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們都在等你
我雖然不懂這個行當裏的規矩,卻曉得人的小腹和脖子上全都是肉,摸骨的人是不可能把重心集中在這兩個部位的。
“呵呵,別急……”大師好像貼着我耳根子在說話,那嘴裏哈出來的氣也冷幽幽的,凍得我渾身都在打擺子。
壞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死陳剛,這孫子在坑我!
這念頭吓得我毛骨悚然,想起口袋裏還裝着打火機,趕緊把手伸向褲兜,摸出打火機使勁一按。
啪嗒!
打火機發出一聲脆響,黃豆大小的火焰跳動着、從打火機的噴氣孔冒出來,我猛地一偏頭,下一秒腦門都吓亮了。
從我背後摟着我的人,根本不是什麽大師,而是一具僵硬的屍體!
是孟濤!
這個早已跳樓、把自己摔得面目全非的家夥,此刻正蹲在後面,伸出兩只手死死抱着我!
他的五官都是歪的,嘴角很誇張地抽動着,臉上咧出一道幹癟的口子,血色已經褪幹淨了,翻着發白的爛肉,幾乎完全延伸到了後腦勺。
啊!
我屁滾尿流,一瞬間的恍惚之後,整顆心被巨大的驚恐所填滿。
“呵呵,我說過讓你不要開燈,你就是不聽話啊……”孟濤兩邊的嘴角都開裂了,說話的時候,兩排牙齒完全暴露出來,那上面還連着血糊糊的肉絲!
“是你……快放開我!”我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瘋狂扭動着身子,拼命掙紮,大喊大叫。
可孟濤那兩條胳膊,卻像鐵箍一般的有力,死死從後面抱着我,那語氣陰測測的,喉嚨裏發出拉風箱一樣“嘶嘶”聲,
“我們都死了,你覺得你能跑得掉嗎?”
他按在我脖子上的手指一發力,尖銳的指甲好似鋼刀,在我肩膀上斜着拉開了一條口子,剛要觸及到我的後背,卻“砰”的一聲。
我背上忽然炸出了一團藍火,詭異的火苗上湧,沿着孟濤的胳膊蹿了上去。
頃刻間孟濤發出了一聲慘叫,居然松開我,倒在地上瘋狂打滾,宛如一條被打撈上岸的活魚。
這是怎麽了?
我腦子裏一片眩暈,被這一幕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本來能輕易弄死我的孟濤,卻被什麽東西燒得整條手臂都變漆黑了。
“你敢算計我,我要拉你做替死鬼!”那團火苗綠幽幽的燃燒着,燒斷了孟濤整條手臂,可他另一條手臂卻是完好的,膝蓋繃直了一彈,就這麽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我沒看到他膝蓋打彎,就跟後背轉了彈簧一樣,這人直接就蹦起來了。
“卧槽!”我憋不住爆了聲粗口,頓時反應過來,早已經吓得渾身都是汗。
此時此刻,我腦袋瓜裏唯一裝着一個念頭,那就是跑,千萬不能被孟濤抓住!
我一轉身的空擋,後背已經撲來一股腥風,黑壓壓的兩扇大門也“砰”一聲關緊了,門裏門外,仿佛被隔斷成了兩個世界。
我站在地獄,門外卻是人間!
“嘿嘿,抓着你了!”那只手再度搭在我肩上,“嗬嗬”的喘氣聲,如果死神在磨着鐮刀,
“快跟我走!”
“我去你媽的!”一個人驚恐到了極致,反倒爆發出自己的無限潛力,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感覺孟濤手指搭在我肩上的瞬間,我便擰腰揮拳,一個反肘撞過去,狠狠碰到他脖子。
“咔嚓!”
這一肘,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卻可以他頸椎折斷的聲音!
啪!
孟濤的身體往後側倒,歪着腦門又彈了起來,暴凸的眼珠子上血痕密閉,比蜘蛛網還要密集,獰笑着朝我走進,
“沒用的,我已經死了,你傷不了我,快跟我走,咯咯……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夜幕中,他的眼珠子滲出一片血紅,那張臉完全是青綠色的,脖子幾乎搭聳到了胸口。
無形的恐懼包裹住了我的全身,我害怕得發抖,每個細胞都在打顫!
“你……你要帶我去哪兒?”我不停退後,從大廳退回了小院,一直到退無可退,後背抵在了院子關緊的大門上。
“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快交出來,咯咯……”
孟濤的身子完全是斜着往前走的,好像靠在一個看不見的人身上,與地面都快形成了45度角。
“東西?什麽東西?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什麽都沒拿,你快滾,滾吶……”
我承認這一刻我吓尿了,當一個死去三天的人,此刻正渾身發青地站在你面前,而且一步步向你走近的時候,這種滋味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呵呵,你還想狡辯?就是因為這該死的東西,我們全部人才會死,現在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你還活着,憑什麽……憑什麽,我也要你死!”
他眼珠子很誇張地暴凸出來,爬滿了怨毒和猙獰,身體忽然彈起,像只野貓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四五米的劇烈一瞬間就拉近了。
那張猙獰的臉,在我瞳孔中無限放大,我讀到了殘暴和猙獰,以及下一秒就将降臨的死亡。
啊!
我恐懼到極點內心快要爆炸了,幾乎是出于身體的本能反應,猛地往下蹲,壓低了身子,一個驢打滾,腦門貼着孟濤冷冰冰的胸口,滾落到了側面。
哐當!
孟濤的身體直挺挺地撞過去,伸長的指甲插進了我身後的門板,兩指寬的木板,在他奮力的指甲下,卻脆弱得好像豆腐,“撕啦”一聲,被劃出半尺長的口子!
屍體帶着慣性繼續沖破大門,将門板撞出一個缺口。
孟濤半個身子都陷了進去,小腿繃直了,拼命在空氣中蹬腿,那早已腐朽的大門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嘎吱”一聲,轟然倒地。
門板倒下,塵煙四起,孟濤忽然趴在地上不動了,像拆散零件的機器,脖子上的發條還傳來“咔咔”的聲音。
我給吓傻了,足足愣了四五秒,才想起來驚呼一聲,踩着他的後背沖出門口。
“等等我,林寒你不要跑得這麽快,等等我啊!”
沒等我跑出多遠,身後又有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沙啞空洞。
我猛一回頭,居然看見了何雅!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渾身是血地趴在老宅子房梁上,半個身子像毒蛇一樣拱起來,脖子“咔咔”地轉動着。
那張慘白到極致的臉兒,挂着兩行已經幹涸發黑的血淚,努力将手伸得很長。在空氣中誇張地揮舞着,
“我們都在等你,你別跑,為什麽還不來?”
又是一個“老同學”!
啊!
我嗓子眼都吼冒煙了,驚恐中張牙舞爪地往前跑着,小巷子狹長,跑出去至少需要兩分鐘,剛跑完一半的距離,我就聽到巷子的盡頭處,傳來一陣“踏、踏、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