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嘈雜熱鬧的酒吧,多的是年輕男女釋放激情,排解寂寞。耀眼的燈光配合強烈的鼓點,音樂聲震耳欲聾。那些曼妙的身姿,性感的舞步,輕佻的言語,與狂熱的暧昧,充斥在這無止境的喧嚣裏,林燃有些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
不僅因為這吵鬧的聲音,更因為她喝多了。
她一只手臂撐在吧臺上,側身坐着,視線始終集中在對面卡座上的男人。
昏暗的燈光加上距離,她實在瞧不清楚那人的模樣,只隐約能看出他上身穿了件淺色襯衫,一旁的女士靠過來與他說了幾句話,他又喝了幾口酒,便沒有其他。
“他真的是周念楚的未婚夫?”她禁不住再次确認。
“千真萬确,如假包換。你要相信一位娛樂記者的信息量。”鄰座的蕭蜀又嘬了一口杯中顏色豔麗的果酒,砸吧砸吧嘴回味一番,啊,真好喝。
林燃就沒有這樣的好心情了,她垂下眼,視線終于從那個男人身上移開,落到了解鎖的手機屏上。
這已經不知道是她今天多少次對着這條消息發呆了。
——“我們分手吧”。
一個一個字,來回反複地看,從她收到這條消息起,她就沒冷靜下來過。
一次被劈腿可以算作是看走眼,那兩次呢?是她眼光太差還是魅力不足?
更何況,這兩任劈腿的對象還都是同一個人。
堂堂周家大小姐,富貴千金,要什麽沒有,非要搶別人男朋友?當然,那兩個男人也算不上什麽好東西。
将屏幕倒扣在桌上,林燃越想越火大。
“嚯”地一下站起來,力道有些猛,她忍不住犯了暈。
踩着腳下的細高跟磕磕絆絆穿過來往的人群,她伸手拂開擋在身前的陌生人,燈光迷離,她覺得此刻自己就像一個孤軍奮戰的女戰士,風風火火朝着目标前進。
嘈雜的人聲嗡嗡在耳邊吵鬧,她看到那個男人站了起來,修長的身形在昏暗的燈光下引人更添幾分遐想。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大概是來了電話,在看了眼舞池的方向後,轉身向門口走出去。
林燃急忙加快了步伐。
背影近在眼前,似乎觸手可及。
細高跟在地上踉跄了三步,她一下子伸出手,身體前傾,抓住了對方手腕。
男人轉過頭。
陸嘉杭看着面前突然氣勢洶洶冒出來的女人,第一眼感到莫名。
女人眼裏透着光,視線相對,充沛的情緒盈滿,簡直就要溢出來。不得不說,她有一雙生動的眼睛,而他有瞬間被吸引。
離得這麽近,林燃才看清楚原來男人身上的這件襯衫是淺藍色的。
被挽起的袖口下是一截精壯的小臂,肌膚相貼,存有熱度,她沒有松手,甚至于說,她根本就沒有心思在意這些。
林燃仰起臉,晶亮的眼裏閃着光,是憤怒,也是難過,她就像一只橫沖直撞毫無顧忌的飛蛾,奮不顧身要撲進洶湧的火裏。
“你是周念楚的男朋友?”她問,帶着醉意,又不完全像是在提問。
或者說,她已經不需要他的回答。
于是她使了力氣一拽,想要讓他更靠近,卻只是讓自己踉跄着到了他跟前。
昏暗的燈光下,林燃一動不動注視着他,角落裏充滿了暧昧的男女,他們站在這裏,像是其中一對,卻又不完全相同。
存在着某一瞬間,陸嘉杭分明感受到了林燃想要貼近的欲望,然而不知為何,她又很快放棄了。
她的放棄十分徹底,移開了視線,松開了手臂,轉過身頭也不回。
陸嘉杭站在原地,掌心裏的手機早已停止震動,他注視着那個背影踉跄離開,穿過人群,很快消失不見。
“我早說過了,這種違背道德的事情,像你這樣的一般人,做不出來的。”蕭蜀看着落寞歸來的林燃,喝完最後一口果酒,道出的語氣裏盡是“我早知如此”的意味。
估摸着是清醒了些,人也恢複了冷靜,林燃撫上額頭撩了把頭發,深吸一口氣,拿過身邊的包包對蕭蜀說:“我們走吧。”
夜色微涼,下了車,進入公寓大堂。兩部電梯都在運行,林燃一個人站在牆邊,耐心凝視着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晚上十一點,對面樓只有一些燈還亮着。關上門,她脫掉高跟鞋,把鑰匙扔在茶幾上,一屁股坐進沙發裏。冰涼的牆面刺激着溫熱的頭皮,而她靜靜仰頭靠在沙發上,什麽也不想。
第二天是周末,林燃一個人去了醫院。
好在神經內科來看診的人不多,她取了藥,很快從醫院裏出來。
蕭蜀打來電話,約她一塊兒去附近的商區吃飯,兩人正商量着地點,路邊廣場每天下午定時每半小時一次的音樂噴泉表演開始了。
風裹挾着随律動搖擺的水柱,有水滴像雨點落下,淋着穿梭其間的興奮孩童。
噴泉聲太響,林燃貼着手機聽得費神。正走着,身後跑來一個小男生,猛地不當心撞上她的手臂,挂在指尖的袋子應聲而落,林燃看向那個還在歡脫奔跑的小小背影,無奈彎下身撿起袋子和掉出來的藥盒。
輕薄的藥單擦過她的手背直接被風吹出去,沿着路面跌跌撞撞飄了段距離,終于落到一雙男士皮鞋前,安靜躺在地上,任由幾點水滴打上來,淋透了一角。
有幹淨的手指貼上整潔的紙張邊緣,陸嘉杭撿起腳邊的藥單,不過瞥了一眼,就将它還給了走上前的林燃。
“謝謝。”
“不客氣。”
陸嘉杭重新将雙手插回口袋,挺拔的身形站在那兒,他注視着林燃接過他手裏的藥單,接着自然別過頰邊揚起的發,微笑道了聲謝,又徑直離開。
完美的陌生人的方式。
感受着耳畔濕潤的微風,帶起昨日的回憶。白天和黑夜,果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氛。陸嘉杭垂下眼,驀地笑了一下。
然而她好像什麽也不記得。
林燃拿着手機,聽筒裏蕭蜀“喂”了兩下就不再作聲,而她平靜的節奏不過維持到與陸嘉杭擦肩而過的下一秒,街口的紅燈閃爍,跳到綠燈,車輛齊齊排了幾列,她越走越快,穿過整齊的斑馬線,到達對面。
樹蔭遮住了明亮的光線,她停步,站定,喘了口氣,不算平靜地問:“吃什麽?”
“大白天的是有誰在馬路上追你嗎?連走帶喘的。”蕭蜀聽林燃這邊的嘈雜聲弱下來,合上手邊的筆記本,繼續說:“吃烤肉吧,我訂位,30分鐘以後到。”
“好。”
林燃看了眼手表,11點35分。
廣場的音樂噴泉掐準了時間,每次只表演五分鐘。車流和行人仿佛瞬間擴大了聲音,充斥在喧嚣的街頭。林燃伸手攔下一輛出租,前往和蕭蜀約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