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捕獵
青雲水庫位于江寧市以南、五十公裏外的一個自然保護區內。
這段路的直線距離并不長,可山路崎岖,随處可見溝溝坎坎,真心不太好走。
這裏是西南腹地,也是苗疆十萬大山的門戶所在,林區重巒疊嶂,霧霭從生,處處都充滿了原始的洪荒氣息。
獨自一人驅車走在深山老林裏,多少會誕生一種壓抑的感覺。
好在我這個人從小膽子就大,即使孤身上路,也不會感到太過畏懼。
兩小時後,我把汽車停靠在青雲水庫邊緣的馬路牙子上,取出後備箱裏的“漁具”,走向水庫邊緣。
此地雖然偏遠,但并不荒廢,我來得比較早,還能在水庫邊上看見許多垂釣的人。
不過,随着時間的流逝,暮色加深,人影便漸漸稀松了起來。
我僞裝成釣魚的樣子,目送這些人一個接着一個離開,期間還有個中年人走向我,好心提醒道,“小夥子,天都快黑了,你還不走?這地方白天沒事,一到晚上可不太平!”
我遞過去一支煙,笑着說,“大哥你是這附近的村民吧,青雲水庫到底怎麽個不太平法,能跟我說說嗎?”
接過煙,中年人一個勁嘆氣,說鬧水鬼呗,這附近的人哪個不知道?
這大哥很健談,一邊抽着我的煙,一邊跟我聊起了這邊的事。
他說就在年前,村裏有一幫小孩跑到水庫洗澡,幾個小孩不知深淺,在水邊玩到天黑了,還不肯回家。
其中,有個膽子大的小孩,還故意爬到石頭上,沖着水庫撒尿,結果尿着尿着,忽然就滑進水裏……
據說小孩落水的地方,還出現了一個簸箕大的漩渦。
幾個同行的小孩都吓壞了,趕緊去拉扯他的手臂。
“你猜怎麽着?五六個小孩一起合作,也沒能把他拽起來,落水的小孩一邊哭喊,一邊說水下面有人在拽自己的腿……”
中年人說着說着,臉上浮現出滿滿的恐怖感,我則故作輕松地一笑,說然後呢?
中年人說道,“那小孩最終也沒被救回來,第二天,村子裏來了十幾個大人,圍着水庫打撈了整整兩天,死活找不到屍體,直到現在,那屍體還在水庫底下泡着呢!”
他一邊講述着,一邊指了指自己的魚簍,說自己平時也喜歡來水庫釣魚,可不管釣到什麽,卻從來不敢下口,因為這個水庫裏的魚,基本都是吃死人肉長大的。
見他一臉諱莫如深的樣子,我覺得心裏毛毛的,說那你釣了這麽多魚,平時都怎麽處理的?
“賣給城裏人呗!”他嘿嘿一笑,忽然露出一副市儈的嘴臉,說城裏人倒是喜歡吃這些東西,還說特別有營養呢。
“……”我頓時一臉惡寒。
目送中年人離開,我看天色差不多了,便着手準備了起來。
打開包袱,我先取出一只事先準備好的大公雞,在雞爪子上綁上紅線,再将它投擲到水中。
這法子是我從書上學來的。水猴子尤其喜歡腥味重的東西,這只大公雞,就是我用來釣它的“餌料”。
完事後,我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躲起來,從晚上七點左右,一直守到了半夜十一點,水面始終很平靜,沒有任何異常。
我有些煩躁,只好将後背靠在樹上,把手電筒支棱起來,默默地盯着水面發呆。
夜幕已深,深山曠野中一片靜谧,耳邊聽着山裏的蟲子叫聲,我卻一點不覺得困倦。
說也奇怪,雖說前幾天,我被那東西折騰得夠嗆,可自從病好之後,我的精力卻變得旺盛了不少,連續驅車兩小時,又在這裏枯坐到大半夜,換了以前,肯定困得要死,今天非但一點不困,腦瓜反而格外清晰。
更奇怪的是,我的夜視能力似乎得到了提高,坐在黑暗中,瞧着方圓十米之內的景象,能夠很清晰地看到細微的事物,甚至連一只螞蚱腿,一只飛蛾的翅膀,都看得極為清晰。
這樣的變化,讓我感到莫名的詫異,沒等想明白這一切是因為什麽,便聽到水中傳來一道“嘩啦啦”的水響。
我先是一愣,急忙把頭擡起來,望向黝黑靜谧的水面。
起霧了。
白色的霧瘴,在波光嶙峋的水面上徐徐鋪展着,起初還很稀薄,可随着時間的推移,霧瘴卻越來越深,直至封鎖了大半個水面。
這些水汽凝聚起來的速度很快,越來越濃,直至屏蔽了月光。
短短十來年,霧障加深了不少,林中有着徐徐的冷風吹來,在鏡子般的水面中掀起了一層層的褶皺,就連水中月亮的倒影,也變得不再清晰。
“出現了麽?”我喃喃低語,感覺身子骨漸漸有些發冷,忍不住抱住胳膊,打了幾個冷顫。
水中那種嘩啦啦的水響聲,持續了将近兩分鐘,我一直盯着水面,良久都沒有移開視線。
終于,就在我近乎要放棄的時候,餘光卻忽然瞥見一團黑色的東西,緩緩從水下浮起,好像一團攤開的水草,忽高忽低,随着水面起起伏伏,很詭異。
我眯着眼,努力将精力集中,距離太遠,瞧得不甚清晰,卻能感覺出,這東西的毛發很蓬松,仿佛是綠色的,跟水草一樣的顏色。
“這就是水猴子麽?”
