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佬的表情有些難看
羅銘又問:“對了,我想到一個很有意思的事,這項技術你們只是抽取一小段意識,那要是我的意識被全部抽了呢?我會變成什麽?”
這其實也是林星程感興趣的問題。
他在這個圓夢世界工作已經有十一年,這十一年堪比他真正的人生。因為在軍校時輔修了一些通訊技術方面的知識,所以進入顧氏以後,他被分到了産品部門工作。但他只是質檢部門的一名普通員工,核心技術是接觸不到的。
顧衡道:“很好的問題。”
“啊,是問的太蠢了嗎?”
顧衡:“不是。我是在想,你在犯罪嫌疑人面前問這個問題,是不是跟他有什麽關系?”
“啊……”羅銘不由自主從後視鏡看了林星程一眼,眼神中帶着點歉意,“抱歉,這個問題我收回。”
“犯罪嫌疑人”林星程回了他一個無所謂的笑。
機密被盜那天,他加班到很晚。劇情要求他12點整過去,但過去的時候存放機密U盤的保險箱已然被打開,U盤不見了——聯盟雲存儲技術高度發達,但與此同時網絡洩密的風險也與日俱增,所以很多企業反而将機密存儲在U盤這些原始的介質裏。
核心機密輕易被盜,既不合理又很合理……這顯然是熟人作案,出了內鬼,再嚴密的防控措施也無濟于事。
那晚的保險箱裏,只剩下幾個意識手環的樣品,是林星程之前質檢時見過的。樣品還剩九個,被人拿走了一個。
大約因為意識手環的定價與通訊器差不多,所以那人只拿了一件。
林星程想了想,也拿了其中一個樣品,然後就離開了保管室,再然後攝像頭就拍下了他的身影。
那晚之後,顧氏的競争對手雖然拿到了U盤,但沒有破譯層層密碼,只知道了個概念和粗淺的表層技術。但為了打壓顧氏,他們還是搶先發布了研發計劃,令準備要開發布會的顧氏措手不及,發布會只能待調查真清楚後再召開。
“犯罪嫌疑人”林星程也被衆人圍攻,最終昏倒入了醫院。
……
羅銘給林星程申請的公寓在一棟老式單元樓的五樓,樓裏沒有電梯。
上樓的時候,羅銘和小張走前面,林星程走在中間,顧衡因為接了個電話落到了後面。
“不好意思,經費有限,要走一下了。”羅銘有些抱歉地回頭對林星程道,“不過這兒比較安靜,對你的病應該也有好處。”
林星程點點頭:“理解。”
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躺了三天的身體狀況,走到三樓就有些沒力了,更沒留意腳下有個易拉罐,一下踢中了沒站穩,差點摔倒。
顧衡往前跨了一步,手扶住林星程的腰,用胸膛把他接住了。
一陣淡淡的松香味從林星程的後頸傳來,湧入他鼻尖,顧衡的呼吸微微一滞。某種今晨被郁寧秋喚醒的原始沖動突然又翻湧上來。
羅銘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緊張地問:“沒事吧?”
林星程喘了幾口氣,“沒事,沒注意腳下有東西。”
羅銘:“還好顧總在你後面。”
“……是,”林星程想了想,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顧衡淡淡道,當羅銘和小張繼續往上走的時候,他湊到林星程的耳邊,嗓音低沉,“……別打歪主意。”
“哪怕你的腿摔殘了,今天我也不會讓你回醫院的。”
林星程笑了一下:“……就那麽想讓我趕快認罪嗎?”
