻鴻羽輕喚。
抱着膝的沈秋還有點呆愣,怔怔轉向對方:“哦,是你啊。”
見對方仍沒從白天的沖擊裏回神,閻鴻羽趁機攬上沈秋肩膀:“小秋,還在為白天的事難過?”
好一會兒,沈秋才低低地回:“我也不知道。”
“其實也不是難過。”他把下巴頂在膝蓋上,慢慢說道,“只是不習慣,我一直以為自己會永遠陪在教主身邊。”
“沒想到,他都已經這麽大了……大到不再需要我了……”越說,沈秋越惆悵,眼眶都悄無聲息地紅了。
閻鴻羽的心瞬間軟成一片,用力攬緊對方:“別難過。即使沒有教主了,你還有我嘛!”
沈秋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冒出一句讓閻鴻羽啼笑皆非的話:“對啊,其實你比我還傷心,畢竟你那麽……”
說到這兒,他似乎覺得有點尴尬,眼神閃爍了下,很小聲地接道:“畢竟你那麽喜歡教主。”
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溫馨氛圍全被沈秋這無厘頭的一句話給沖散了。閻鴻羽在內心瘋狂咆哮——誰喜歡他了!誰喜歡他了!
閻鴻羽艱難地開口:“小秋,其實吧……”
“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釋了。”沈秋好心打斷,似乎有些羞赧,他紅着臉低了低頭,“雖然教主沒有選你,你也不要太難過。”
他的臉越發紅了:“因為我覺得……你還是蠻好的。”
閻鴻羽聞言輕輕一挑眉——有機可乘!不過這種機會可真是讓他哭笑不得。
他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哭喪着臉道:“還是小秋你懂我!可憐我孤家寡人一個……”邊說邊厚着臉皮往沈秋身上靠。
沈秋全然未察對方的小心思。他溫柔地摟住閻鴻羽比自己寬大許多的肩膀,體貼地勸道:“別難過,你還有我呢。”
這樣難得的機會,閻鴻羽趕忙表真心。他一面抱住沈秋,一面裝出哭哭啼啼的樣子在對方身上蹭來蹭去:“小秋,你都不知道我心裏有多難過!”
沈秋拍拍他肩膀:“我懂!我懂!”
閻鴻羽于是順着這個話題展開,先是誇張地描述了番此時的痛苦心境,又順勢表達了一下自己對愛情的無限向往,最後終于把話題繞到了沈秋身上。
閻鴻羽無比真摯:“小秋,經過這件事,我終于想明白了,我果然還是喜歡你這種類型!”
說完,他也不敢去看沈秋,只是壯着膽子問了句:“小秋,你呢?”
沒有回應。
閻鴻羽不禁疑惑地看向沈秋——只見對方已經完全睡了過去,因為姿勢不便,腦袋還不停地點來點去。
算了。閻鴻羽有氣無力地想,把那個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摟進懷裏。
來日方長。
同一時間,魔教另一邊,小教主敲響了燕朗的房門。
小教主進屋,站到燕朗面前,視線緊盯對方腳尖。他這副樣子,一看就是有事要說。
燕朗沒出聲,靜等着小教主開口。
一會兒過後,小教主開口了:“我來,是找你有事。”
燕朗點頭:“你說。”
小教主不說話了,踢踢腳,又眨眨眼睛,這才盯住地板接着說道:“我想讓你留下來,我知道你是正道人士,不過你可以……”
他還沒說完,就被燕朗猛地出聲打斷。只聽對方回道——“好!”
小教主不可置信地擡起臉,臉上寫滿了吃驚:“你說什麽?”
“好。”燕朗上前一步,認真凝視着小教主的眼睛,“我說好。”
“可你不還有武林盟的……”小教主已經知道了閻鴻羽和燕朗的真實身份,對這果決的回應總覺得有些無法相信。
“這些你都不用管。”燕朗堅定地回,握住小教主的手,“你只要記得我說‘好’就行了。”
小教主的臉慢慢漲紅了,良久,他才低聲回了句:“哦。”
閻鴻羽抱着睡成一團的沈秋下來時,剛好碰到正要回房的小教主。
看清對方抱着的人後,小教主一反在燕朗房中的羞澀之态,挑釁地揚眉:“下手還挺快。”
“哪裏哪裏,”顧及到懷裏人,閻鴻羽壓低了聲音,但也毫不留情地反擊,“你也不錯。”
小教主被戲弄得臉一紅,卻不肯示弱:“看來,你有很好遵守我們的約定。”不待閻鴻羽回應,他就擺擺手:“走了。”
等到小教主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閻鴻羽低頭看向睡得臉發紅的沈秋。像是說給對方又像是自言自語,他輕聲說道:“你沒想到吧,他和我交換的條件,就是讓我好好照顧你。”
伴随着消散在夜幕裏的尾音,閻鴻羽抱緊沈秋悄無聲息地離去。
關于閻鴻羽離開那幾日究竟做了什麽。
他先是回到武林盟,重新制定了一下當前的休假制度,規定每人每月都有三分之二的休假時間。之後借盟主的身份,閻鴻羽為自己謀了個福利——率先把自己的假期排了上去。最後他不顧衆人的反對(當然也沒有幾個人反對,因為該休假的都已經休假去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武林盟。
笑話!閻鴻羽驅着身下的馬。有什麽比自己的終身大事更重要的嗎!
