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楊輝羽笑看了他片刻,漠不經意答了一聲哦。
正準備走,轉了一半身又轉回來:“你當真不打算管摧雷山莊?”
“不打算。”
“……雷萬鈞畢竟是你爺爺。”
老子是他祖宗!
遲肆又雙叒叕平白無故給人當了一回孫子,頓時氣沖牛鬥怒火中燒。
他心中暗罵,可姓楊的沒動手的打算,他也不好動先手。
而且對方說這個話的意思和态度……
“你找阿季做什麽?”
齊季幾天夜不歸宿,不知在外面做什麽。這個時候姓楊的來找他,應該和這事有所關聯。
只是不知他會不會說。
楊輝羽傲慢一笑,直言不諱倒是坦蕩:“朝廷剛和隐逸閣一起鎮壓了一個不服管束的門派,招降了幾個,我來問問他隐逸閣打算如何處理後事。”
遲肆心中了然。
齊季這幾天出遠門了,又是江湖和廟堂的争鬥。無怪楊輝羽方才會問他,是不是真不打算插手江湖事。
別說他沒興趣,就算要插手也是幫齊季,管摧雷山莊幹什麽?
想問的問完了,遲肆毫不留情甩臉送客。
楊輝羽走到門口,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腳步一頓轉身玩味笑看他一眼:“幫我給阿季帶句話。”
“說。”
“時機快到了,他在外面玩得夠久了該收收心。玩玩可以,別誤了正事。”
不知何處飄來的厚雲掩蓋了陽光,天色驟然灰暗。一陣寒風吹得草木搖落,殘雪漫天。
碎雪紅梅下的遲肆眼色深沉,像妖鬼話本中的一頁場景,無端透着一股陰森詭豔。
楊輝羽的言下之意他聽出來了。
什麽意思?
楊輝羽笑齊季只是在和他玩?根本沒當真?
還讓齊季收心?別和他在一起了?
遲肆對那些凡夫俗子的話從不在意,自己什麽身份,何必理會一群朝生暮死的蜉蝣蝼蟻。
可楊輝羽的話像是觸到了他的逆鱗,讓他瞬間怒不可遏。
他從不會主動去踩死一只螞蟻。但若是對方想找死,成全他也不費吹灰之力。
“楊大人,你也在這?”一聲熟悉又聒噪的陰柔笑音忽然響起。
遲肆瞬間一怔,驚訝勝過了升騰怒火。
怎麽這個人也來了?也是來找齊季的?
淩陸舟意态放浪,緩緩走近院門,正想同楊輝羽假意寒暄幾句,忽然瞥見院中人影倏然一愣。
“遲,肆?”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故人,驚訝程度不比對方小。
過了片刻,他應是想通了緣由,恍然大悟般勾起了嘴角,眉清目秀卻顯得有些陰邪的笑臉上更染了幾分狎昵。
“有少莊主這般傾世絕色日夜相伴,阿季這段日子想必過的有滋有味。”他低低猥笑了幾聲,話裏帶着顯而易見的挑釁,“他在嗎?”
楊輝羽側身退了半步,好整以暇高高在上,揚着嘴角隔岸觀火。
遲肆和淩陸舟在武林大會上的種種,已是結下不小的梁子。
“不在。”遲肆眼梢一挑,豔色張狂的笑容寫滿了陰森狠戾,“滾和死,選一個。”
淩陸舟頗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武藝難以勝過對手,狠笑道:“既然如此,勞煩少莊主幫在下給阿季傳句話……”
“不傳,再不滾就死。”
淩陸舟眼裏帶着狠意,嘴角挂着笑意:“告辭。希望我下一次來的時候,還能在這裏見到少莊主。”
說完,轉身拂袖離去。
楊輝羽見好戲散場,也跟着告辭:“我也希望下次來,還能再見到少莊主。”
說完邊走邊笑了幾聲,身形消失在小巷拐角。
遲肆嘭的一聲狠狠摔上門,巨大的響動震落了屋檐上半覆的白雪。
***
齊季歸家時,見院子裏碎玉淩散,亂雪各處都是,地上一片狼藉。
遲肆站在院中,狠狠地扔着……雪球?
紅梅被風刀擦過,落英在風中幾經盤旋,飄零在暈染了黑跡的髒雪上。
見人回來,遲肆手上動作驀然一頓,随即轉了方向将雪球扔向齊季,冷冷哼了一聲,一言不發扭頭進了屋。
又到了每個月心情不好的那幾天?是不是間隔得太短了點?
側身躲過破風襲來的雪球,齊季不明所以,茫然地跟着進了屋。
“怎麽了?”他走到對方身邊,柔聲問,“吃過飯了沒?”
遲肆一邊冷哼,一邊扭過頭,遠離了三步。
齊季靠近,他又走遠。
問了幾次不回話,齊季無可奈何,也不能一直這樣耗着。
他進了卧房,打算等對方先消氣,什麽時候願意說話了再問。
可遲肆發脾氣也發得不徹底,跟着進了房,一聲不吭就在三步外杵着,又讓他無法視而不見。
他啞然失笑:“老四,你這到底怎麽了?”
遲大姑娘的心思這回真難猜。
遲肆還是冷哼着不答話。
齊季無聲嘆了一口氣,苦笑着搖了搖頭,又朝他走近。在對方又打算退開之時,他驟然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扣住對方手腕将人攬過:“我回來了。”
遲肆心尖猛然一跳,胸中那股沉積難消的悶氣瞬間被撞得灰飛煙滅,什麽火都生不起來。
自己真的太好哄了。阿季都還沒道歉,自己的氣已經沒了。
“那個楊什麽的,下午來找過你。”他啃噬着溫涼的唇,吐詞含糊不清。
直到又要火起,才戀戀不舍地放開,恨聲道:“還有那個姓淩的。”
“我知道。我見過他們了。”齊季驀然反應過來,“你是在為這事生氣?”
他攬着對方的後腰,輕嘆一聲:“老四,我以為你想知道我平日都在做什麽,所以沒打算避着你。如果你不想見着他們……”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遲肆誠惶誠恐地打斷了對方的話。
他才不願意齊季以後背着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見面。
既然隐逸閣的事分割不掉,他也只有勉為其難地接受齊季的工作。
齊季願意讓他知曉,高興還來不及。
“這幾日我在外面是因為……”
“我知道,我聽姓楊的,”遲肆話音一頓,“他叫楊什麽?”
齊季輕笑:“楊輝羽。”
“對,我聽他說過了。”
江湖和廟堂之間的那些暗流,他能理解。
江湖門派勢力過大,大到影響了朝廷的權利,兩方鬥一鬥合情合理天經地義。
知曉個大概,能知道齊季在外做什麽就行。其他的細微末節,壓根沒有半點興趣。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能浪費在聽這些草芥浮塵之事上面。
他将人拉入懷,一同躺倒在床榻上。
“阿季,今晚……”
他們都同床共枕這麽久了,還沒有共話巫山盡夜雨。
“老四,”齊季在他高挺的鼻尖輕輕一點,處處是正人君子的克己複禮,“我忙了好幾天,都沒怎麽睡過。”
遲肆悶悶“哦”了一聲。今晚又沒戲。
心上人能在他枕邊安睡,這讓他心甜意甘。
可瀉不了的邪火燒的人身心難受。
齊季高床軟枕睡的安穩,他欲/火焚身長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