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假千金7
嚴姝垂眸一笑──樓上, 剛剛打開的電腦跟一覽無遺的畫稿正等着她呢。
見她進屋,于海娟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重重摔在桌上:“若說咱們嚴家這麽多年虧欠她的, 該接回來養就接回來養,該給錢就給錢, 無可厚非。可當年是她媽自己決定不把她送進來的,一味怪我們是哪來的道理?一進門就敢找我要嚴家一半的股權,還拿着整個嚴家的名聲威脅,她可真敢說。”
原主的記憶裏, 陶漫雲要的何止是一半?她恨不得以後整個嚴家都是她當家了。
嚴姝坐在于海娟對面,低聲道:“您先別着急, 盡管拖着她, 我有辦法。”
于海娟意外地張了張口──自剛才開始,嚴姝話間就刻意在幫她。可這樣一個非親非故的女孩兒, 還受了她二十年的冷眼欺淩,怎會在這時挺身而出?半晌,她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雖然您不喜歡, 可好歹, 我也是常常活躍在微博上的人。”嚴姝笑了笑, 偏頭望向嚴野。
他站在客廳與餐廳中間的走廊,定定地望着她,仿佛一時間, 還仍不能接受她真的要離開嚴家這件事。
過了一會兒, 陶漫雲便從樓上下來了。嚴姝見她神情有些不自然, 便知道自己成功了,于是主動問道:“還可以嗎?”
“既然于阿姨這麽用心,那麽──”陶漫雲挑了挑眉:“一周之內,我得看到真金白銀的誠意。”
于海娟看了眼嚴姝,回道:“還是一個月吧。一周這麽倉促,算得上什麽誠意?”
陶漫雲挑了挑唇角,也說不上自己是滿意還是不滿,須臾,點點頭:“那就這樣說定了,後續我會再聯系您。”
言罷,她又望向嚴姝:“姑且再喊您一句嚴小姐,我勸你一個冒牌貨,就不要再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女主人語氣跟我說話。你給我騰房間是應該的,別指望我會承你的情。至于這房間,我住不慣二手的。告辭。”
大門甩上,于海娟向後一攤,似被抽幹了力氣。她喃喃道:“沒想到啊,我跟自己賭了大半輩子的氣,居然報錯了仇。那狐貍精都死了那麽多年,她女兒還能回來趾高氣昂地把我踩在腳底下。這一輩子啊,終究是輸給她了。”
嚴姝沒說話,站起身要走,卻被她叫住:“嚴姝──”
她回過頭,見于海娟一臉愧疚地也跟着站了起來,臉上也說不清是歉疚還是懊悔,一大把年紀,實在挂不住:“你還是,別搬出去了,就住這吧……”
雪中送炭,自然最能收買人心。嚴姝平靜地說道:“您不必如此。我就算是從小跟在親生父母身邊,過得也不見得會好。所以我不恨您。今天站出來跟陶漫雲說這些,就算不是為了您,至少,也是為了我哥。”
她頓了一頓,才接着說道:“他是個好哥哥。”
嚴野站在一旁,面色只微微凝重,可雙手卻都攥成了拳,指甲都要嵌進手心裏。
她眼角含笑,那麽嬌媚,又那麽美。
那天到維斯頓酒店找她時,他還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能和她近一些了。
結果如今,卻又如同隔了一道鴻溝。
他深深呼了一口氣:“姝兒,我在公司附近還有一套別墅,這幾天陶漫雲随時可能來找事兒,先跟我去那裏住吧。”
見嚴野終于沉不住氣,嚴姝卻故意開口拒絕:“不必了,陶家自然有我待的地方。”
“陶家正在辦喪事,人多眼雜的,你這時候回去,不是等于把抱錯的事兒昭告天下了?到時候,會給你自己惹多少麻煩?”于海娟瞥了眼嚴野,又勸嚴姝:“上你哥那住幾天吧,避避風頭,喪事都讓你哥找人辦,等塵
埃落定了咱們再說。”
有了于海娟親口肯定,嚴姝便不再推辭了,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這幾日,陶母的喪事一直是楊松在操辦,不管是陶漫雲還是嚴姝都沒有露面。楊松帶的人看起來便是不好惹的,陶家那些來鬧事的親戚見狀,誰也沒敢獅子大開口。
期間,嚴姝獨自住在嚴野的別墅裏。而嚴野一直沒有來過,似是在躲着她。
一周後,嚴姝一直關注的,陶漫雲所在的主打新媒體的團隊,終于發表了新文《世界之墨》,并且一口氣發了5萬字出來。
僅僅是這5萬字的故事,就與嚴姝剛剛動筆、還未上色的漫畫《墨世》走向幾乎一模一樣,連每一個主角的名字都是只差一個字地一一對應。想必是陶漫雲太心急了,恨不得這篇文章的每一個字都能在嚴姝的腦袋上刻下“抄襲”的紅章。
嚴姝自然不驕不躁,依舊在站上一章章地發腳本,并且故意地在文章裏夾雜許多亂碼符號,讓不小心點進來的純讀者被糟糕的排版勸退。此外,每一章都固定領先《世界之墨》三天,不疾不徐,只按陶漫雲的節奏來。
同時,她稍稍把《墨世》的線稿整理了一下,都發給了團隊的幾個上色畫手,加緊把漫畫前幾章制作出來。
在嚴姝的記憶裏,她吃虧便吃虧在漫畫的制作太用心,每一個細節都摳得很死,直接導致漫畫成型的日期,都晚于《世界之墨》的發表日期。這樣一來,即使訴諸法庭,她手裏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自己才是著作權人的證據。
