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門外站着的赫然是剛剛還與閻鴻羽針鋒相對的小教主。
閻鴻羽吊兒郎當地倚住房門,玩味地笑道:“怎麽?這麽晚找我有事?我們家沈秋呢?”
聽到最後一句時,小教主不悅地皺皺眉,糾正道:“注意你的用詞,沈護法暫時還不是你家的。”
每每碰上小教主,閻鴻羽總會不自覺地和對方對着幹,似乎兩人天生就八字不合。閻鴻羽不置可否,抱着手臂邪笑:“總有一天會是的。”
“行了行了!”小教主不耐煩地打斷他,仿佛對方是個難纏的孩子,“我找你是有正事。”
一聽有正事相商,閻鴻羽立馬收斂起不正經的神色。他站直身子:“什麽事?”
小教主警惕地看了看走廊的左右兩邊,之後毫不客氣地推開閻鴻羽,大步走入客房。
門被悄無聲息地掩上。幾秒之後,梁上“嗖”地懸下一顆倒着的人頭。
燕朗的一雙眼睛在黑暗裏熠熠發光。
房內,小教主和閻鴻羽兩方對峙。
小教主雖然身量不及閻鴻羽,氣勢卻絲毫不落下乘。只見他仰着腦袋,氣定神閑地說道:“我要你幫我個忙。”
被對手求上門,這樣的機會可謂是千年難得,閻鴻羽自然要好好發洩一下因小教主生出的惡氣。他先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接着故作姿态地拿喬道:“我的報酬呢?”
仿佛早有預料,小教主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這個啊……”
閻鴻羽挑眉——看小教主這個樣子,倒是胸有成竹得很呢。
小教主輕蔑拂了對方一眼,全然不把閻鴻羽這個所謂的對手放在眼裏。
“我知道你要什麽,這是我們教的地址。”他遞過一張紙條,“明天我就要帶着沈護法返教了。”
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禮物。閻鴻羽不無驚喜地伸出手。
眼見閻鴻羽即将拿到紙條,小教主卻出其不意地往回一收。他眯起眼睛,聲音低沉地提醒道:“至于我的要求……”
閻鴻羽有些驚詫于對方突然生出的氣勢——畢竟小教主在他眼裏一直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孩子,仗着沈秋的寵愛肆意妄為。
看來還是低估了對方。閻鴻羽略略懊惱于自己的托大。
小教主這會兒已經十分不耐地敲敲桌子:“你到底答不答應,給個痛快話,別磨磨唧唧的像個娘們兒!”
閻鴻羽深吸口氣,告誡自己不要跟小孩子生氣。他直直地看向對方:“所以你的‘正事’到底是什麽?”
牆風壁耳,直接說總歸不夠保險。小教主勾勾手指:“你過來。”
閻鴻羽揚眉,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湊了過去。
小教主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
等到閻鴻羽聽完擡起臉,面上的神色已然轉為震驚。
閻鴻羽欲言又止,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你……是說真的?”
小教主點頭:“我的要求只有這些。”
“夜深,回了。”他不欲多談,擺擺手,潇灑地轉身離去。
留下閻鴻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低頭揉搓着手裏的紙條。半晌,屋子裏才傳來他的低聲自語:“……真是沒想到。”
小教主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內,梁上的燕朗就一把躍下,來到閻鴻羽房前。
他輕敲房門:“師兄。”
“進來。”屋內的閻鴻羽揚聲回道。
燕朗推門而入,看到閻鴻羽小心翼翼地收好一張紙條。
仿佛什麽都沒看到,燕朗平靜地開口:“師兄,你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
閻鴻羽點頭:“是,我也該回武林盟一趟了。不如這樣,我們明天就起程。”
對方出乎意料的配合,燕朗倒是露出吃驚的神色。不過他很快就收了起來,附和道:“也好,至于沈秋二人……”
閻鴻羽驀地擡手打斷:“不用說了,我心中自有定奪。”
閻鴻羽側坐桌邊,一半身子隐沒在黑暗中,另一半則被燭火照得無比明亮。正因為如此,他臉上的神色反倒晦暗不明,一時難以看清。燕朗無聲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悄悄退了出去。
掩緊房門後,他朝小教主的房間望了一眼,接着義無反顧地朝自己房間走去。
次日一早,閻鴻羽和小教主相遇在走廊。一向忙前忙後的沈秋倒是破天荒地沒有出現在小教主身後。
閻鴻羽仍在思索昨夜之事,見到小教主後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愣了下,這才開口打招呼。
與平日裏一開口就像點了炮仗不同,他的語氣難得平和:“起了?”
