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玫瑰意為求愛。
葉枕月曾說自己在玫瑰裏最喜愛大馬士革。
他忘了,上次遭到拒絕的時候,他還因為從未有過的羞恥,心想遲早要葉枕月跪着求他。沒想到不過這麽幾天,當時的心情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要追求她,再一次。像這世上無數的癡男那樣,捧出自己的一腔真情。
林百萬于是在工作日的一天,收到了這麽一捧昂貴的愛。玫瑰花瓣上還挂着晶瑩剔透的露珠,每一絲香味兒,每一根精致的絲帶,都在向世人展示着它的魅力。
的确是一捧好花。林百萬這麽想着,随手抽出最中間的一朵插進辦公桌的瓶子裏,其餘的統統扔進垃圾桶。
她不是葉枕月,不喜歡玫瑰。而且被摘了的花枯萎的格外快,她尤為不喜。
林百萬給陳隽去了一條消息,“謝謝你的花,很美。但下次不必了。”
陳隽很快就知道他送的花被扔了。他畢竟那麽頻繁地往宣大跑,他畢竟又那麽熱切地關注着心上人,他畢竟又那麽有錢。
他幾乎可以想象得到,他要是質問,大概也只會得到一句故作謙卑的“消受不起”。
陳隽滿心委屈和惶然,再度被葉枕月疏遠的感覺,令他愈發痛苦起來。
很快,一場慈善晚宴,陳隽終于得以再見到心心念念的愛人。
林百萬和葉枕陽一起出席,在一片姿态豔麗的衆名媛堆兒裏,她素的像一塊不值錢的背景板。
愛是個奇妙的東西。它支配着陳隽,在人群中一眼尋到了愛人的背影。
林百萬同時也接收到系統提醒,像是和陳隽心有靈犀一般,在他剛看到她背影的一瞬,緩緩轉過頭去。
陳隽很沒骨氣地怔了怔。
即使她穿的不華麗,但那張臉轉過來,就又是那個月宮仙了。別人是人靠衣裝,她靠臉把衣服撐起來。
陳隽以前最看不上這種調調的女人,但現在他該死地迷戀。心髒像過電一般的瘙癢,尾椎生起滿足的快感,千百人重疊起的距離中,他眼裏只有她。
當一個情窦初開的人懷揣着不死的情愛時,他無需得到什麽回報,單戀足夠帶給他快樂。
陳隽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每擡一下腳,他離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又近了一步。好像有人在喚,“小陳總……”他也渾然不覺,當真像他和靳又描述的那樣,跟被下了降頭一樣,徑直往目标走過去。
林百萬站直了身體,靜候着。等到陳隽在她面前站定,開口就來:“枕月姐……”
這數日來的思念和這句話一起沖出來,陳隽只感覺一顆心終于落到實處。尤其是,當對方朝他微微一笑時,他幾乎喉嚨梗了一瞬。
“……枕月姐,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林百萬也禮節性地回他:“好久不見,挺好的。”她只字不提他這段時間以來的糾纏,擡手指了個方向:“枕陽不在這兒,往那個方向去了。”
陳隽久久地沉默起來。
她明知道他不是來找葉枕陽的。
“……枕月姐,這裏不方便,能不能借一步說話?”陳隽沉聲問道,聲調有一絲泛啞。
林百萬沒有立刻回話,眼看陳隽有些急切地又往前邁了一步,她這才大發慈悲地開口:“什麽話……不能在這裏說嗎?”
陳隽眼裏閃過痛意,為對方的不作為和不重視。“在這裏說也可以,左右我是不怕的,就是怕等會兒發生了什麽,枕月姐不好收場。”
林百萬心裏就明白陳隽是豁出去了。她點了點頭,同意和陳隽出去說,雙方之間箭弩拔張的氣氛這才稍稍和緩一些。
其實兩個人心裏都清楚,這場對話的內容是什麽。陳隽來的時候心裏篤定,可真到了她面前,又開始不自信起來。畢竟她面對他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說話時聲調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他沒有把握這第二次求愛能得償所願。
慈善晚宴設在主人家的一層,于是宏大的別墅二層和頂樓幾乎沒什麽人影。陳隽盯着林百萬上了天臺,凸型圓臺下,盡是那些左右逢源、互相奉承的上流人士。
林百萬背對着陳隽,視線不知落向哪裏,手搭在面前的羅馬柱欄杆上,等着他開口。
陳隽這個年紀,猶可稱的上少年,生了一身可狼可奶的皮相,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吸引異性的荷爾蒙。
他今日穿了正裝,少了平時的浪蕩,更顯唇紅齒白。
“枕月姐……上次你過生日的時候,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陳隽身量很高,說話時又往前邁了一步。
林百萬聞言漫不經心地輕輕笑了,這笑聲一下子就把陳隽的心提起來。“上次……我還以為你是開玩笑呢。你這孩子是不是喝多了,怎麽過去這麽多天,又說起那些胡話了?”