所有原主曾經犯過的錯誤,嚴姝都誓要把它們統統扭轉。
《世界之墨》發表的第六天,已經在圈子裏掀起了小小的熱潮。在“霸道總裁愛上我”題材泛濫的如今,帶着小清新色彩的末世文一下子吸引了很多讀者的注意,成為了一股清流。
第七天,“漫畫女神”嚴姝的新作《墨世》随即問世。
嚴姝憑借幾部優秀的作品,早已在連載圈有了一席之地。微博上更是有六百多萬的粉絲,快趕上最近幾位新出道的當紅小生了。
《墨世》是她的第一部 末世作品,本來應叫《末世》,卻把“末”換成了“墨”,只以水墨的形式刻畫末世的黑暗與晦澀。故事主要發生在一艘廢棄擱淺的大船上,曾經恢弘、如今腐鏽的巨輪、細膩的感情線、優美的畫風以及緊湊的劇情,都讓《墨世》一經問世,便廣受好評。
不少粉絲都好像找到了世間瑰寶,不停地在下面刷催更。
但就在開始連載的第一天下午,就有人看出了些端倪,并提出質疑:嚴姝的《墨世》和憧憬工作室最近剛推的《世界之墨》不僅名字相似,人設、故事、橋段簡直如出一轍。
起先,還有粉絲站出來替她辯護,說很有可能是買了版權,直接用人家的做了腳本。但随即,憧憬工作室便發表了追責聲明,稱《世界之墨》從沒有授權漫畫改編,請漫畫家嚴姝立刻下架相關作品,否則将立刻使用法律手段維權。
很快地,嚴姝首發《墨世》的微博便淪陷了,差評席卷而來。
【本來名氣都這麽大了,用得着抄襲嗎?】
【特別喜歡《墨世》這個故事,但是一想到是抄的,手動再見。】
【兩邊都看過,覺得嚴姝的《墨世》好像比更流暢,表達手法更好。如果真是抄的,我都不知道該不該配套追了。】
【能不能不要這麽惡臭嗎,畫不出來好的故事,那就堅持自己的風格,畫日常也行啊,為什麽非要抄呢?】
【而且連人名都懶得自己想,改個字直接就用了,真的太失望了。】
【喜歡人家的故事,就去買版權不行嗎?
非要偷人家的創意,取關了!】
【看到《墨世》時,以為看到了國漫之光。可後來……幹脆漫畫女神改名抄襲女神吧。實名惡心了。】
憧憬工作室這種主打新媒體的團隊對網絡運營一向熟稔,緊接着便買了熱搜,恨不得踩着嚴姝扶搖直上。
當晚,#嚴姝抄襲《世界之墨》#這個熱詞就飙升進了前十。《世界之墨》也借此大大地火了一把。
就在這一天之內,嚴姝的粉絲從原來的620萬漲到了650萬,而後又掉回了600萬。
就這一天,嚴姝的手機都快被團隊打爆了。少數人在質問她究竟是怎麽回事,大多數同事還是相信她的,紛紛替她出謀劃策。她心裏有數,也懶得一個個回複,直接關了機,早早睡下。
她尚在夢中,朦朦胧胧地便聽見外面有門聲。
她耳力一向好,一下就聽出是嚴野,便也沒起身,只沉了呼吸,假裝自己還睡着。
片刻後,嚴野進到她房間裏。他徑直來到床前,把她露在外面的小臂輕輕放回被子裏,又把她垂在鼻尖的碎發理順,輕輕放在耳後。
做完這些,他并沒離去,而是不聲不響地站在她床頭。
她阖着眼睛,除了他沉穩的呼吸,再聽不見其他。
半晌,她真的有些沉沉欲睡了,一只溫熱的大手卻忽然覆在了她的臉頰,輕輕地摩挲了一番──帶着薄薄的硬繭,和讓人安心的體溫。
嚴姝躺在那,猝不及防地被他摸了一下,臉上盡是一片輕癢,心頭也跟着動了一動。
他沒停留太久,只是又站了一會兒,就輕手輕腳地關門離開了。
嚴姝坐起身子,想着僅這一天,自己這位冒牌的妹妹怕就讓他操碎了心了。
已經是半夜,嚴野坐在書房裏,依舊雙眸明亮。他修長的手指舉着手機,正努力壓低了聲音交代着事情。
“明天一早,別讓我再看到這件事出現在網上,哪怕一個字。”
“不必了,這些事情我都能解決。”嚴姝不客氣地推開他書房的門,來到他書桌前。
見到她還沒睡,嚴野一怔,将手機挂斷,扔在一旁:“姝兒。”
她斜斜倚在門框,身上睡衣單薄,曲線玲珑若隐若現。
這般溫柔的女子,說出的話卻冰涼又生硬:“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決。你還是多操心生意上的事情吧。”
嚴野知道她是在跟他鬧別扭,心裏不急,反而柔着聲音哄她:“我知道,是漫雲拿了你的稿子。你專心畫畫就好了,其他的,哥都可以幫你處理。”
嚴姝搖頭:“不用了,早點休息吧。”
她轉頭進屋,嚴野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是楊松打來的,大概在問剛剛他沒說完的囑托。
嚴野心煩地挂斷,重重出了口氣。
這間別墅離他公司很近,他緣是為了無休止的加班置辦的。
可裝修好兩三年了,他卻甚少回來過。能開車趕回家,就不願意睡在這。
他從前也不知是為什麽,只當新的地方總住不習慣。
而現在……只是多了個她,這一室淡淡的芬芳下,連那些冷冰冰的家具都仿佛柔了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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