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放棄抵抗為你臣服...)
張和的話很快得到了印證。
歡迎會熱熱鬧鬧, 從六點一直鬧騰到九點多。任老年紀大了,經不住折騰,九點多的時候, 歡迎會結束,大家也差不多該散了。
廳堂裏的學生們互相告別,也來和任老告別,等人群散得差不多,陶牧之也要走了。
“老師,我也該回去了。”
任老今晚喝得很開心, 和這些學生們見面,讓他想起了過去的時光。他喝了不少,但沒喝醉,面色紅潤,眼睛依舊有光。
陶牧之跟他道別,任老看着陶牧之, 眼中是欣慰和滿意。陶牧之這個學生,算是他教學生涯中印象最深刻的了。聰慧, 努力, 認真, 自持……這樣的男人, 在如今這個社會是十分少見的。
任老聽陶牧之和他告別, 他臉上的笑容深了深,對陶牧之道:“牧之,我今晚喝醉了,有個不情之請, 不知道你答不答應啊。”
任老說完,陶牧之道:“您說。”
他這麽一說, 任老笑起來,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楊曦。今天來的學生們也有不少中心醫院的醫生,楊曦正在和他們交談。
看了一眼楊曦,任老對陶牧之道:“曦曦你知道的,在中心醫院上班。她今天晚上還要回醫院值班,這麽晚了,我擔心她一個女孩子不太安全,你能幫我送她一下麽?”
任老膝下只有一女,而他的獨女也只有楊曦一個女兒,從小任老就對楊曦寵愛有加,楊曦也在愛意的包圍下成長,一直到現在亭亭玉立的模樣。
對于長輩來說,小輩到了現在這個年紀,長輩們最擔心的就是他們的終身大事。楊曦一直被教養的很好,但是心思單純,要是自由戀愛,他們還擔心她受磕碰。如果能有個他們長輩看得上,她也喜歡的青年才俊與她匹配,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這次任老的歡迎會,專程帶着楊曦過來。一來是介紹楊曦給他的學生們認識,他的學生主要從事醫生行業,和楊曦是同行,在未來的工作上,若是楊曦遇到了什麽,學生們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能給予她些幫助。二來就是希望帶着楊曦多多認識些人,讓她找到心儀的男人,确定一下終身大事。
楊曦是個內斂的女孩,他從小看着她長大,能看出她對陶牧之是有些好感在的。但是她比較羞澀,這種時候,需要他們長輩多多幫助,推一把。
任老讓陶牧之送楊曦回去,主要也是想讓兩人多一些獨處空間,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兩人可以好好交流了解一下。
任老這麽說完,桌上其他還沒離開的人,包括張和,都和陶牧之道:“牧之,老師都這麽說了,你快答應啊。”
“對啊。老師您放心,牧之肯定會安全把師妹送達的。”
在大家七嘴八舌說着的時候,陶牧之看向任老,道:“我可以叫代駕開我的車送楊小姐去醫院,這樣安全些。”
陶牧之說完,任老神色一怔,問道:“那你呢?”
“我自己打車回去。”陶牧之道。
陶牧之這話一說出來,也就表明了他對于任老這個安排的态度。任老聽完,眼神雖有遺憾,卻也并沒有說什麽。
“好。”任老笑着同意了這個解決方法。
面對恩師的好意,陶牧之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拒絕,任老即使不說什麽,陶牧之還是和任老道了聲歉。
“抱歉老師,沒法親自送楊小姐回去。”
他道完歉,擡頭看向任老,解釋道。
“主要我需要盡快回去,家裏還有人等我。”
林素沒吃晚飯,回床上躺着睡覺去了。
但是睡覺對于她來說并沒有那麽容易,盡管最近她睡眠還算不錯。她躺在床上,閉着眼睛,數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晚上九點多都沒有睡着。
九點半,陶牧之還沒回來。
林素一個翻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說了讓陶牧之早點回來,可是九點多了,還不見他的人影。林素拿過手機,打開通訊錄就要打電話。但是手指停留在陶牧之的名字上時,又把手機鎖屏了。
把手機扔到一邊,林素撓了撓頭發,重新摔到了床上。
不能打。打電話催他回來,搞得像是她多麽想讓他回來似的。
愛回來不回來,離了他,她又不是不能活。林素想。
想到這裏,林素抱着被子,閉上眼睛繼續入睡。可是醞釀了一晚上的睡意,因為剛才的那一番動作,徹底消失。林素雙眸清亮,精神清醒,情緒煩躁。
他不會不回來了吧?
