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索性無事,閻鴻羽開始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對面二人。
他把視線稍往左偏,那高個男子就跟着往左挪動;他将腦袋微向右轉,對方也就同時向右移動,不忘惡狠狠地瞪大眼睛,似乎要用眼神吓退閻鴻羽。
閻鴻羽愈發覺得有趣,像是逗弄對方般故意動來動去。這一番挪移下來,他本人神色未變,男子卻是累得不住喘息。
男子身旁的少年一臉淡漠地望着眼前一切。看到閻鴻羽望過來,他突然扯出一抹笑。
“沈護法,”少年毫無懼意地直視閻鴻羽,緩緩開口,“你看我們是不是也該走了?”
被喚作“沈護法”的男子一愣,往亭外看去,怔怔點頭道:“是該走了。”
果然,方才還蒼茫的微雨已在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
“走吧。”少年起身,輕蔑地拂了閻鴻羽一眼,利落地轉身離去。
高個男子抱緊包裹,手忙腳亂地跟上對方。
閻鴻羽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鬼使神差般的,他在休息過後,牽馬踏上了兩人離開時所走的小路。
同一間客棧,閻鴻羽目瞪口呆地看着當前一幕。
剛剛在長亭裏遇到的兩個人此時正坐在他的斜前方。
那位沈護法一口一哄地勸着少年吃飯。雖然桌上只擺着一葷一素兩盤菜,在他舌燦蓮花的勸說之下,也如山肴海錯般引人垂涎。
這番聲勢浩大的舉動引得整間客棧不停注目,那兩個人卻是渾然未覺,像是習以為常,鎮定自若地用着餐。
同樣吃驚的閻鴻羽回神,好笑地搖搖頭,深感佩服。畢竟看外表,他實在沒料到對方還有這等本領。
覺察到他的反應,男子不滿地睨了一眼,動動身子,斜斜遮住了旁邊那個少年的身形。
閻鴻羽不禁笑出聲——撇開那位傲慢的少年不論,這位沈護法,可真是個有趣之人。
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心生一計。
月上梢頭,閻鴻羽從房間裏走出,慢悠悠地來到隔壁門前。
他站定,用力地踢踢木門,制造出一陣再清晰無比的聲響。
一會兒過後,門被輕輕推開一道小縫兒,一只杏仁眼從裏面疑惑地向外看來。
閻鴻羽迅速躲至門側。
男子觀察了一會兒,見一個人都沒有,這才小心翼翼地将門合上。
閻鴻羽臉上挂着顯而易見的笑,再次踢門。
門被迅速拉開,男子整個人都探出頭,反複查看,卻依舊未發現隐藏在門側陰影中的閻鴻羽。
“奇怪……”他不禁低聲自語,話裏滿含不解。
等到第三次踢門的時候,閻鴻羽刻意放慢速度,慢吞吞地收腳,被一把拉開門的對方抓了個正着。
“是你!”男子咬牙低吼。
“不好!”閻鴻羽故作驚詫,“被抓到了!”
“你幹嘛?!”男子兇巴巴地開口,語氣雖然兇惡,卻掩不住內裏的怯弱。
閻鴻羽忍着笑,裝作一本正經:“別怕別怕,我是有正經事要說。”
“誰怕了!”被對方一刺激,男子不滿地吼道,“有什麽事?快說!”
“就在這兒?”閻鴻羽故作驚奇。
男子一聽,猶豫地看了眼屋內,又反複思索了一番,關好門來到閻鴻羽對面。
他與閻鴻羽保持着一個極為安全的距離,安全到只要閻鴻羽上前一步,他就可以速度飛快地逃離。
“你要說什麽?”男子看也未看對面之人,低頭問道。
“哦,你說這個啊……”閻鴻羽笑眯眯地看着對方,“這個先不急,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先互相介紹一下嗎?”
“你叫什麽?”他緊接着問道,絲毫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
“我?”被問得不知所措,男子擡起頭,直愣愣地順着閻鴻羽的話回答道,“我叫沈秋。”
話音未落,他就覺察出不對,漲紅着臉低喊:“你騙我!”
”別急別急,我是真的有事要說。”閻鴻羽耐心安撫,末了還不忘加上一句,“禮尚往來,我叫閻鴻羽。”
男子神情古怪地看向他。閻鴻羽回以微笑。
“你究竟有什麽事?快說!”一直在兜圈子,叫沈秋的男子似乎有些着急了。
閻鴻羽見不好再逗弄下去,趕忙開口回:“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沈秋狐疑。
閻鴻羽懇切:“真的。”
沈秋慢慢挪了過來,一邊動一邊用眼神偷觑閻鴻羽。
等到了自己面前,閻鴻羽俯下身子,湊到對方耳邊說道:“你知不知道,這兩天一直有個人跟在你們後面。”
沈秋一聽,臉上露出訝異的神色。
“怕不怕?”閻鴻羽逗弄。
沈秋一抖,逞強道:“你胡說!”
“我胡說?”閻鴻羽挑眉,“你難道沒有感覺,這兩天一直有人在看着你?”
沈秋回想了一下,發現确如閻鴻羽所說,不禁臉色大變。
“是不是感到怕了?”閻鴻羽按捺不住心底的惡意,再次開口逗弄。
“我才不怕呢!”沈秋的額上都浮出一層冷汗,卻仍嘴硬着說道。
“是嗎?”閻鴻羽好笑地眯眼。
“當然!”沈秋點頭,似乎生怕對方不相信,強裝出一副深藏不露的樣子,“你可知道我是誰?”
“是誰?”
沈秋挺起胸脯:“你知道魔教嗎?我就是江湖上那個令人聞風喪膽聞之欲逃人見人怕鬼見鬼掉頭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的魔教左護法沈秋!”
閻鴻羽點着頭聽完這一長串不知從哪兒找來的形容詞,最後作恍然大悟狀:“這麽厲害!”
沈秋頗有得色,又滔滔不絕地說道:“這下知道怕了吧!告訴你,我還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聞之欲逃人見人怕鬼見鬼掉頭……”
閻鴻羽聽着,忽然覺得有點奇怪,忍不住出聲打斷:“等等!這些和剛才那些有什麽不一樣?”
沈秋争論:“不一樣啊!怎麽會是一樣的!前一個是左護法,現在這個是右護法!”
“……”閻鴻羽,“所以你們魔教的左右護法都是你一個人?”
“以前不是的。”沈秋小聲地回,怯怯瞄了閻鴻羽一眼,“自從上屆右護法辭職以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閻鴻羽:很好,你已經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