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世界二
盛夏七月的夜,是悶熱的;只消從空調房裏出來兩分鐘,身上立刻就能覆蓋一層薄薄的汗。
三環外的地界,離鬧市區有一段距離。到了這個點兒,倒是沒那麽吵,除了時有時無的蟬鳴,就只剩下街邊大排檔的油煙滋滋和低低喧鬧。
正這時,不知從何處來的一陣跑車的加速排氣聲,轟鳴着打破了這種安靜。
由遠及近,幾乎所有人都移過去視線,帶了幾分好奇。
他們這種地方,是少見這種車的,光聽聲音,就知道會是什麽排面。而且一聽就不是一輛,這時候不論男女,誰不想開開眼。
只見幾輛造型迥異的超跑,五顏六色地,格格不入地疾馳而過。撲面而來一陣金錢腐敗的味道,何其高調。毋論聲音,還是外表,在這道柏油路上,都是格外引人注目的存在。
接二連三地過去,浩浩蕩蕩地一群。有眼尖的行人甚至看見,打頭兒幾輛車的副駕上,坐着的豐滿女人,混雜着男男女女的尖叫呼喊,每一幕都在向人昭示着,這是些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富二代。
“哪兒來的富二代?這種人也會來咱們這種舊城區嗎?飙起車來跟踏馬玩兒命一樣,富二代都不怕死啊……”大排檔的老板是個中年油膩男人,看完了這少見的一幕,低頭啐了兩句。
一擡眼,卻又笑意盈盈地,把烤好的羊肉串兒仔細包好,用紙盒裝了,遞給眼前等着的女人。
“姑娘,你的串兒。”
林百萬也收回視線,回了燒烤攤老板一個微笑,“謝謝老板。”
她接過烤串,獨屬于烤羊肉的那種辛香撲面而來,微微夾雜着孜然的獨特香味兒。
和她家附近那個燒烤攤的味道比是差了點兒,不過整體味道不錯,她來買好幾次了,五星好評。來了這個世界沒幾天,就給她發現了個能解饞的東西。
林百萬拿了一根串兒吃着,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坐進去報了個地址。
她靜下來,又想起剛剛看見的那副場景。
在這個新世界,她這具身體叫葉枕月。
葉枕月是新城區葉家的長女,生的清麗端莊。外人不常見她,評價起來無非是端腔作勢的故作清高,再損一點兒,罵一句牌坊精做派。
單聽到這兒,林百萬就知道這姑娘人緣不好了。
葉枕月不愛和圈子裏那些人來往,喜靜。唯二的愛好只有畫畫和古典舞,生性溫柔的女人,只是不大愛交際罷了。年近三十,只有一個家族聯姻的未婚夫,連一場戀愛都沒談過。
她在原書裏算是女三,出場沒幾次,回回都是為了推進自己那個男二未婚夫和女主的互動。倒也不争不搶的,卻在半道兒上,被個反派炮灰耍弄,生生毀了一輩子。
反派叫陳隽,一個游戲人間的二世祖小狼狗,二十三歲。林百萬穿來幾天,沒見過陳隽本人,只是知道了原劇情以後,代入感太強,已經開始生氣了。
狼不狼不知道,狗是真的狗。
就為着和葉枕月幺弟葉枕陽的那點兒陳年舊怨,見過葉枕月幾次,就使壞勾搭她。仗着年輕嘴甜,又會撩雲撥雨那套,葉枕月玩兒不過他,上當動心一套流程下來,賠的什麽也不剩了。
名聲掃地,為了陳隽聯姻也退了,末了,落了個知道真相後被無情抛棄的下場。然後衆叛親離,想不開去喝酒,又被混混糟蹋,最後自殺身亡。
啧,忒慘。
林百萬撇撇嘴,吃完了一根烤串,把木簽收進塑料袋裏,正好手機屏幕亮了,她摸着紙巾擦了擦手,解鎖--
“姐,阿又他們在極樂這兒攢了個局,晚上我晚點兒回家。你少畫一會兒,早點兒睡覺。”
消息來自葉枕陽。
原書裏這幫人關系可太亂了,說什麽三角戀四角戀那都不能概括。大概那時候的古早狗血虐戀小說作者,都愛玩兒瑪麗蘇傑克蘇這套,于是除了葉枕月那個未婚夫,她弟弟葉枕陽也是原書女主的裙下之臣之一。
不過葉枕陽口味雖然清奇,對他姐确實不錯,沒遇見心上人以前,那也是妥妥的姐控一個。
但也正因為他和胞姐這樣的姐弟情深,才招來了陳隽這個狗東西的觊觎和報複。
林百萬眼梢兒冷了冷,回了個“好”,然後鎖屏。
睡什麽睡?沒記錯的話,今晚她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小萬,我還剩多少積分?”她喚出系統,讓它幫忙查看彙總一下上個世界那些剩餘的零散積分。
她這個系統是真的好。上一個世界裏在支線人物那兒得來的積分不會清零,在主線人物處得到的積分則減半;但不管剩餘多少,都可以帶到下一個世界繼續用。
“查詢宿主剩餘積分,查詢中--”小萬冰冷的機械音因為這句話,落到她耳朵裏也好像帶了兩分溫情。
沒辦法,現在對她來說,能兌換外挂的積分,可比這個世界的錢要珍貴有用的多。
“查詢完畢,彙總後宿主積分共剩餘280。但由于世界難度提升,兌換所需積分也會随之上漲,請宿主知悉并謹慎規劃使用。”