小教主點點頭,勉強算作回應。
閻鴻羽斟酌着說道:“昨晚……”
小教主似乎很不喜歡對方這副扭捏之态。他擰緊眉頭:“有事說事,吞吞吐吐的做什麽!”
被一個年級比自己還小之人訓斥,這倒是個新奇的體驗。閻鴻羽不由笑起來,情不自禁地搖搖頭:“你可真是……”
小教主不滿地瞪他,冷哼一聲後就要下樓。
閻鴻羽一看話還沒說完,對方就要被自己氣跑了,趕忙伸手去拽,一邊讨饒道:“哎,哎,我話還沒說完呢!”
可惜他一個用力過猛,小教主沒拽到,反倒把對方衣袍生生扯落了一截。
衣袍領口本就松垮,被閻鴻羽這麽一扯,更是往下滑落一大截,半墜不墜地挂着身上,露出小教主嫩生生的脖頸。那白皙的皮膚跟春水似的,在太陽底下閃着耀眼的光。
閻鴻羽被這突如其來的烏龍搞得手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他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面紅耳赤道:“我……”
這道歉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直沒露面的沈秋就從一旁跳了出來 。大約是沒想到會看到這種畫面,他先是目瞪口呆地愣了兩秒,之後怒氣沖沖地跑過來,用力撞開閻鴻羽,把小教主摟到自己懷裏。
沈秋背對閻鴻羽摟緊小教主,語氣是沖天的憤怒:“好你個閻鴻羽,原來你一直對教主心懷不軌!”
閻鴻羽可真是比窦娥還冤,急忙解釋道:“不是!我……”
沈秋毫不客氣地打斷:“你不用說了,我自己有眼睛!”
小教主仰起臉,似乎想要說話,卻同樣被沈秋擡手制止:“教主,我都懂,你不用為他解釋了!”
沈秋說完,不給閻鴻羽一絲一毫解釋的機會,摟着小教主就轉身離去,背影寫滿了決絕。
想解釋都沒有機會,閻鴻羽這下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剛好燕朗走到他身邊,閻鴻羽有氣無力地打招呼:“師弟。”
燕朗卻一反常态,臉上露出罕見的不認同的表情。他皺緊眉,略帶指責地說道:“師兄,下次可別再這樣了。”
閻鴻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聽到了什麽?!
先是被心上人誤解,這會兒又被師弟指責,閻鴻羽簡直要氣瘋了,嘴唇都哆嗦起來:“你、你說什麽?有本事再說一遍?!”
燕朗倒是沒再說什麽。在憐憫地凝視了閻鴻羽幾秒後,他皺着眉默默走遠了。
幾日之後,魔教所在地落梅山。
沈秋無精打采地捧着醫書。每看幾行,他的視線就會無意識飄遠,整個人轉為放空的狀态。
在第十幾次走神後,小教主無奈地扯扯對方袖子,勸道:“不用想太多,閻鴻羽沒幾天就會來了。”
被戳破心思的沈秋瞬間漲紅了臉,死不承認:“誰、誰想那個混蛋了!他最好別來!來了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一番!”
他這番話說出來一點信服力都沒有,小教主不露痕跡地撇撇嘴。
他其實早就跟沈秋解釋了那天發生的事情,不過解釋的具體內容嘛……小教主摸摸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貓,當然是有所選擇了。
所以沈秋到現在還認為閻鴻羽對自己圖謀不軌。想到這兒,小教主覺得大出口氣,畢竟他是用最珍貴的東西和閻鴻羽進行交換的,不讓對方付出點代價怎麽能行?
他搖搖疊在一起的雙腳,在木椅上重新躺好,享受起午後的悠閑時光。
兩天後,果然如小教主所言,閻鴻羽的身影出現在落梅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