說話間她轉過頭看他,好像壓根兒不把他這個小屁孩兒當回事一樣。他比她小六七歲,她會輕視他和他的愛,這無可厚非。陳隽在心裏安慰自己,但還是因為她這句話心口隐隐作痛起來。
“我不是說胡話。……枕月姐,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看着她,一臉希冀,像最虔誠的信徒看向自己信仰的女神。
林百萬慢慢收斂了臉上溫婉的笑。
“你才多大?懂什麽叫喜歡嗎,張口就來?”她擡起眼簾,輕聲一句,就擊碎了他的信念。
“我一個娘胎出來的親弟弟,和你年齡一般大。陳隽,我一直拿你當弟弟看待,你既然尊我一聲姐,最好還是敬我一些吧。我三十了,你耍弄普通女人那一套,在我身上不好使。”
陳隽心口開始不可抑制地抽痛起來,他面容緊繃,一瞬就被陰雲遍布。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是不信他的。
“我愛你。”他朝她逼近,每走一步,就要說一句“我愛你。”
林百萬皺着眉頭,不知道陳隽到底想幹什麽。
“我愛你,枕月姐。”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但我是真的愛你,我……”
他甚至願意把心都掏出來給她看。
陳隽終于還是做出了那一步。他沖上去,不顧心愛女人略微驚恐無措的目光,把她擁進懷裏。
“再往後退,就該掉下去了。”陳隽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真的愛你,給我一個機會。”
“目标人物陳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
林百萬和陳隽一前一後從樓梯下來,除了靳又,沒人注意到他們。
靳又知道這倆人絕對有情況,但更具體的,陳隽瞞的緊,大概除了他們倆,旁的沒人知道。
只是他看着陳隽落寞的表情,心裏就什麽都知道了。
靳又其實不是很能明白,無端端地,陳隽怎麽就非葉枕月不可了;他沒陪同陳隽見證他一點一滴的動心,前些日子還以為陳隽只是一時興起。
陳隽看向迎面向自己走過來的靳又,看他探尋的眼神望向他身側的人,他咽下舌尖的苦澀,還是側步擋住了靳又的眼神。
“別看了,陪我過去喝酒。”
靳又被陳隽推搡着離開了,林百萬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但身後灼熱的眼神如芒在背。
“算了吧,你太小了。”
“別惦記姐姐了,找個跟你年紀差不多的年輕姑娘好好談。”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刻意帶了點兒輕嘲的笑意,還有疏離。
但推開陳隽的時候,又保留了一絲留戀。就那麽一下遲疑的不舍,分開以後,她分明看到陳隽眼前一亮。
他不會放棄了,就算為了最後那點兒希望,他也會糾纏她至死。
他的眼睛這樣告訴她。
林百萬低頭端起一杯色澤鮮豔的紅酒,放在嘴邊輕抿一口就放下,然後嘴角流出些不明的笑意。
萬念俱灰後出現的光亮,總是比擡頭就能看見的璀璨要更得人珍惜。
慈善晚宴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葉枕陽提前跟她報備,說要送個姑娘回家,問她要不要一起。
林百萬一聽就知道是那個瑪麗蘇女主,她懶得摻和那些四五角戀,擺擺手表明自己可以開車回去。
設宴方貼心,安排了代駕。但林百萬才剛踏出大門,就被橫空出現的人用力拉進懷裏。
林百萬起初本能低低驚呼一聲,等系統提醒,說是陳隽,她這才放松下來。他從背後抱住她,微微弓着身體,極眷戀極依賴地樣子。
但陳隽又瞬間放開了她,轉而牽住她的手腕兒。少年人的眼裏像是有萬千繁星,在燈光映襯下,顯得格外溫柔。
“……我喝醉了,枕月姐……”他在解釋,解釋剛才冒犯地抱她這事,話是這麽說,手還是沒放開。
林百萬輕輕抽了一下,沒抽出來,也就放棄了。陳隽卻又繼續道:“我喝醉了,枕月姐,你能收留我一晚嗎?”
林百萬眯了眯眼,“我記得枕陽說過,你是在國外知名大學留學多年的。怎麽,留學生都不講究邏輯的嗎?你喝醉了,跟我收留你有必要關系嗎?”
她承認自己的惡劣,她喜歡看他們吃癟。何賜是這樣,陳隽也是這樣。
但陳隽哪兒還有什麽臉皮?這種話他既然說出口了,那今天就沒打算放過她。
“枕月姐,你就當我被感性和酒精沖昏了頭腦吧。浪漫一些來說,我愛你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什麽邏輯。”他拉着她的手,走近一步。聲音壓低,漂亮的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