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誠 無關男女主,無關正文,插心誠與……
年輕的新科狀元郎氣質如蘭芝玉樹,文質彬彬,雖出身寒門,但不屈不撓,一路考進京師,歷經千辛萬苦。
在殿試時面對皇帝的考問,從容不迫,不卑不亢,對答如流,終拔得頭籌。
那日的唱名賜第儀式,心誠公主也在帷幔後共同觀禮,新科狀元郎風度翩翩,氣度不凡,自然吸引了大家的注視,所有人都對他贊不絕口,可唯獨帷幔後的心誠公主深深蹙起了眉頭。
她發現,新科狀元郎的鞋跟處竟然走掉出了兩根茅草頭,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古以來前所未有。
心誠公主當場就生了氣,這是何等重要的場合,殿前失儀是大罪,這新科狀元郎什麽意思,窮困潦倒得連一雙體面的靴子都沒有?當皇宮大殿是他鄉下農田?來殿試就如去地裏種莊稼?還是假意借清貧以顯示他的清高?
心誠憋了一口氣,當場未發作,直待唱名結束,新科狀元郎準備離宮,這才帶着十幾個小宮娥在出宮的路上攔住了他的去路,并叫退了他的呵道者,只餘他一人。
莫說夏江何曾見過真正的公主,就是被十幾個女子攔路,那也是生平第一遭。殿上面對皇帝尚能鎮定自若的年輕男子,卻在心誠公主面前瞬間紅了耳廓。
他垂首跪立,不知何時何地因何原因得罪了公主,但仍耐心靜待她的訓話。
“大膽夏江,殿前失儀,你可知罪。”彼時心高氣傲,活潑靈動的心誠指着夏江呵斥道。
夏江先是不解,擡頭看心誠公主,待瞧見她盯着自己腳處看,瞬間明了她所指何事。
夏江面上先是湧過一陣潮紅,狼狽難堪窘迫之事被人直接指出,亦如傷疤被人揭起,令他窘迫,他雖才高,定力也足,但亦有羞恥之心。
但多年艱難歲月,已讓他練就了遠超于常人的耐力,他很快便鎮定了下來,坦然應對,認真回心誠道:“臣知罪。”
夏江臉色由紅到白,再到恢複尋常,所有情緒的變化,一絲不落被心誠看在了眼底。
她冷笑,又命令夏江道:“把鞋脫了。”
夏江微愣,但心已經坦然,他不覺羞恥了,心中所念唯願天下寒門學子皆有衣可穿,有屋可住,有餐可食。
他聞言照辦,舉止大方,躬身脫了腳上布鞋,穩當當擺放到心誠跟前。
心誠瞧去,只見那鞋裏滿當當鋪了一層碎茅草,跟在她身後的小宮娥當場就笑了出來,直指道:“呀,沒想到狀元郎還給自己搞了個內增高。”
這樣子的嘲笑在夏江這十年讀書生涯中随處可見,衣服摩破了,鞋穿出洞了,沒有讀書人體面了,等等……種種……缊袍敝衣,食不果腹,又豈能磨滅骨子裏的熱血?所以,不算什麽......
“不瞞公主,這鞋原是臣兄長成親時穿的,臣家境貧寒,能穿得出來的也就這雙,一條褲子三人穿,在公主看不到的民間,實屬尋常事。”
“長兄如父,出門考試前,也教導過不可殿前失儀,所以臣才穿了出來。這鞋略微有些大,所以臣墊了些草,沒想到還是給公主瞧出來了,是臣失禮,臣願受公主責罰。”
夏江言畢,恭恭敬敬靜待心誠發落,如此羞辱之下,面上無悲無喜,盡是坦蕩。
為什麽會喜歡夏江,因為他真誠直率?因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因為他學富五車,才高八鬥?
心誠後來想,皆不是。
情之所起,全因“心疼”。
那日陽光照拂在夏江身上,年輕的狀元郎面色平靜,赤腳立在青石板上,襪子指頭和腳跟處皆被磨破過,縫補印跡明顯。心誠的心瞬間就軟了,知道自己莽撞,臉也跟着大燥起來。
“你的腳疼嗎?起水泡了沒有?”心誠問道。
夏江本以為會受公主責怪,不期她問出了這個問題,腳底板有泡嗎?當然是有的,可是已足夠難堪,又何必完全露于人前博取同情?
人可卑微,但不可無骨。
向來伶牙俐齒的狀元郎,這一次卻是再回答不上來。
“你回去吧。”心誠心中起了一絲懊悔。
天上雲湧,一只大雁展翅飛過,不在雲下留過一絲痕跡,可是眼前的他卻入了她的眼,同時也落在了她心上。心誠用目光示意身邊侍女,讓她們齊齊轉過身去。
陽光下夏江颀長的身影落在地上,彎腰,穿鞋,舉止利落優雅。
心誠想了想,想找些錢財給他,但摸遍了口袋才想起自己出門向來是不用帶銀兩的,看着夏江腳上那雙不合腳的鞋,她索性解開了挂在脖子裏的純金長命鎖,迅速轉身按到了他手上。
“送你的,不許不要,出宮賣了應該可以值很多錢。”心誠說罷,扭轉頭帶着侍女們快速離去,縱夏江在身後喊她,也是不睬。
夏江留在原地,哭笑不得。
傻公主啊,宮裏的東西,尤其是她的貼身之物,他怎敢拿出去賣?更何況,堂堂男兒,應當自立自強,怎能心安理得受女子垂憐之物?
長命鎖,保長命,這麽貴重的物件兒,他又豈敢收着?在他的家鄉,也只有男女定親,才敢交換這樣的信物。
公主來是一陣風,去又是一陣風。陽光下,夏江雙手捧着心誠賜的長命鎖,一時進退兩難。
春風拂面,花滿衣裙,心誠公主粉色的裙衫消失在宮牆後,一同離去的還有她們女孩子銅鈴般清脆的笑聲。
夏江擡頭,看到從宮牆上竄出來的桃花枝兒,他走一路,那淡淡花香便伴随了他一路。
後宮內廷他不能去,夏江想了想,将長命鎖收進袖中,只期有機會再還公主。
可是心誠并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