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
永玑到坤寧宮的時候,毫不意外和敬已經離開了。皇後倒是一臉喜色:“太子來了,快坐罷。你大姐姐才剛走。”
“兒子聽皇阿瑪說了,不知道大姐姐是請皇額娘辦什麽事?”他只捧了茶小口啜飲,點心都命人撤下去了,“莫不是什麽事兒子處理不當,惹大姐姐不快了?”
“你們姐弟兩個啊……”皇後拍了拍面前桌子上的一疊紙,“喏,你大姐姐說感念她在關外的日子裏,老三對你多番照料,請我對老三的嫡福晉再多察看一番。和敬說了老三性子軟,得找個厲害的福晉替他守好郡王府。你大姐姐真是想得周全的很了。”
永玑将茶碗放下,神色淡淡:“哦?大姐姐原來是為了三哥走得這一趟。”
他自覺這段時間和永璋再沒做什麽能惹和敬不快的事了,和敬護着他他不是不領情,但也不至于拿三哥大婚之事做文章。
他心下不快,皇後留着坐了一會見他神色沒有好轉,起身拍了拍他的手:“太子,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太累了?早點回你宮裏休息吧。”
“兒子今日在宮外确實遇到件事情,讓皇額娘擔心了。”他起身行禮告退,出了坤寧宮就低頭跟李玉說将他心情不好的消息傳出去:“最遲後天,我要和敬公主也聽到消息。”
他在再踏進乾清宮的時候,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坐到乾隆旁邊,父子兩個互相夾菜,仿佛比尋常人家的父子感情還要好。乾隆心情很不錯,和永玑消食慢慢送到毓慶宮,囑咐太子好好休息以後,自己又從府庫挑了兩副手串賞下去。
次日永璋被請進毓慶宮的時候,還拿這事笑了永玑一番:“皇阿瑪現在可真是将你捧到手心了,兩副手串也親自開府庫挑,不知羨煞多少人呢。”
一身常服的少年眉一揚:“三哥若是給我挑東西呢?”
永璋便嘆氣:“說得也是,我自然也是要仔細甄選的。”他見少年臉上更是得意,便将話題轉開,“你今日召我是為了什麽事?李玉只說昨兒大姐姐進宮了。”
“大姐姐昨兒不止進宮了,還找上了皇額娘。”永玑親替他斟了杯熱茶,“大概是老五都大婚了,你身子也漸漸好起來了,所以……”
永璋慢慢體悟出他的意思了:“……大姐姐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的。”
他神色複雜,永玑将戴了多年的菩提子手串褪下來遞給他:“三哥你不要擔心,最遲明日我便去公主府一趟。”
手串上還帶着永玑的體溫,他知道這手串真是永玑最喜歡的一副了,聽說福康安讨要過的,永玑彼時舍不得給。此時倒是不知是誇這孩子安撫人的手段用得越發熟練老道好,還是心冷自己的婚事被姐弟兩個拿來角力了。
“……算了,你別為我的事再惹了大姐姐不快,左右我自小就做好了娶妻一事身不由己的準備。”永璋把手串戴上,“你再有兩年,也該娶妻了。”
永玑含糊應了一聲:“我婚事自然有皇阿瑪看着呢。”
正事說完了,他心裏安定了一些,便拖着永璋陪他去看府庫:“三哥你有什麽喜歡的,我都添到賀禮裏給你送去。”
“你這像什麽樣子……”
“這副字你喜不喜歡?這副呢?”
他對永璋說過第二日要登公主府門,正巧天還未亮就開始下雨,春雨雖細,但這樣綿延不絕的,下午的騎射課便免了。他先哄着兩個小的回坤寧宮不要貪玩,才轉身出了宮門。
李玉向他保證和敬公主已經知道了他前日出了坤寧宮心情也很不好的消息,或者說宮裏都知道了——和敬公主難得進宮一趟,卻連提也沒提要見自己胞弟一句,而就在她剛離宮,太子去了坤寧宮,出來卻沉着臉明确表示自己心情不好——姐弟兩個只怕沒有看起來那麽齊心。
永玑如今深得帝寵,原本對他太子之位有所威脅的不過一個五阿哥永琪,現在也不知不覺就落魄到現在這個地步了,說是太子什麽也沒做,不管是前朝那些人精還是後宮那些見慣了陰私之事的人都不會信。雖然沒人能說清楚太子在其中到底做了什麽,但是這也說明太子的手段實在不凡。
太子的位子這樣穩當,和敬一個雖然受寵但是已經嫁出去了夫家勢力還在草原上的固倫公主,怎麽也不會和自己親弟弟鬧僵的——不說他們其實沒有利益沖突,那可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弟弟了。
因此即使心裏還有不滿,這次永玑派人來說要見她,她還是帶着人親自到府門迎接了。
“這還下着雨,大姐姐怎麽到外面來接弟弟了,若是不小心受了寒可怎麽辦?”和敬将面子做足了,永玑也擺出笑臉親自接過傘替和敬掌傘走進屋裏。
看來小九也沒有很生氣,和敬心裏松快了一點兒:“你們都下去吧。”
姐弟兩個各自坐定喝茶,永玑面色上看不出什麽真實情緒,和敬卻不耐煩跟他繞下去:“直說吧,小九你難得來我公主府,有什麽事咱們姐弟兩個不妨放到明面上來說。”
“大姐姐,純貴妃走之前,你激她刁難我,想讓我對純貴妃出手,我來過一次了。”永玑聽她特地點出“姐弟兩個”,便知是想讓他自己先心軟兩分,偏偏他就是抵不住這招,“這回又是為什麽呢?”
