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感覺到手機在震動,陸嘉杭低頭看了眼屏幕,很快接聽。
“我到了,你看見我沒?”
他于是轉頭向路邊,剛好看見李磊降下車窗伸出手在那兒招呼。
“抱歉啊,來的路上堵了會兒車。”李磊道。
陸嘉杭系上安全帶,就聽車上的音樂自動跳轉到下一首,分貝飙增,整個空間裏都是“哐哐哐”的動感節奏。
“換品味了?”他被震到,胳膊肘抵上車窗玻璃,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上一次李磊載他,車上放的還是優美的鋼琴曲。
“怎麽,不喜歡?”李磊說着把音量調下去,視線仍看向前方,“我一開始聽也嫌吵來着。”畢竟他剛接受了半個多月古典音樂的熏陶。
“但後面聽多了,你別說,還真有點上頭。”
烤肉店在購物中心的四樓,正碰上飯點又是周末,來吃飯逛街的人特別多,林燃看隔壁的火鍋店門口已經坐了不少人在等叫號。
蕭蜀來得很快,上午出門前剛洗的短發根根發亮,飄逸得很。兩人的座位靠裏,相比較安靜些,不過整場都是滋滋滋的烤肉聲,光聞着香味,都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等服務員放上烤盤,其他菜都還沒上。蕭蜀兩只手臂搭着桌沿,湊近了問:“看你又去醫院,怎麽,最近失眠很嚴重嗎?”
林燃抿了口冰水,撕開桌上的消毒餐巾,“不覺得我的黑眼圈都出來了嗎?”
除了上班時間,她甚至都開始覺得有些精神恍惚。
“我跟你說,”蕭蜀瞥了眼剛上桌的小菜,“要不你去買點蓮子心和甘草片,拿開水泡茶喝,我媽說這對睡眠有好處。別總吃藥,對身體不好。”
肉盤被端上來,林燃右手拿來夾子,放了肉上烤盤,滋滋的熱油響和白煙瞬間冒上來,她直起背,微微朝後仰,“沒事,我吃一段時間,稍微好點就停了。要不晚上總睡不好太難受,這狀态我怕影響工作。”
蕭蜀越過煙霧看一眼林燃略顯憔悴的臉色,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無奈搖搖頭。
吃完飯,兩人又下到二樓逛商場。蕭蜀看中了一件高腰A型短褲,米色休閑款,結果進去一翻吊牌,四位數,她幹笑了兩聲,忍不住感嘆自己眼光真好,然後灰溜溜地拉着林燃就走。
“這麽貴的褲子真有人買?明明也沒有哪裏特別的啊。”她一陣心痛後忍不住對現實産生了懷疑,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可她真覺得不值這個價。
林燃習以為常般撇開眼,幽幽開口道:“大概是我們太窮了吧。“
因為下周要去片場做采訪,蕭蜀特地買了件防曬衣,淡粉色的,輕便又好看,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可以防曬,最起碼能穿一個心理安慰。
“你好,請問一下,這一層的洗手間在哪兒?”一溜長隊終于排到她,蕭蜀接過購物袋,對導購員揚起一個禮貌的微笑。
“從這裏出去右轉,一直往前走就有。”
“好的,謝謝。”
剛問完,蕭蜀就急匆匆拽着還在閑逛的林燃右轉一路競走。
“快,你眼神好,看到廁所告訴我。”蕭蜀有輕微近視,平時基本不戴眼鏡,看人都自動加一層濾鏡的那種。
林燃見她着急,也加快了腳步,擡頭忙找标識。
“诶——那裏那裏!”
周六日的商場女士洗手間,你永遠也猜不準裏頭究竟會有多少人。蕭蜀急急忙忙紮進去猛一看到一條長隊,忍不住脫口而出一聲“卧槽”。排在前面的大娘聽到聲音,默默回頭瞥了她一眼。
“要不我們去樓上?”林燃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
“算了,樓上沒準人更多,就在這兒等吧。”蕭蜀認命地将手裏的包包購物袋交給林燃,讓她去外面等。
隊伍往前挪了幾個人的空,蕭蜀站在最末尾,洗手間的門外,看了眼隔壁男士洗手間空蕩蕩的門口,一位男士正從裏頭走出來,一身輕松的模樣,不由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翻了一會朋友圈,林燃又把手機放回包裏。二樓都是女裝,來來去去的基本都是些年輕姑娘,要麽和閨蜜一起,要不和男朋友一起。旁邊有一處坐的地方,可惜都坐滿了人。林燃雙臂抱在胸前,背靠上身後的牆壁。一條腿曲起來,無聊地用腳尖點着地,然後一個漫無目的的擡眼,就看見了不遠處一對情侶模樣的男女。
周念楚顯然也看見了她,甚至于同她對上了視線。而那個此時對此一無所知的男人,即便只有一個背影,林燃也認得出——她交往了不到一年的男朋友,梁浩川。
梁浩川的個子很高,周念楚穿着高跟鞋站在他對面,身體幾乎都被他擋住。于是她伸出手臂圈上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來了一句暧昧的低語,而那眼神,卻是對着林燃的。
周念楚勾起唇角,說完又退回去吻了一下男人的臉,兩個人說說笑笑,好不甜蜜。
林燃停下腳尖的動作,神情冷淡。直到蕭蜀出來,學她同樣看過去,好奇問了句:“看什麽呢?”