顧衡:“是。”
……
進了公寓,羅銘安排手下小張點了外賣,然後就帶着林星程參觀暫時居住的地方。
這是個三室兩廳的公寓,簡潔幹淨,只是卧室和客廳都比較小。
顧衡一身奢侈品往客廳裏一坐,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我和小張會跟你一起住,直到案件查清楚。因為目前證據還不足以控告您,所以24個小時後你就可以自由活動了,只不過每天得回這裏報道,而且……”羅銘對林星程說着,掏出一個很小巧的腳環,三兩下就套到了林星程的腳腕上,“這是追蹤定位設備,相信林先生也理解。”
林星程點點頭。
住這裏其實也挺好的,清淨,也不用跟幾個大佬打交道。相信主系統很快會再次讓他昏迷,這樣就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影響劇情,等到下個委托任務公布。
等昏迷後他回到醫院,淡出大家的視線,再随便以什麽方式弄出去,開始新的身份做新的任務。
“屋子不大,大家見諒哈。”羅銘說着,看向顧衡,“委屈顧總了。”
“不重要。”顧衡這才開口,“我只介意案件什麽時候能破。”
說着,他的通訊器響了,他看了一眼,起身去了陽臺。
電話依然是郁寧秋打來的,顧衡輕輕皺了下眉,“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那頭說:“沒什麽,就是感覺,今天心有點慌慌的。你現在在哪啊?”
“還要忙一會。”顧衡沒直接回答,他不喜歡這樣的問題。
對面似乎感受到了,沉默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問:“公司嗎?”
“是公司的事。”
郁寧秋不說話了。
他剛才查了顧衡的通訊器定位。這是顧氏研發的産品,實時定位訊息儲存在顧衡家裏的光腦上。郁寧秋前兩天正好看到他輸密碼,試了試居然對了。
定位上顯示顧衡并不在公司,而是在一個叫“華雲公寓”的地方。他今天去過的地方有醫院、公寓,就是沒有顧氏集團。
“好的,你先忙吧。”郁寧秋忍着強烈的質問欲,挂了電話。
這時,坐在客廳的林星程聽到系統在他腦內叫了聲:“啊啊,顧衡對郁寧秋的好感度下降了。”
圓夢世界裏,目标大佬對主角受郁寧秋的好感度分為三個等級,分別是:好、一般、差。
林星程需要讓這個好感度維持在“好”,如果好感度掉了,他就得盡快采取行動,否則郁寧秋就可以投訴他。
系統:“不過還好,在‘好’的邊緣,還沒掉級。”
林星程有點搞不明白,顧衡只是去接了個電話,怎麽好感度就跌了?
“你沒看錯?”
系統:“絕對沒有。剛才波動了一下,差點就掉級了,不過還好。”
顧衡回到客廳,問羅銘:“調查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羅銘立刻坐正了,“這就開始。我先介紹一下目前掌握的情況,我們調閱了顧氏那晚的所有監控,在嫌疑人必經的道路上,應該有三個監控可以拍下嫌疑人的樣貌。不過可惜的是,有兩個被人為破壞了,沒拍到他的臉,只有一個拍到了他的背影,而且時間很短。”
“所以,我們現在需要林先生幫個忙。”
林星程點了點頭。随後他就看到小張從屋裏捧了兩套衣服出來。
一套西服,一套軍裝。
“攝像頭拍到那個人穿的是西服。”羅銘說,“所以我們想讓你換上這套西服拍個視頻,好發送給我們的法醫人類學家比對一下身形。”
林星程有些好奇:“那這身軍服又是?”
羅銘:“林先生先換西服吧,稍後我再解釋。”
林星程點點頭,很快回屋子換了西服出來,讓小張拍了段視頻。随後他看向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有些面熟的軍裝。
羅銘把視頻傳了回去,然後說:“實不相瞞,這身軍裝其實是我的私心。我有個女兒,一直是林少将的粉絲,所以我想跟穿軍服的你拍個合影,滿足她的心願。不知道行不行?”
