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番外4
翌日,太陽出來,周硯跑步到了局裏,後背出了一層汗,他昨天晚上剛歸的隊,今早就有人給買了早餐。
他走過去,食指挑開了油紙袋,是香味四溢還冒着熱氣的芝麻煎包。
若是以前,他會無所謂誰送的就直接吃了,可今天
他兩指捏着油紙袋,給拎到了李明輝的桌子上。
李明輝也在吃包子,不過是自己買的,他擡頭:“幹嘛?”
“給你吃。”話落,他伸手從李明輝面前的塑料袋裏拿了個包子塞到了嘴裏。
李明輝往門口瞥了一眼,那剛剛探出來的半個腦袋立馬縮了回去。
他站起來,把還沒喝的成袋的豆漿放到了周硯的面前:“我可不欠你人情啊!”
周硯哼笑一聲:“拿走,我不喝豆漿。”
李明輝屁股還沒着椅子,又回去,把豆漿撈走:“不喝拉倒。”
下午六點,辦公室裏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周硯還坐在辦公桌前,他指尖摩挲着唇,一副苦惱的神色。
李明輝拿起桌上的手機,睨了他一眼:“還不走,想什麽呢?”
他在想什麽呢?
想着要怎麽請那個女孩子吃飯。
可他沒有她的電話,難不成去人家大門口堵着嗎?
“嗳,”他那雙眼窩本來就深,眉心蹙着的時候,愈加深邃:“幫我查個人的電話號碼。”
李明輝立馬正色了:“誰?”
“顧鳶。”
李明輝皺眉:“顧淵?”他腦子裏沒這號人物:“哪個案子?”
周硯白了他一眼:“什麽哪個案子!”他黑色的眸子轉了兩下:“顧氏企業的顧鳶。”
十幾分鐘後,周硯看着白紙上的那串電話號碼,蹙着的眉心依舊沒鋪開。
要怎麽開口呢?
他被別人追過,但沒追過別人。
他想起之前是誰來着,跑到他跟前-----
“周硯,你晚上有時間嗎?”
他一點面子都不給:“沒有。”
“那明天呢?”
他依舊一句:“沒有”
“那
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他來一句:“我沒時間跟女的吃飯。”
還有一次是誰電話約他來着,他也不記得了——
“你好,是周硯吧?”
他看了眼沒名字的電話號碼,回了句:“沒錢買房。”
他剛要挂——
“誰讓你買房了,我是想跟你吃飯。”
他嘁了一聲:“沒錢請女人吃飯。”
曾經,他都是這麽拒絕異性的好意邀請的。
他按着白紙上的電話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人聲音淡淡:“喂?”
周硯眉棱一挑,她電話裏的聲音倒和本人沒什麽差別。
他說:“我。”
電話那頭默了兩三秒:“請問你是?”
她耐心還真好,要是他,他才懶得問,直接就挂了。
他報上名字:“周硯。”
電話那頭聽見這兩個字,一陣沉默,要不是手機屏幕上還顯示着通話時間,周硯還以為她挂斷了
呢。
周硯“喂”了一聲。
那頭,傳來的聲音有幾分慌亂:“你、你好。”
周硯也不繞圈子,言簡意赅:“晚上出來吃個飯?”
其實,不止顧鳶的耐心好,今天的周硯耐心也是極好的,平時的他最受不了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
他見她不說話:“沒時間?”他失落了一下:“那算——”
“有、有時間。”她沉默後的回答又慌又急。
周硯嘴角噙着笑意:“那我去接你,你在哪?”
顧鳶在學做曲奇餅幹:“我在家。”
周硯看了眼時間:“行,我到你那大概二十多分鐘。”
電話挂斷,顧鳶呆愣了十幾秒,她丢了手裏的盛着面粉的篩子,往衣帽間跑。
她前腳剛進衣帽間,又猛地轉身跑出來往衛生間去。
二十分鐘的時間真的挺緊的,若以前,她只需要十分鐘,可今天約她的對象不一樣。
是周硯。
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周硯坐出租車花了26分鐘到了悅瀾湖山的大門口,又在門口轉悠了7分鐘才看見顧鳶慌慌張張地跑
出來。
“不好意思,讓、讓你等我。”她按着心口跑到他跟前,她有些喘,氣息很亂,不知是跑的還是因為緊張。
周硯沒有明目張膽地打量她,但……
他嘴角噙着痞壞痞壞的笑:“化了妝?”