想到這裏,林素摸摸索索,在床上找着剛才被她扔到一旁的手機。她還沒摸索到手機,外面響起了開門聲。
門鎖卡扣開合的聲音像是在她心上打開的,林素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了。
跳起來後,她就急匆匆往外跑,但是跑到門口,她一下停住了。不行,不能讓陶牧之知道她這麽迫切。
于是,林素站在卧室門口,等待着陶牧之先來找她。
“咔噠”陶牧之關上了家裏的門。
“啪啪”陶牧之打開了客廳裏的燈。
“簌簌”陶牧之腳踩在地板的雜志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摩擦聲從門口響起,連接着玄關和客廳,像是一道光帶,最後停在了吧臺。到了吧臺,摩擦聲停止,玻璃水壺磕碰在大理石上發出輕響,而後,水流嘩啦啦地流入了幹淨的玻璃水杯。
靜谧的夜裏,林素能聽到陶牧之的喝水聲。
林素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耐心也已經耗盡。她沒再繼續等,打開卧室門走出卧室,站在客廳裏看向了吧臺前的陶牧之。
客廳裏燈是開着的,但也只開了一點,燈光昏暗,吧臺旁,高大挺拔的男人後靠在吧臺。他穿着襯衫和西褲,身形清瘦,就那樣拿着玻璃杯喝着水,像是一幅剛畫好的黑板畫,線條淩厲,黑白分明。
林素望着陶牧之,她的感官像是重新恢複了作用,她看到了陶牧之的身影,看到了他喝水時滾動的喉結,還看到了最後他把水杯放在身邊,轉頭看過來時,他眼中那清晰的光芒跳躍。
陶牧之後靠在大理石吧臺上,隔着雜亂空曠的客廳,遙遙望着站在不遠處的林素。她還穿着早上穿着的睡衣,寬大的睡衣将她的身形襯托地更為瘦弱嬌小,她的長發濃密微卷,披散在她單薄的肩頭。肩頭連接着她平直的鎖骨和纖細的脖頸,上面是她小小的臉。
她的臉很小,可五官卻很清晰,一雙茶色的狐貍眼點綴在白皙的膚色上,像是綿延群山間的湖,帶着濕潤清澈的生命力。她是明豔的,也是靈動的,就只是這樣看着他,他的心髒的跳動,每一下都是屬于她的。
“怎麽沒穿鞋?”陶牧之垂眸看了一眼林素的裙擺。裙擺下,是一雙白生生的小腿,小腿連接着腳,白得有些晃眼。
他先開了口,聲音有些灼熱的啞。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腳上,林素感覺到了一陣灼熱的熱意。她腳趾動了動,看着陶牧之,她沒回答他的問題,皺眉看着他道。
“你還知道回來?”林素質問他。
現在都已經快晚上十點了,跟她交代的讓他早點回來有些出入。面對林素的控訴,陶牧之安靜地看着她,道。
“我的錯。”
林素:“……”
當然你的錯。
可是他這麽一說,林素像是剛點燃的炮仗啞了火。她原本還差一毫米就要升天了,結果被陶牧之給掐滅了。
但這并不代表林素就這麽算了,她可以再點燃一個炮仗。
“明知道這麽晚回來,連個電話都不打。我還在發燒呢,萬一出事兒了怎麽辦?”林素繼續控訴。
他晚上一直在喝酒,身邊有任老在,确實也不太好打電話。而聽了林素的控訴,陶牧之悉數接下。他眸光依然平靜,遙遙望着她道。
“我的錯。”
林素:“……”
他認錯的速度和态度如此之快之誠懇,讓林素一下無語了。連續被撚滅了兩個炮仗,她也沒了再點的心思,可也沒打算就這樣放過陶牧之。
“你就這樣就好了啊?”林素不滿道。
她眼睛裏已經沒了火氣,可是茶色的眼睛在燈影下乖乖地看着他,帶着些不滿,還帶着些委屈。
對着她的目光,陶牧之眼底溫柔洶湧。
“你想要什麽?”
林素眸光動了一下。
現在的陶牧之,沒了往日和她鬥智鬥勇時的斤斤計較。他這樣開了口,像是世界上最慷慨的人,她想要什麽,他都可以滿足。
但是真正他什麽都願意給的時候,她卻不知道她要從他那裏得到什麽了。
“我怎麽知道……”林素目光別向一旁,小聲嘟囔了一句。
她低着頭,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眼神、情緒,沒有一處是開心的,甚至眉頭都還是緊鎖着的,她還有火沒有發出來。
陶牧之把玻璃杯放在了吧臺。
“過來。”陶牧之和林素道。
陶牧之這麽說完,林素又擡眼看向了他。他已經從依靠在吧臺上站了起來,站起來後,他的身影更為高大挺拔,隐沒在吧臺旁的燈影下,像張精致的剪紙。
林素并不是聽話的人,可是陶牧之這話像是有魔力,沙啞有張力,他像是站在黑暗中的撒旦,這樣引誘着她。
她竟然鬼使神差,又磨磨蹭蹭地過去了。
“幹嘛?”