“小九,老三如今是衆人眼裏的□□,不假。”和敬柔美白皙的手指敲擊着桌面,“他是□□,而你是太子,他的婚事就應當對你有所裨益。至于旁的,不管算是我給他的小教訓,君臣君臣,他跟你關系再好,将來也不過是個‘臣’的位子,怎麽敢拿情誼挾你讓步?”
“大姐姐,三哥并不是……”這事又繞回自己身上來了,永玑按了按額角。
“我不管他怎麽想,我只看見了他這麽做!”和敬一拍桌子,“這種事你就不該應他,有一就會有二,以後還得了?”
永玑嘆氣:“姐姐!”
和敬神色一僵,幹脆端茶送客:“……這事到此為止,行了吧?你回宮吧,別淋着雨了,春雨也寒得很,記得喝碗姜湯。”
“姐姐,咱們姐弟兩個相依為命那麽多年,小九不是不知道姐姐一心為着我好。可是我與三哥也是處了多年的兄弟情誼,三哥不是那樣貪什麽的人……”永玑起身走到和敬面前蹲下,将臉頰貼在和敬膝上,“姐姐,你要信弟弟長大了,能替姐姐遮擋風雨了,日後這些事,弟弟都會處理好的。”
和敬嘆息撫摸着他的頭:“回去吧。”
永玑再三拒絕了和敬要再親自将他送出來的話,就見李玉神色不安的站在公主府外頭:“怎麽回事?”
李玉畢竟是從乾清宮出來的,他還沒見過有這樣的時候。
“爺,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現在在乾清宮跪着呢,皇後娘娘差奴才出來找爺的。”李玉擡袖擦了擦臉上的雨珠,“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在禦花園不知怎麽和令妃娘娘起了沖突,十四阿哥……摔倒了。”
“十四?不是一直在生病麽?怎麽這樣的天還出來?”他匆匆上了馬車,“趕回宮裏。”
太子趕回乾清宮還沒來得及說話,乾隆就命人将太子帶去偏殿換了幹淨衣服,又命人端來了一直溫着的姜湯,種種這般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永玑才在乾隆身邊坐定:“皇阿瑪,十一和十二這是怎麽了?”
他掃了眼在下面哭的梨花帶雨的令妃,皇後在下面坐着又是着急又是憤恨,臉上一點掩飾都沒有。心裏又忍不住嘆氣:難怪令妃能在後宮處處給皇額娘下套挖坑。
“永瑆,你說。”乾隆的嗓音難辨喜怒,但是能讓十一開口,應該也是偏着這兩個小孩的。
永瑆擡頭也不敢看永玑:“兒子和永璂下了學,難得下午不必上騎射課,就想着一同去禦花園亭子裏坐坐。就遇到了抱着十四的令妃娘娘。”
“我不是讓你們不要貪玩早些回坤寧宮麽?身邊的奴才都怎麽伺候的?”永玑轉着手指上的扳指,開口的語氣很溫和,“小十四身子弱,令妃娘娘怎麽在這樣的天裏帶着小十四出門了?小孩子貪玩,可不能太寵,否則也就和小十一一樣皮了。”
令妃又擡眼期期艾艾喚了聲:“皇上……”
永玑掩唇低咳了幾聲,乾隆便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怎麽了?是不是受涼了?宣太醫來給太子看看!”
“阿瑪,小十一和小十二你也是知道的,兩個小子還沒長大,心思單純,說有什麽不好的,不過貪玩些罷了,地上涼,小孩子怎麽受得住?”他咳得臉頰上有些暈紅,“倒是令妃娘娘,小十四身子不好,這樣的天,還是少帶十四出來吧,這回是兩個孩子,下回……可是不好的。”
他目光是與臉上溫柔的笑容截然不同的冰冷,令妃收緊了手強笑着應是,見乾隆一心挂念他的太子是不是受了風寒,也知道這回是做不成什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