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熬湯
看着面前龇牙咧嘴的水猴子,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說不上緊張還是膽寒,胃中莫名覺得有些抽搐,想嘔吐,但卻吐不出來。
我心中一直有些害怕,但這種畏懼感,又仿佛并不來源于我自己,而是身體裏的那個東西……
我一只手抓着剪刀,另一只手握着剛從水猴子下巴上剪掉的胡須,沉默很久,反倒不曉得接下來應該做什麽了。
雖然我順利拿到了藥方上記載的東西,可是對于已經被我捕獲掉的水猴子,卻拿不定主意,應該如何處置它?
據傍晚那位中年大叔的說法,這畜牲潛伏在水庫中,多傷人命,已經害死了不少生活在水庫邊上的人,按理說我該除掉這個禍害才是。
可我畢竟還是有些畏懼,外面盛傳水猴子是一種戾氣很重,報複心特別強的東西,倘若在這裏結果了它,它的鬼魂會不會繼續找我麻煩呢?
我拿不定主意,只能沉默。
而水猴子則繼續被困在網中,将身體蜷縮成一團,用那雙綠油油的眼神瞪着我,眼底裏蘊含着畏懼,憤怒,以及難以述說的仇恨和冷漠,看得人心底越來越毛躁。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不要去冒險,于是重新拖着水猴子走向水岸,用剪刀剪開了纏繞在它身上的漁網,準備将這玩意放歸水庫。
也許,它這次在人類手上吃了虧,以後就不敢再害人了呢?
這麽想着,我心中稍安。水猴子則一動不動,始終保持着觀察我的姿勢,一雙冷幽幽的眼睛,綻放着猩綠色的光,猶如要記住我的臉一般,十分的冷漠。
直到我将漁網中的鋼絲鎖剪斷,這東西方才嚎叫了一聲,仿佛為了慶祝重獲自由,然後迅速用爪子撕開了漁網,一個猛子紮進水裏,沉入黑漆漆的水中消失不見。
這個過程中,它掙紮了一下,用爪子劃破了我的手背,并在我袖子上面撕開了一片衣角,幸虧我我抽手快,才沒有被它撓出血痕。
直到水猴子徹底入水,我才把身體直立起來,遠遠地看着它的背影,心中卻沉甸甸的,有些心緒不寧。
果然,這東西潛入水中,并未立刻消失不見,反倒是出現在了距離岸邊不足十米的地方,重新将毛絨絨的腦袋浮起來,仍舊露出那雙猩綠色的眼仁,冷幽幽地和我對視着。
在那雙眼睛裏,我嗅出了一種仇恨和殘忍的味道,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感覺一股寒氣上湧,心中也多出了幾分後悔。
我或許并不應該放過這東西的。
然而水猴子已經潛入水底了,吃了上一次的虧,肯定不會再上我的當。其次是自從靠近了水猴子後,我便一直覺得肚子裏不太舒服,也許是那小東西在鬧騰,我中感覺肚子裏又一團氣,在胡亂地游走着,搞得我雙腿夾緊,放了好幾個悶屁,雖然不響,可是熏得我很厲害。
沒轍,我只好放棄,轉身走入水庫邊緣的叢林地帶,解下褲子,在這窮山闊野中放飛自我。
等我解決了肚子裏面的問題,再次返回水邊,水猴子早已消失不見,而我也不願再逗留,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語道,“這家夥應該只能待在水裏,就算它恨我,應該也不至于跑進城市來報複……”
我已經打定主意,自此以後,絕不再來青雲水庫,距離這東西遠遠的,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可事實證明,我還是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淩晨左右,我打着手電筒摸黑下山,林中草木茂盛,到處是野草和荊棘,加上對道路不熟悉,我走得并不快,匆匆趕到下午停車的地方,已經是後半夜的兩點左右。
這個點,深山中霧瘴很深,林蔭小道特別的颠簸,出于對安全問題的擔憂,我并沒有立刻動身回城,而是蜷縮在汽車駕駛室裏,蓋上一層薄毯,靜靜等待黎明。
水猴子的胡須被我緊緊揣在懷裏,隔着一件內衣,卻總讓我感覺身體刺撓,忍不住講這玩意取出來,湊到眼前細看。
淺白色的胡須,宛如鵝毛,并不尖銳,但卻總能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我不明白這種感覺意味着什麽,按理說,僅僅只是一撮胡須,應該不至于……
看着看着,我眼皮漸漸沉重,便急忙将這玩意收好,裹上薄毯,側過身子睡去。
迷迷糊糊的,也不曉得睡了多久,我感覺車窗外起霧了,隐隐間傳來一大片水猴子“叽叽”吵鬧的聲音,眯着眼睛縫一看,發現自己被我剪掉了胡須的水猴子,正将毛絨絨地腦袋緊貼在前擋風窗上,瞪大綠油油的眼珠,死死地怒視着我。
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我總感覺那畜牲似乎找來了,而且還糾集了很多同伴,圍着我的汽車胡亂蹦跶,不停地嘶吼着什麽。
而我的意識則半夢半醒,很想起身驅趕,但身體卻沉甸甸的,一半清醒,一半迷糊,根本沒有辦法起身下車。
就這樣,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清晨,我被林間的鳥叫聲吵醒,睜開眼,打了個激靈,這才發現天色早已放亮,而“夢中”的水猴子,也早已經離開了。
“呼,感情是個夢!”我擦掉冷汗,繼續轉動車鑰匙,準備驅車遠離。
然而就汽車成功啓動,正要朝着山下行駛的那一瞬間,我卻感覺前車胎忽然一跨,似乎紮到了某種尖銳物,傳來“嗤嗤”的漏氣聲,整個車頭也随之癟了下去。
“我、靠!”我下意識大罵一聲,趕緊推開車門,繞到車頭檢查,才發現馬路中間,居然豎着一把彈簧刀,不偏不倚,正巧戳中了我的輪胎。
“這特麽什麽鬼?”我當時就愣住了。
深山老林,究竟是誰将一把刀埋在馬路中間,等着我驅車從上面碾過呢?
這事我怎麽都想不明白,好在後備箱中還放着備用輪胎,只好花了大半小時功夫,将備胎取下換好,一路小心翼翼地驅車返回了江寧市。
等我返回自己的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我迫不及待,幾乎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飛奔上樓,将昨晚取到的水猴子胡須取下來,用剪刀繼續攪碎,然後配上老貓骨灰,黑狗血,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中草藥,攙合在一起,熬出一碗濃湯。
為了熬出這碗湯,我足足花費了四個多小時,直到湯成的時候,天色又黑了。
我盯着眼前這碗黑漆漆,異常濃稠的湯藥,生怕有毒,遲疑了好久,直到湯藥快涼了,這才捏着鼻子,把心一橫,強行将這玩意灌進了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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