林星程沒想到,已經聲名狼藉的自己居然還有粉絲。他點點頭,看向小張手裏的軍服,以及上面有些磨損的肩章,有些詫異道:“……這好像是我原來那套。”
被削了軍籍後,他的軍裝就被軍部回收了,存入了待銷毀倉庫。
羅銘:“對……我跟他們說要查案子就借出來了。對于這些待銷毀的軍服,他們其實管的不嚴。”
林星程淡淡笑了一下。人都除名了,軍服自然也就沒什麽價值了。
他起身,接過軍服,熟悉的感覺瞬間撲面而來。
他在這個世界工作了十一年,在這個世界經歷的一切,堪比自己的真實人生,尤其是在軍校和軍部歷練的這些時間……只不過現在,只剩下這套待銷毀的軍服了。
“我這就去換,等我一下。”說完,林星程捧起軍服走進了房間。
羅銘趕緊跟一旁的顧衡解釋:“視頻結果的反饋還要一會兒,所以不耽誤的……”
顧衡在擺弄着自己的通訊器,眼皮都沒擡,“你對女兒還挺好的。”
羅銘笑得有些尴尬,“……不太好。”
幾分鐘後,房門打開了。
顧衡正好擡頭,看見林星程攜着帽子走出來,站定,然後緩緩把軍帽戴上,扶正。他的身後,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碎進來,灑了他一身,整個人顯得燦爛而耀眼。
嚴謹正式的軍服勾勒出筆挺的身姿、勁瘦的腰,纖細卻堅毅的脖領上是清俊疏淡的臉孔,眸光輕緩……
顧衡愣了一下。
當年軍校最引以為傲的畢業生,軍部最年輕的少将,他不是沒在電視上見過林星程穿軍裝的樣子,但親眼所見和隔着屏幕,還是有些不同。
羅銘:“……怪不得我女兒是你的粉絲,林少将。”
“我們拍照吧。”林星程道,“我現在不是少将了,穿太久不好。”
羅銘點頭,起身的時候順手将相機交給了一旁的顧衡,“麻煩顧總幫忙拍一下吧……”
顧衡接過相機,對準兩人,在鏡頭裏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停在林星程的身上。
說起來郁寧秋也穿過軍服,不過是在戲裏。
那會兩人還在暧昧期,他去探班的時候,郁寧秋就穿着戲服上了自己的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看到這身衣服身體裏就竄起了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亢奮。
那天在車裏差點就把郁寧秋辦了。
接完吻郁寧秋氣喘籲籲地問:“我是不是讓你想到了什麽人?”
顧衡嘴上說着沒有,可心裏清楚,還能有誰呢,郁寧秋本來就長得跟某個人相似。
意識到這點,他有些不痛快了,當天晚上的公司年會後就抓了林星程去他辦公室。
年會表演有很多道具服裝,他讓秘書拿了套麋鹿的裝扮給林星程穿,讓他演一只鹿。
林星程被迫彎下腰。
看着青年匍匐在地上,明亮的眼睛真的像小鹿一樣,曾經年少時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如今成了這幅模樣……锃亮的皮鞋忍不住輕輕落在了青年的腰上。
就只是一只鹿罷了。
他甚至在潛意識裏也不希望記得林星程原本的樣子。
“顧總?拍好了嗎?”羅銘試探地問了一下。
顧衡很快按了兩下快門,然後将相機還給他。
羅銘接過相機,有些興奮地調出照片來看,“哇,顧總的拍照技術不錯啊……”
顧衡不接話,而是反問:“視頻比對的結果如何了?”
“哦,我馬上看看。”羅銘說着,打開通訊器,“啊,有回複了。”
顧衡眉頭輕輕一動,看向羅銘,聲音幾乎沒有感情,“如果比對成功,是不是就可以定罪了?”
“……身形如果比對成功,那确實是很重要的證據,如果和嫌疑人的口供也一致,應該就可以申請刑拘了。”
顧衡:“很好。”
“……”羅銘随即看向自己的通訊器,邊看邊念,“經法醫人類學家就身形比對,結果為……不是一個人。”
顧衡忽地擡頭看向他,眼神裏不無驚詫和質疑。
小張:“不是一個人?就是說,監控視頻拍到的人,不是林先生?”
羅銘莫名心情有點好,嘴角微微彎起:“是這麽個意思吧。”
然後他轉頭看向顧衡,發現顧衡的表情,有些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