不過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在制定新的假期制度時,他眼中古板守舊的師弟燕朗不僅沒反對,反倒強力支持,這也是為什麽新制度能夠頂住壓力很快得到實行。
至于燕朗出聲支持的原因,這個大概只能讓衆人自行去領會了……
番外
閻鴻羽因為心疼沈秋,找借口送來一堆衣物。
沈秋堅決不收,閻鴻羽只好哄騙道:“這些都是我穿舊的,你不要的話就只能扔了。”
沈秋聽完,面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最後咬着唇說道:“那就謝謝你了。”
閻鴻羽故作大方地擺手:“不用謝,以後對我好一點就行。”
沈秋認真地點頭:“我會的!”抱着那摞衣物喜滋滋離開。
隔天,閻鴻羽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大樹下等沈秋,就見死對頭小教主從自己面前施施然走過。
走到閻鴻羽面前時,小教主還故意站定,沖着對方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直把閻鴻羽笑得渾身發毛,打起十萬分的精神來防備。
閻鴻羽心中暗道:這小混蛋又在搞什麽幺蛾子?
小教主看起來心情頗好,還繞着大樹輕飄飄地轉了一圈。因為對方這番舉動,閻鴻羽忽然注意到小教主身上某些細微的變化——這衣服,似乎有點眼熟?
閻鴻羽出聲:“等等!你身上這衣服從哪兒來的?”
“你說這個嗎?”小教主扯扯袖子,無辜地眨眨眼睛,接着笑眯眯地說,”這是沈護法給我做的呀。”
他彎腰,湊到閻鴻羽面前,甜甜地笑道:“沈護法做的果然就是不一樣,舒服得很呢!”
為了增加可信度,最後那個“呢”字還被小教主刻意拖長了許多,聽得閻鴻羽不禁牙癢,惡狠狠道:“你!”
可他又不能真揍對方,畢竟那太有失風度。到最後,閻鴻羽只能氣沖沖地去找沈秋。
閻鴻羽:“小秋,我前幾天給你的衣服!”
沈秋這會兒正忙着翻曬藥草,聽到他來,頭也不回地接道:“哦,你說那個啊。”
閻鴻羽氣憤地點頭:“對,就是那個!”
似乎覺察到對方語氣不對,沈秋放下藥草,疑惑地轉身,朝閻鴻羽看過來:“怎麽了嗎?”
他的眼睛真摯又單純,盛滿了對自己的關心。被這麽一注視,閻鴻羽滿腔的憤怒瞬間就去了七分。
閻鴻羽摸摸鼻子,看向一邊:“沒、沒什麽,就是……就是問你還要不要了……”
他剛說完,沈秋的眼睛就驀地一亮:“是嗎?那真是太謝謝你了,剛好教主還缺件褙子!”
搬石頭砸腳的閻鴻羽:“……”
本以為此事到此為止,沒想到幾日後,燕朗卻找上門。
燕朗眉頭緊皺:“師兄,下次對教主客氣點。”言語間全然是對小教主的維護。
閻鴻羽一聽,氣得眉毛都要豎起來。
他在心裏不滿地嘀咕:你們教主!你們教主!還不知道人家承不承認你,這就上趕着去當倒插門了!我還是你師兄呢,怎麽不知道對我客氣點!
仿佛聽到閻鴻羽的腹诽,燕朗破天荒地揚了下眉,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對了,師兄,有件事忘記告訴你了。”
閻鴻羽裝出大度的樣子:“嗯,啊,什麽事?”
燕朗嘴角噙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我現在被聘為魔教右護法了。”
在魔教混了這麽久,還什麽職位都沒撈到的閻鴻羽:“???”
他轉頭朝向後方,聲嘶力竭地吼道,“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