到了陶牧之身邊,林素不耐地問了一句。
她問完,陶牧之拉過她的身體,林素身體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她輕輕旋轉了一下,而後,她的後腰輕磕在了吧臺的大理石上,冰涼的大理石透過她單薄的衣衫傳遞到皮膚上,林素被冰得瑟縮了一下。
她心髒猛得收緊,擡頭剛要發火,陶牧之雙臂支撐在她身體的兩側,把她圈在了他和大理石之間。
“林素。”陶牧之叫了她一聲。
林素縮在他的懷裏,像是一只被大樹的枝丫困住的鹿。她從陶牧之身上聞到了一股清淡的酒味,明明是火熱的酒,但是在他身上依舊是冰冰涼涼的,像是醫院消毒的酒精,像是深山冷杉上的積雪。
他一開口,氣息把她包裹,林素收緊的心髒像是被延展開,血液迅速竄向了全身。
她仰頭看着陶牧之,他也低眸看着她。他的眼睛裏,平日的冷靜,自持,像是被一片漆黑的墨暈染了,林素什麽都看不見了。
“你的病已經好了,為什麽裝病?”陶牧之問她。
林素眼睫擡動,看向了陶牧之。
他明明是喝醉了的,但是他看上去又是如此清醒。以至于他在問出這個問題時,林素心中沒來由地染上一層心虛。
可是她是不會承認的。
“我沒有……”
“我看到熱水壺和毛巾了。”陶牧之拆穿了她。
林素:“……”
林素那點想要反駁的心思,還沒說出來,就被陶牧之收進了他的五指山裏。而把她收進五指山後,他還并沒有完,他低頭繼續看着她,說出了她裝病的原因。
“你想留下我對不對?”
林素擡眸看向了他。
在兩個人的博弈中,陶牧之一直是上帝視角。他知道她所有的一切,知道她所做的一切的原因,包括她對他的表白,她對他的勾引……
但是他很少會這麽快就戳穿她,他好像喜歡玩弄她的過程。但是今天沒有,他直接跟她挑明了。
林素不知道為什麽。
在她不知道陶牧之想要做什麽時,陶牧之看着她,問她。
“為什麽想留下我?”
林素:“……”
林素像是被封在了他的身體裏,他把控着一切,可以從她那裏逼問出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林素一直以為,陶牧之将計就計,跟她玩兒貓捉老鼠的游戲最讓她難受。可是等到了現在,她才知道什麽是難受。
陶牧之不再是上帝視角,分析她的所作所為,而是和她站在平等的關系上,與她對峙。這種對峙,像是他剖開了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剮蹭着她的皮肉,這讓她有些受不了,而陶牧之這樣的對峙還沒打算結束。
“是想留下我折磨我,還是喜歡我?”陶牧之問。
他話音一落,林素下颌一顫。
在陶牧之問她的問題裏,她像是就聽進來了這個問題。
這是兩個截然相反的答案,折磨我,喜歡我。像是小心試探,又像是不顧一切,他低頭緊緊地看着她,希望從她這裏得到答案。
陶牧之想得到什麽答案?
他想得到林素是因為喜歡他所以想留下他這個答案。
就在她跟他表白,她在酒店引誘他,她在病中親吻他,他都在自控。林素像是個想得到糖果的小孩,如果你把糖果給了她,她不會品嘗糖果,她會扔掉。
這個世界上,他現在是她唯一的糖果。
她做的這一切并不是因為喜歡他,只是因為她想贏,想要征服他,折磨他。
陶牧之深知這一點,所以他控制着他對林素的感情和心動,一次一次地拒絕她。但是這種自控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和他對林素感情的變深而變稀薄的。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內發現林素在裝病,他更多的是關心她的身體情況,關心則亂,他的自控力在随着他的感情化為烏有。
他在林素面前逐漸失控。
既然失控,那他也索性不再自控。
陶牧之的眼睛裏,那層墨黑在消失,他壓抑的,隐匿的情感,在這一刻洶湧了出來。
“不管是什麽原因,只要你留我,我就不走。”
不管你是喜歡,還是想贏。
我放棄抵抗,為你臣服。
陶牧之說完這句話,他微微俯身,落在了她的耳邊。他的聲音像是從叢林深處中傳來,帶着迷蒙的霧氣。
“你要怎麽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