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實在想早些去普通病房,這兩天只得裝孫子。
讓我憋着不說話比什麽都難受,還不能在房間裏做出格的事。
一個正常人被這麽關着都要成瘋子,何況是瘋子。
瘋子大概不會在乎?如果我真有病,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煩躁了?
昨天林秋來的時間很晚,今天卻很早,八點就準時來了。
我發現了一件事:他剪頭發了。
我心裏有一萬只羊駝在奔騰,他那麽好看的頭發為什麽剪短了?就因為我昨天那一抓?!
“林醫生,你的頭發。”我伸着手指,落在他的頭發上。
原本長到腰的長發短了很多,現在只到了肩胛的位置。末梢還是紫色的,大概他又染了一次。
“哦,剪了。”
他忽然看着我,我看了會兒他,目光落在他的胸牌上。
忍耐,裝,忍耐,裝,忍耐,裝。我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洗腦,在林秋面前我也要裝得像點兒。
我憋着忍着半天沒說話,林秋也沒照例問我。他不問我我怎麽說話?在我快要憋死的時候,林秋終于開了口。
“今天好些了?”
我憋着氣點了點頭。又想着他或許沒看我,開口回他:“我很好,很舒服。”
林秋的一雙眼瞧着清澈透亮,是深棕色瞳孔,褐色虹膜。他的模樣我早就記了下來,不用看他也能想象他五官變化會是什麽樣子。
“你今天有點反常。”
林秋走到床邊,我從床上蹦了起來,警惕着跟他保持了一米以上的距離。
我沒回他,難道我少說兩句他沒覺得我病好了?
“正常人會覺得這裏悶,你覺得很舒服?”
“……………”我差點出口的髒話被硬生生地吞了下肚。
林秋的腦子跟我長得不一樣,他這種奇葩言論我一時找不到理由反駁。
“如果我說不好,你不是要讓我吃藥?”
我有些憤怒地想,他們到底是怎樣判斷一個人有沒有毛病?
“我讓你吃藥了嗎?”林秋忽然反問我。
說起來他的确沒有讓我吃藥,也沒讓護工強行喂我藥。我愣了會兒,疑惑着看着他。
“等會跟我去找龍醫生做個測試。”
我心裏狂喜,林秋是要把我轉普通病房去了?
“測試通過的話……”
“就給你鉛筆。”
“…………”
“我不要鉛筆。”我悲憤着想撲倒他打一頓,鑒于先前林秋的蠻力不敢動手。
還要在這兒待幾天?再住下去我真要瘋了。
“不是想畫畫嗎?”
我醞釀了好一會兒也沒擠出一顆淚,有點兒挫敗。
“你不是說出去才會有鉛筆,住這裏你給我鉛筆有什麽用?”
“誰說是要住在這裏?”
我的心突然飛了起來,張開手要去抱林秋。
林秋退了一步,那反應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為了順利去輕症病房,我乖乖做了一次測試。
給我做測試的是另外的醫生,林秋只在隔壁房間等着。
做了一個鐘頭的問答,我拿到了兩個不同的分。
一個15分,一個18分。
兩個醫生看了看我,笑了一下,又把我交給林秋。
“這個分是什麽意思?”我問林秋,“我有抑郁嗎?”
林秋帶着我回我所在的12樓,我實在不想回去,在電梯裏抓了他的手。
他一個回握我差點兒哭出來,——太太太疼了。
到九樓的時候我突然萌發了逃跑的沖動,下面的樓層都是輕症患者的,不像十二層那麽一人一間。
“量表只是輔助判斷,不能說明你有沒有病。”
林秋仿佛看穿了我逃跑的心思,手又緊了緊。
我發誓要是他輕點兒牽我我一輩子都不想跑。現在反而弄得這麽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