280啊,還可以。比她以為的還多了點兒,當初那麽揮霍,能有得剩就不錯了。
“有沒有什麽體香外挂,我想兌換。”林百萬的确是個稱職的快穿公司職員,做任務以前,準備工作要做充分。
釣什麽樣的狼,就要扔什麽樣的誘餌。
小萬當即應下,不消五秒,再次出聲:“有這樣一個冷香,前中後調分別為薄荷鳶尾白松香,所需積分為200。一經兌換,則永久留存在宿主這具身體上,不會消散。”
是清冷孤傲的香。小萬還真夠貼心的,比人都智能。
“就要這個。”
下出租車以後,林百萬扔了手裏的垃圾進垃圾桶,揪着衣領輕嗅了嗅。
果然是極好的冷香,頗有韻味兒不說,又似有若無地,靠的近了,才能聞到。
她提了提手裏的包,慢悠悠地晃進比鄰繁華市中心的別墅區。
按照劇情,今晚就是葉枕月陰差陽錯下和陳隽的第一次見面,也正是有了這次,才讓陳隽萌生出利用她報複葉枕陽的想法出來。
她非但不得逃避,還得迎上去,好好看看這位擅弄人心的小爺,到底是何方神聖。
林百萬回到家,不在白天,家裏僅有的幾個鐘點工分布在宏大的別墅各處,見了她,迎上來一個,引她去用晚飯。
她稍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撤了先。
“我去泡澡,飯菜你們随便處理了吧,枕陽今晚不回來,到點兒了就回去休息吧。”
那中年阿姨露出個了然的表情,點點頭退下去了。
林百萬這才上樓回自己房間,浴缸放好了水,她在衣帽間挑挑揀揀,最後挑了件複古文藝的素色長裙。
洗過澡出來,吹幹頭發,不化妝。坐在梳妝臺前,她照着鏡子認真給自己編發。
同樣是複雜精致的微卷發,她編進去一根絲帶,最後綁好還垂墜下去些,像上世紀貴族家不谙世事的寡言小姐,溫順知禮、不太愛笑。
可不是嘛,葉枕月在一所知名大學做舞蹈鑒賞老師。和同齡的其他富家小姐不同,她不坐游輪不出國,不夜夜笙歌不碰男模,憑自己的本事考了個大學老師,天天捧着書在知識殿堂裏教書育人。
別人都說,奇葩。
二十好幾了,什麽樂子也不享受,明明有那個資本,卻過得跟苦行僧似的。圖什麽?
林百萬也不知道葉枕月圖什麽,反正要擱她,別的不說,那男模肯定是要有的,這輩子為男模生為男模死、為男模奮鬥一輩子。打死她,她也不吊陳隽那一棵歪脖子樹上。
可惜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不能崩人設。她還是得一邊嘆氣,一邊在這兒挑這個端莊到不行的衣服,挽這些溫柔到不行的發髻。
正傷春悲秋,電話響了,是葉枕陽。
她接起來,那邊兒很是嘈雜,亂七八糟的聲音,令她根本無法聽清對面的聲音。
她剛想開口,那頭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帶着兩分輕佻:“喂?”
不是葉枕陽。
林百萬下意識就想到了陳隽。她“喂”了一句,就聽見一聲輕笑:“是葉家姐姐嗎?枕陽喝醉了,嚷嚷着想找姐姐,我們哥兒幾個尋思用他手機打個電話尋一尋,就打過來了--”
他頓了頓,“冒昧問一下,您是枕陽的姐姐嗎?”
林百萬直覺他不是陳隽,書裏描寫說陳隽是人狠話不多的角色,除非是有目的性的,比如勾搭葉枕月時,其他大多時候都是愛作壁上觀的主兒。
“你是……枕陽提過的那個阿又嗎?我是他姐姐,葉枕月。”
那人又笑:“姐姐您是個聰明人,我就是阿又,我姓靳。枕陽他醉的不成樣子,剛才要扶他下去,死活不走,非得找您過來接,您看……”
林百萬另一只手将将放下梳子,欣然應下:“行,我去接他。回頭還是這個號碼,麻煩你把包廂號發給我。”
那邊“嗯嗯”應了兩聲,電話就挂斷了。
卻說那靳又,挂了聽筒外放的電話,歪着頭沖沙發另一邊的年輕男人玩味的笑了笑。
“枕陽是喝醉了,待會兒等他醒了,知道你折騰他姐,不弄你才怪。”翹着二郎腿的男人捏着煙頭在桌上那煙灰缸裏摁了兩下,不無幸災樂禍地調侃道。
靳又聽了是一點兒不怵:“要不是閑的無聊了,誰想見枕陽他那個老姐姐?前兩年家裏老頭子過生,我是見過一次的,長的倒是沒的說,就是太死板。你是沒見,這麽說吧,就是你最惡的那種無趣女人。”
靳又話音剛落,下意識就去看一旁醉死的葉枕陽,瞧他沒甚反應,這才轉頭,繼續唠。
葉枕陽平素是脾氣好的,不如靳又陳隽他們那麽混賬,是稍正經些的纨绔;但是一碼歸一碼,這小少爺護自己姐姐卻是護得緊,圈兒裏不時有人嚼他姐舌根子,不給他聽見還好,聽見了就要鬧個天翻地覆的。
如今背着葉枕陽耍了葉枕月一道兒,靳又是不怕死的作,陳隽則是不動聲色地看戲心思,聽靳又說那位是老姐姐,心下更是添了些許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