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雙雁 下月十五是我生辰,一起拜月老……
心水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顧飒這小子的膽子這般大。
他,竟然敢輕.薄她。
此刻她被迫窩在他臂彎上,他個高,身姿修長,她個矮,嬌小玲珑,令她完全依附着他。
她的額頭更是貼到了他下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帶着年輕男子特有的,青青的胡茬。
或許是因為夜風吹拂的緣故,他的肌膚上向她傳來一絲又一絲涼意,冰冰涼涼貼着她,消去了她一天的燥熱,竟讓她感覺很是熨帖和舒服極了。
而同時,他那只握慣了刀劍的大手,正大咧咧覆在了她肩膀上,像是鐵榔頭一般,禁锢着她,使她完全動彈不得。
這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臣子與公主的關系,逾矩到只要心水一聲令下,甚至可以要了他顧飒的性命。
“顧飒。”心水怒喊一句,并狠狠踢在了顧飒腿上,“敢輕薄公主,你不要命了嗎?”
“公主,你快看天上。”
男子聲線平穩,面對心水的斥責,他顯得平靜極了,不僅不懼,反而以指指向了高遠天空處。
那裏,月下,一對大雁緊緊相依,結伴飛過。
“兩只呆雁有什麽好看的。”很顯然,對于顧飒所欣賞之物,心水毫不在意,“又不是什麽絕世美景,更不是可以許願的流星雨。”
顧飒知她不解其中深意,只得無奈笑笑,目光緊随越飛越遠,并逐漸消失于天際的雙雁,面露羨慕和向往,并久久收不回目光。
“雙雁非尋常鳥。”顧飒回道。
“你又戲耍于我。”心水見他心不在焉,擡手掐向顧飒腰際。
女子纖手無力,并不能帶來一絲疼痛,反倒是因着她細細碎碎的捶.捏,徒給他腰際添了些許酥酥麻麻。
如同夏日蜻蜓撩.過幽綠水面,蕩起悸動一圈圈,顫動在他心尖尖上,讓他瞬間想起了上一世裏,兩人沒日沒夜的放肆癡纏與歡好。
“大雁對待愛侶,一心一意,時時相随,若一方有難,另一方定舍命相護,絕不獨活,哪怕最後為愛侶而死,都無怨無悔。所以世上男子成婚,通常都會以雙雁向心愛的女子下聘,也是希望能夠與其白頭到老,不離不棄。”
顧飒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心水,今世她是無憂無慮的公主,他不期待她能明白他暗示的意思,只希望若是有朝一日,她想起了前世種種,盛怒之下想要廢了他時,能夠憶起他如今說的話,幫他減輕哪怕一丁點的罪責。
但,他失望地發現,這一世她并沒有像上一世裏的那般溫柔體貼,他的深情并沒有感動到她,反而換來了她對他的嘲笑。
“玉面鐵将軍,你傻不傻啊?”
“為何?”顧飒不解她笑中意思。
“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天真,怎麽若是你送我以雙雁,難道還要我對你以身相許?不,我告訴你……”
月色下,心水頓了頓,對着顧飒巧笑倩兮,“若是你送我,我就會炖了它,煮湯喝……若心情好了,或許可以分一點給你嘗嘗……”
心水說罷,似乎也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連着哈哈大笑。
但這話對顧飒來說,聽了着實刺心,他立時覺得心中一口氣被實實堵着,明知她是有意激他,可心間确實刺喇喇的,令他難受極了。
但是又能如何呢?
前世過錯是自己造下的,所以今世這罪,怎麽着都得忍着,畢竟自己的小祖宗,只有自己來疼啊。
顧飒故作受了刺激的悲傷狀,收回搭在心水肩膀上,給她做枕頭的手臂,默然轉身背她而卧,以期她能來哄他,哪怕是一丁點。
結果等了半日,身後之人卻是毫無動作。
顧飒悄悄轉身,卻見心水已然靠在他背上,沉沉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的她,嘴角微微上揚,似做了個美夢般,帶着嬰兒般甜甜的笑容,無憂無慮,恬靜喜樂。
顧飒微微起身,春夜融融,河流兩岸盡是美景,最是花重滿京城的時候,看得顧飒心中柔情一片。
他想了想,像是失神了般,借着不甚明朗的月色,緩緩向心水靠近,很想落吻在她額間,上世那清甜的味道,他已思念許久,思之如狂。
可是,就在及近她時,他又突然猛地縮回了身子,面上是極力的控制。
她睡着了,他要給她足夠的尊重和體面,偷偷親吻,實非君子所為。
他想了想,終是忍下,只對着她的影子,默默伸臂,隔空抱了抱,再将身上衣衫脫下,小心翼翼披到了她身上。
許是感覺到了溫暖,心水縮了縮腦袋,将頭往他衣服裏鑽了鑽。
黑夜漸漸如墨染,濃濃沉下,裹着深更重露,墜在了小船四周。
身穿單薄裏衣的男子獨立船頭,夜風吹拂起他的衣衫,他站立如松,久久守着身後船艙內熟睡的容顏。
翌日,陽光斜照,心水從酣夢中醒來,可身邊已經沒有了顧飒身影。
“沒想到那玉面鐵将軍,竟然還是個細心的,一大早天沒亮便起身走了,并交代奴切不可與人提及他,說怕影響了公主名聲,我瞧他眼圈烏青,定是昨夜一直守着我們,一宿沒睡的緣故,也真是難為了他。”聽到心水的起床聲,阿顏尋聲而進。
一夜深睡,心水一時分不清自己睡在何方,待看到自己身上披着的男子衣衫,這才慢慢憶起前一夜臨睡前,顧飒央求她的話。
“公主,下月十五是我生辰,西山新修了月老祠堂,我們一起去拜一拜吧。”
去還是不去呢?
心水正猶豫着,突然以手撫額,大喊不好,她忘了件重要的事兒,臨出宮前皇帝爹爹千叮咛萬囑咐過的,今兒皇後的大侄子傅铮将會進宮。
聽皇帝爹爹講,這傅铮最是如玉公子,俊朗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