“沒什麽。”林燃面無表情轉過身,倒是眼睛也不眨一下。
和蕭蜀分開回到家已經是4點以後了。林燃不過坐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就又站起來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飯。
昨天炖的雞湯還有剩,她去冰箱冷凍櫃裏拿了腐竹出來泡發,等待的間隙去翻了會兒電視頻道,看時間差不多了,又進廚房洗了根黃瓜到菜板上切段。
林燃做飯手很快,蹭蹭蹭刀工利落得很。把黃瓜段、腐竹和蒜末通通放進一個玻璃大碗裏,加一勺鹽兩勺醋,一勺白糖和醬油,再淋點香油上去,多放些辣椒油,筷子一拌。等拌勻了,最後撒一些炒熟的花生米,紅的紅綠的綠,又香又辣又清爽。
因為只是自己一個人吃,也就直接端着大碗上桌了,雖然随意了些,但畢竟能少洗一個盤子。拖了張墊子下來放地板上,她調出一檔綜藝,就着茶幾一個人吃晚飯。手邊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湯,她特意挑出來一個雞腿盛碗裏,葷素搭配,主要還省事。
晚上洗澡的時候,林燃搓了些洗發水到頭上,她的頭發從來沒燙沒染過,發質很柔又細,所以在看到和泡沫一起被沖走的一把頭發時,她真的很心疼。
面對九個小時後即将到來的周一綜合症,林燃決定早早上床,早做準備,即便是為了她失去的那些頭發。
房間裏的窗簾很厚實,原本是只有一層房東安的紗簾的,雖然好看但不遮光。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有光從對面樓照進來,林燃對這很敏感,即便閉上眼也仍舊放松不得。無奈之下,她買了遮光簾安在家裏,一拉上,什麽也看不見,哪怕還沒睡着呢,可總算神經不再緊繃了。
然而客觀條件可以改變,主觀因素卻沒那麽容易調整。理想與現實總愛背道而馳。睡眠這東西,你越告訴自己你要它,它就越像一只磨人的小妖精,遲遲不肯合你意,反而溜得越來越遠,還不忘在離開的時候欠揍地回頭瞥你一眼,嗲嗲地說一句“來追我呀”。
真讓人瘋狂。
于是一番掙紮後,林燃終于認命地頂着一頭鳥窩打開臺燈,看了眼床頭櫃上的白色藥瓶,嘆一聲氣起床去倒了一杯水。
點開的手機屏幕照亮了她的臉,林燃發誓她只是想看一眼時間,卻在解鎖後又不自覺翻開了那條消息。
【我們分手吧。】
她側躺着窩在被子裏,伸出一只手來,不斷滑動屏幕。
往前回顧,除了偶爾的幾次語音通話,大部分都是情侶間噓寒問暖的文字,也都是對方開的頭。只有一條很特別,突然出現,突兀的立刻讓林燃停住了指尖的動作。
她點開那張照片,是她和梁浩川兩人的合照。
那一次他們去公園散步,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她向來不愛拍照,卻也抵不過他将她拉到身邊,背靠着盛開的櫻花樹按下快門,留下那一瞬間的回憶。照片裏,梁浩川大大方方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得燦爛。一如他的性格,開朗又直爽,什麽都說,什麽都願意說,不像她,什麽都悶在心裏。
耳機裏的那首《New Year’s Eve》還在循環播放,林燃指尖懸空停留在聊天輸入框上,暫停許久後,輕輕點上去,打着鍵盤,按下了消息發送。
明明猶豫要花上那麽長時間,然而真正做出決定卻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砍斷心結和解開心結同樣擁有快感,林燃關掉屏幕,幹脆利落地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然後一把拉開被子,直接蒙住臉。
又是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黑暗和寂靜。
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提到的歌曲信息:《New Year’s Ev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