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而她還在繼續--
“你不必在我面前裝什麽深情了。何賜,我們兩個之間,其實本來就是一場短促的夢,一場表面美好實則肮髒的夢,你還在留戀,我已經越想越厭惡了。”
何賜覺得他的喉嚨管都被她掐在手裏,因為一個錯,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你和你的愛情一樣不堪,你不配被愛。”
你不配被愛。
這句話原本就是何賜送給當初的那個李知意的,現在由她,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他。
別說了,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
他能感覺到心底有頭困獸,在無力又絕望地嘶吼着,可他喉頭哽咽,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是何賜,是那個眼高于頂、倨傲散漫的何賜,他可以肆意妄為,可以不把任何東西放在眼裏。只有李知意、和李知意的愛情,是他深藏在心底最後的美好和柔軟,容不得任何人诟病,可現在,他最愛的人,在罵他和他的愛情,說那是讓她厭惡的、不堪的東西。
她不如直接殺了他來的痛快。
暖黃的路燈下,何賜的臉上血色盡失,眼裏大概是悲怆,以及無奈。
久久地沉默過後,他卻又再次開口,帶着灼舌的苦澀和哀求:
“我不能失去你。”
一夜過去,林百萬累的夠嗆,不過好在力氣沒有白費,主線劇情走的差不多了,何賜的好感度也穩穩地停在了百分之八十五。
她開始計劃轉學,待在這裏她怕再觸動什麽劇情bug,還沒攻略結束就像原主那樣挂了。原書裏說李知意是跳樓自殺,她想起自己以前做過的任務,就有類似這種,陰差陽錯的步了原身後塵、殊途同歸的例子。
正好攻略何賜的道路上遇到了不前不後的瓶頸期,她需要突破。
持續不斷的拒絕會消耗愛意和好感度,但遠走高飛的白月光初戀不會。非但不會,而且還要緊緊壓在心裏,等到重逢的時候,才更能激發出壓抑已久的感情。
周一一整天,何賜都沒來。
林百萬內心毫無波瀾,他不鬧,她更省事兒。她甚至沒有和任何人說,徑直進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轉學的事情好說,随口給家裏編個瞎話,就說有人欺負她,李家溺愛女兒,又不想招惹麻煩,轉學搬家是最好的選擇。她也無需和老師商量,只是臨走前,總歸要告訴她一聲。
誰都沒想到她去找老師這趟,是說轉學的事情。張涵甚至還嘻嘻哈哈地轉頭給了她一方杯酸奶,說下午放了學要找她寫作業。
聽見她說要走,小姑娘直接愣在原地。就連例行過來讨論題目的和謙也沒料到這麽突然,好端端,怎麽她忽然就要轉學。
“不是什麽大事啦,就是有點兒個人原因,而且正好我爸爸工作調整,要去別的城市。”
她兩頭撒謊,卻分明看到和謙聽了她第一句,視線就不自覺越過她,高高遙遙地看向了最後一排的空位。
她垂下眼簾,沒再多說什麽。
她在班裏雖然出名,但是和大多數人關系淡淡,以至于離別那日,也就和謙和張涵請了半天的假來送。那時候距離她和何賜電話分手已經過去三天,她自那時起便沒再見過他一面,他也并不知她要去別的城市了。
悄無聲息地離開,一張車票辦理也只需要幾分鐘,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離開也只是最簡單不過的一件事。
她最後接過和謙幫忙拿的行李箱時,她聽到他輕聲地問:“要不要告訴他,還有二十分鐘……”
他頓了頓,“如果你感到遺憾的話。”
這個“他”值得誰,林百萬顯然比誰都清楚。她這才明白,和謙竟然誤以為她是為情所困,才要離開這裏的。
林百萬虛虛地笑了笑,“不用。”
是真的不用,她林百萬風裏來雨裏去,除了錢,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牽絆她。
何賜一周後才想起去學校。
他也是不久前才剛調整好情緒,沒有前幾天那麽失魂落魄,想着就算李知意不要他了,也該再最後好好談談。
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他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人去樓空”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
李知意的位置早就換了另一個女生來坐,收作業的新學委眼神稍帶蔑視,走過來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他們幾個一眼。
他眼底怔忪着,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跟她搭話,她手心向上,一臉溫婉地向他要作業的模樣。
“……阿賜,上周三……李知意就轉學了,我打聽了一圈兒,沒人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就說突然有一天,她不來了,班裏才傳出來風聲,說她轉學了……”
他顫着眼睫,摸索褲子口袋裏手機的動作有些哆嗦,好不容易撥出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何賜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血色盡失。
身邊兒的人還想說什麽,何賜已經撂了電話,扭頭就走。
她怎麽能走?她怎麽能不聲不響、一聲不吭地就走了呢?她怎麽能?!