顧鳶微微垂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後,有些不自然地擡手将耳邊的發別到耳後。
她不僅化了妝,還特意穿了她新買的一件奶綠色的闊版大衣,v型大衣領口将她裏面那件黑色絲絨連衣裙的镂空領口露了出來。
帶了些古典,又露了些妩媚。
唯一沒變的是她腳上的黑色平底鞋。
周硯呢,身上是一件半休閑半正式的黑色立領夾克,黑色休閑褲,黑色的切爾西短靴。
他的衣服除了白就是黑。
周硯腦子裏沒那些虛了吧唧的東西,他直言:“我打車來的。”他朝馬路的方向歪了下頭:“打車走?”
顧鳶點頭:“好。”
兩人中間隔了半米的距離站在路邊等出租車,周硯看向她好看的側臉。
不可否認,他對她的興趣如果分開來計的話——
50來自于她的長相,他不知道別人眼裏的她是什麽樣的,反正她的臉是真的長在了他的審美上;
還有50來自于她對他示好的方式,周硯是個自由慣了的人,他讨厭一切的壓迫和捆綁,就算有一天他願意臣服,那也是百分之百出自他的心甘情願。
出租車還沒來,周硯随意問了句:“想吃什麽?”
顧鳶扭過頭來,溫婉精致的臉龐微微上仰着,她看向他,說話語速很緩:“你做主就好。”
其實周硯也不知道吃什麽好,不過他在來的路上在網上搜了一下,吃的種類也就那幾樣,可他對她的口味一無所知。
他開玩笑:“大排檔?”
“啊?”顧鳶愣了一下:“可、可以。”
周硯咯咯地笑出了聲,他看着她有些拘謹的臉:“我開玩笑的。”
但是顧鳶當真了:“我都可以的。”
她對吃不講究,因為對象是他,她就更不講究了。
她一臉
認真的樣子:“你撿你愛吃的就行。”
周硯盯着她的臉細細地看,她一雙眉生得細,頗有幾分柳葉的弧度,還有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跟墜了幾顆星星在裏面似的,她今天雖然化了妝,但是妝容很淡,卻很精致。
他亦假亦真:“不是應該女士優先嗎?”
這時候,一輛出租車在他們面前停下來,副駕駛的玻璃落下,司機問:“要走嗎?”
周硯點了下頭,走過去,給她開了車門,顧鳶坐進去後,周硯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既是請她吃飯,他也不是沒有準備,他定了餐廳:“去西府廣場。”
西府廣場離悅瀾湖山不遠,三四公裏的路程,開車也就十分鐘不到。
周硯定的是一家中餐廳,在商場七樓,餐廳格調雅致,裏面有一座人造假山,假山下砌了一個不小的水池。
潺潺流水,頗有幾分她在他心裏留下的印象。
兩人在餐廳的中間落了座,顧鳶坐的位置正對着假山。
頭頂的無規則燈飾把她眼睛照得更亮了,波光盈盈。
她在看着假山上的裝飾,周硯在看着她。
男人對美色都有渴望和追求,以前周硯倒不怎麽認同,他活了二十多年,還真沒對什麽美色動過心。
但對面的這個女人,他還真的動了那顆沉睡了很多年的心思。
服務員把菜單拿來,周硯将菜單遞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麽。”
顧鳶口味偏淡,她低頭翻着菜單,看到喜歡感興趣的就會擡頭問他的意見。
不過周硯對吃的好像興致缺缺,他托着腮看她,配合地“嗯”了好幾次。
點完菜,顧鳶問他:“你要喝什麽嗎?”
這次,他搖頭了:“除了酒,我都可以。”
“哦,”顧鳶問:“是不喝酒嗎?”
他說不是:“明天還要上班。”
她又問:“那如果不上班呢?”
這次,他笑了:“怎麽?要跟我喝酒嗎?”
顧鳶忙搖頭擺手:“不是,我就是問問。”
周硯也喝酒,但都是第二天不上班
或者節假日的時候才會喝一點。
兩人面對面坐着,顧鳶的話不多,偶爾瞟兩眼對面的假山,借着餘光也會偷瞄他兩眼。
驀地,周硯話鋒一轉:“下個月15號到22號有沒有事?”
今天才12月23。
顧鳶不知他問這話的目的,她也不知道那幾天有沒有事,但她說:“沒有。”
他問:“要不要一起旅行?”
顧鳶愣住,全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睫在眨。
周硯又問了一遍:“要嗎?”