望着浮現在水下的東西,我的呼吸驟然加快了不少,同時感覺心跳也在加速。
與此同時,小腹下也有一股莫名的氣流在蹿動,腦子裏湧過一些莫名的念頭,好似在畏懼着什麽。
這種畏懼,并不是來自于我自己,而是身體裏的它……
意識中仿佛有個聲音在哀求,希望我距離那團毛絨絨的東西,遠一點。
“爺爺果然沒騙我……”我變得激動起來,身體中會出現這種感覺,說明那本書上記載的內容,的确是真的。
我抑制不住激動,恨不得馬上跳進水裏。
可最終我沒有選擇胡來,強行按捺住心裏的沖動,思索着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傳說水猴子力大無窮,無論多麽健壯的男性,在水下都不是它的對手,如果貿然行動,被拖下去的只能是我。
出于謹慎,我并未莽撞,而是一直蹲在水庫邊緣,一動不動,等待那東西自行上鈎。
夜幕下,林中一片死寂,唯有沉默到令人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道究竟等待了多久,一分鐘,抑或是一個世紀。
終于,那團綠色的東西,開始朝着水邊移動過來,并逐步靠近了誘餌。
距離不斷拉近,差不多十幾秒後,我總算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和想象中的不同,水猴子的腦袋十分圓潤,唯獨下巴很尖,滿臉褶皺發黑,宛如一張老人的臉。
它的五官并不立體,眼窩是綠色的,在月色下發光,猶如螢火一般。鼻子圓而扁平,和猿類很像,不過嘴巴要略長一點,嘴裏長着雪白的獠牙,斑駁錯落。
在它嘴巴邊緣,還長着幾根白色的胡須,亮晶晶的,好像植物的根須。
這就是我的目标。
距離越來越近,我緊張到窒息,而水猴子也很快游到了水庫邊緣,伸出綠油油的爪子,試圖将死雞拉進水裏。
不過公雞的大腿上,已經被我纏好了好幾道紅線,這些紅線,是我按照書中記載的方法,用朱砂摻和着公雞血,浸泡了三天制成的,即便被丢進水裏泡了幾個小時,顏色也沒有變淺。
水猴子拽了好幾下,都沒有成功将死雞拽下去。
這似乎惹惱了水猴子,它開始在水下發出“叽叽”的聲音,有點類似于猿類的吼叫聲,不過聲音要尖銳得多。
不一會兒,它便把兩條胳膊全都伸出來,試圖弄斷那根紅線。
我也咬緊牙關,開始行動了。
在我的左手上,抓着一把經過朱砂和雞蛋清浸泡過的糯米,趁着水猴子把腦袋完全浮出水面的瞬間,我一揚手臂,将糯米狠狠灑在了水猴子腦門上。
糯米被抛向空中,好似雨點般散發開來,蓋住目标,粘在它毛絨絨的腦門上。
剎那間宛如滾油一般,水猴子臉上被糯米覆蓋的地方,彌漫出“滋滋”的聲音,冒出一股黑煙。
水猴子感到痛苦,瘋狂扭動着身體,趕緊松開了紅線,試圖潛入水下。
我則将事先準備好的漁網展開,用力投擲過去。
這漁網是用來海捕的,裏面襯着鋼絲,韌性十足。
水猴子一開始還能掙紮,嘴裏叽叽吼叫着,但是它越掙紮,漁網就纏繞得越緊,一層層地勒在身上,好像裹着幾層粽子。
直到水猴子完全無法動彈,我才快步趕上去,抓着漁網的另一頭,将水猴子拖拽上岸。
值得一提的是,這東西個頭不大,僅有六七十公分高,但是力道奇大,即便被漁網束縛着,力量也大得出奇,差點将我也拽下水。
它剛脫離水面,體表的絨毛就緊貼在身上,露出錐子型的圓臉,面相兇惡,嘴巴裏不斷發出“叽叽”的吼叫聲。
我被這東西的眼神吓一跳,猶豫着,還是不太敢靠近它,足足等待了十幾秒,這才摸出早已準備好的剪刀,壯膽遞上去,将它下巴上的胡須,剪下一片來。
這畜牲很兇,盡管被漁網攪住了胳膊,還是拼了命地伸出爪子,要撓我。
我注意到它的爪子,一片綠油油的顏色,很尖銳,足足有着五六厘米的長度,形似圓鈎,被打磨得極為鋒利,宛如老虎的利爪,心中不覺膽寒。
這雙爪子,如果撓在人身上,會有什麽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