何賜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開始狂奔了起來--
而林百萬看着眼前,系統呈現在她眼前的這一幕,毫無動容。
“那麽多好感度的積分獎勵,就換了這麽個玩意兒。”她還忒心疼自己的積分,好像畫面裏那個少年不是為了她才瘋狂成那個模樣似的。
她沒有興趣再看下去,叫出系統,關掉了這個上帝視角的顯示屏。
也因此那之後何賜所發生的一切,林百萬都不知道。
她在忙着收拾自己的新房間,熟悉自己的新同學,她丢棄了那段感情和日子,連帶着把那個失去了她的何賜一同丢棄。
五年,對她來說也就是吃頓飯的時間,時間密度的不同,使她可以用系統外挂加速這段進程。
一眨眼她開始工作了,是在距離何賜很遠的一個城市,不過手握着八十幾的好感度,林百萬掐準了何賜會來她這兒。
這幾年何賜的好感度沒什麽變化,偶爾會提高或是降低那麽一兩點,倒是一直沒下過八十五。
前兩天系統又告知她,說何賜已經來到她所在的這個城市,她就知道機會來了。
算算日子,也該制造一場偶遇了。放長線釣大魚,線放出去這麽久,也是時候往回收一收了。
只是林百萬沒想到意外來的那麽快。
系統前一秒還在警報提醒,說有未知危險,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口鼻傳來刺激性的味道,随即她的意識開始松散。
昏過去前一秒,她只聽見小萬機械的提示音:“目标人物崩壞過度,請宿主視其黑化程度,選擇退出讀檔,或後果自負、繼續攻略……未知……漏洞……”
何賜瘋了。
林百萬睜開眼的時候,一眼看到的,是陌生房間的落地窗外嘩嘩啦啦的雨,雨滴落在玻璃上,有絲絲的涼風從打開的縫隙中鑽進來。
她下意識動了動身子,發現身後有人,緊緊地抱着她,一只胳膊橫在她鎖骨處,形成一個絕對領域內的禁锢。
這個味道太熟悉了,年少時幾次和何賜接觸,他身上都會帶着這種涼中微澀的淡淡煙味兒。大概是某個知名品牌的薄荷煙,何賜對它青睐有加。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的上是個薄情且長情的人。
她思緒稍遠的功夫,身後的人已經醒了,她感覺到他很依戀地把臉埋進她後頸處蹭了蹭,像一對缱绻相戀的情侶那般:
“知意……我好想你……”
何賜說話很輕,小心翼翼地,語調低到塵埃裏,像是覺得她是什麽羽毛般的寶物,聲音重些就會飄走似的。
“為什麽?”林百萬也很平和,只是問完以後,何賜又沒有立即接話,他摸索着,一只手握住她的,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我早就說過的,我不能失去你。”所以他時隔幾年,終于在又見到她的時候,咬牙下手了。
林百萬知道何賜性子比起正常人稍偏激些,但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這種遠遠超出她預期的瘋狂行為。
“何賜,我們已經分手了。”她平靜地可怕。
“早在高二那年,我記得我也說得很清楚……”
“知意,你再說下去的話,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麽的。”他語氣忽得陰冷下來,平靜又令人發怵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便又像毒蛇一樣,纏得更緊了些,好像得了什麽皮膚饑渴症一樣,輕輕吻着她的後頸皮膚。她要是往前躲,橫在她鎖骨的那只手立刻就擡起來往後壓,甚至伴随着懲罰性的輕咬。
不疼,他把握着分寸,只會讓她覺得不适。
他又擡手,指尖帶着不重的力道,柔柔地掐着她的臉頰,細細地撫摸着,好像是為了補償闊別多年的思念,他聲音裏含着陌生的陰郁癡狂:“你乖一點兒,知意,你乖一點兒……”
“我真的很想你,你抛棄了我,你甚至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李知意,你說,我是不是該恨你?”他又開始沒有邏輯、語無倫次地胡亂埋怨起她來。
林百萬心裏沒底,不敢随便開口刺激他,只能靜默地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