顧鳶點頭了,有點鬼使神差的那種。
她現在大腦沒有空去想他為什麽要約她一起旅行,約她旅行的目的是什麽,旅行的途中會發生什麽……
她只知道,她想跟他獨處。
周硯不問她意見:“那目的地我來選。”他也只是臨時起意。
因為他選的那幾天恰逢新年。
吃完飯剛好九點。
晚風很涼,不是周末,街上的人不多,夜色像遠遠投來的鏡像,将路燈下的人模糊,但他眼裏她的臉很清晰。
他個子高她一個頭還要多一點,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她烏黑的睫毛,以及睫毛在眼睑處投下的一排陰影。
很好看。
周硯提議:“我們走回去?”
說是提議,倒不如說是他早就打好的小算盤。
周硯之所以把地方選在這,就是為了吃完飯能和她步行走回去。
顧鳶點頭:“好。”
周硯帶着她走到綠化帶外側的人行道裏,他在外側,她在裏。
他像是沒話找話:“喜歡海嗎?”他挺喜歡的。
顧鳶點頭:“喜歡。”
周硯又問:“怕曬嗎?”
顧鳶實話實說:“有點,”但她補充道:“但是可以塗防曬霜。”
不知他是真的好奇還是什麽,他問:“那玩意真的有用?”
顧鳶垂頭笑了一下,再擡頭的時候,她眼睛是彎着的:“真的有用,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既然要試,那就得找個太陽很曬的,他問:“馬爾代夫去過嗎?”
顧鳶搖頭,她看向他:
“要去馬爾代夫嗎?”
他倒沒直接回答,而是問她:“你要是不怕曬黑,我們就去。”
她雙手背在身後,頭微垂:“那我就多帶一些防曬霜。”
她聲音溫溫軟軟的,像片羽毛在他耳邊輕輕地撓,周硯突然勾起唇角,吃了一頓飯而已,他感覺自己對她的喜歡又多了一點。
周硯笑着說:“幫我也帶幾個。”
她沒擡頭,在看腳底的路,路燈投下的影子,把兩人的距離拉近,她聲音多了幾分甜在裏面:“好。”
兩人慢慢悠悠晃到了悅瀾湖山的門口,今天吃飯是周硯付的錢,顧鳶覺得她是不是要回請他一頓,她腳步頓住,仰頭看他容顏俊朗的臉:“這個周日你要打球嗎?”
“應該會打,”旁邊駛來一輛車要進小區,周硯拉着她的胳膊往旁邊站了站:“怎麽,要去看嗎?”
顧鳶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他剛剛很随意的動作,倒讓她一顆心砰砰跳了幾下,她抿了下唇說:“我、我就不去了。”
她覺得現在再去看他打球的話,好尴尬啊。
周硯笑:“之前不是老去的嗎?”
顧鳶羞赧地低下頭,聲音也跟着低下去:“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什麽時候發現的呢?
周硯想了想,突然蹙眉問道:“你之前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顧鳶不由得擡頭看他,那麽久之前就發現了嗎?
周硯很想知道:“那段時間你幹嘛去了?”
顧鳶喜歡看他的臉,卻又不太敢看他的眼睛,總覺得他的眼睛能把人看穿,她視線落在他的心口,他外套左胸口的那個logo上。
“我跟着醫療隊去了邊防一段時間。”那段時間,顧氏企業裏不太平,她找了一個職業經理人打理公司,對此,她的兩個叔叔顧建林、顧建樹很有意見,她不想參與那些紛争,就借着支援邊防醫療逃避。
周硯問:“你以前是學醫的?”
她搖頭:“不是,只是興趣,但是也學過一段時間。”
“哦……”周硯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他
朝小區大門揚了個下巴:“進去吧。”
顧鳶“哦”了一聲,站了七八秒才挪腳,還沒進大門,她又折回去,她小跑到他面前:“你周日晚上有時間嗎?”
她心啊,砰砰跳。
周硯笑:“有啊。”
他大概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曾經說過:我沒時間跟女的吃飯。
“那我請你吃飯。”說完,她都沒敢看他,也沒敢等他回答就轉過了身。
“嗳!”他站在原地,沒有喊她的名字。
顧鳶已經跑到了大門裏側,她轉身,看見他微微紅潤的唇一張一合。
他聲音有一點點的沙,還有一點點的沉,但尾音微微上揚:“周日,我在球場等你啊,”他往後倒退着,說:“記得帶毛巾和水。”
冬日裏的星辰不多,但今晚墜着的那幾顆星星卻異常得亮。
她笑着擡手招了兩下:“好。”
在這一刻,即便是萬千星辰,都不及他眼裏她的眼以及她微微笑着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