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一章
馮路住院的第三天,夏天出院,他傷到骨頭,要修養許久。這傷是打架弄的,加上他的功課落下不少,夏老爺子是下了狠心,叫夏将軍每天派車接送,還給配上個警衛員。整個狀态和江二一模一樣。
哥兩一個見面,各自看着各自身後的警衛員,那是一個感慨。
真是幹架一時爽。
江二也得知的馮路的事,說:“我爸教訓我一宿,說我都二十了還跟個孩子一樣,什麽事都信奉拳頭道理,一點兒德行都沒。他說,要是還這個性子就讓我去部隊歷練歷練。”
江二翻了個白眼:“他以為我想啊,真都惹到腦門兒上了,我再不出手,真當我是軟腳蝦。”
“我想去看看馮路。”
“你不是挺不待見他?現在這麽上心?”
夏天說不清楚,他前天聽說馮路的情況穩定了,已經轉到了普通病房,只是人的狀況照樣不好,人還沒有清醒過來,變成植物人的可能性十分的大。
夏天擔心,可他家裏是不準他再牽扯進這檔子事裏。他問過他爸這事的調查情況,他爸只板着臉看他,最後一聲不吭的進了書房。
夏天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
他爸可是第一次打他,狠狠的一個煙灰缸砸過來,從耳朵邊擦過去砸在門上,煙灰缸破成兩半。那動靜把他媽吓着了,拍着門問他們怎麽了。
他爸任他媽怎麽拍門都不開,夏天整個人還在發怵,他爸那會兒是真想砸死他的。
“我聽你媽說你懂事,你就是這樣懂事的?”
夏天根本不敢接話,頭擡着,眼睛卻是看着地面的。
“還敢問案子的事,淨會給家裏丢人!你和那個快死的小子是什麽關系!?在醫院裏還能和案子扯上關系!?一個你、一個江河、一個田韓昭,你們三個小子是找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他爸本來就生氣,夏天又一副打死不開口的态度更是火上澆油。一怒之下,他爸就拔了槍,夏天看着那黑洞洞的槍筒眼睛都瞪圓了。他媽找了鑰匙開門,推開的時候吓了一跳,一把把夏天護在身後。
“你怎麽教不好!把那玩意兒收起來,你不稀罕孩子,我稀罕,孩子是我!”
他爸沉默一陣,收了槍。卻惡狠狠的瞪着夏天:“不準去醫院!每天都按你爺爺說的學校和家兩點一線!”
夏天緊緊抿着嘴唇,他在他爸面前根本不敢多說一句。他知道,他只要有一句說的不好,他爸能給他第二天就送部隊去。
也因為這樣,夏天根本沒機會再去醫院。
“你有法子沒?”
“就咱們?算了吧。”
江二自知不是兩個警衛員的對手,默默的放棄了。繼續在家裏當乖孩子。
事情一直壓着,都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以為一切順利,馮路的案子又沒有家人上告,葉平受着他爸的挾制也出鬧不出什麽幺蛾子,幾乎連夏天都覺得這事會被人淡忘的時候,馮路的媽媽出現了。
那天夏天在李軒的擔保下,破例得了他爸的許可去醫院。還沒進門,就聽見病房的吵鬧聲響。夏天還吃驚,問李軒是怎麽回事。李軒也是一臉的不明所以。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着葉平被一個女人推出病房。
葉平的臉上慘白慘白的,女人卻紅成一片,估摸是氣的。
夏天趕忙拄拐走上去,“怎麽了,這人是誰?”
“馮路媽媽。”
夏天一愣,扭頭就看那個怒火沖天的女人,馮路遺傳她很多,兩人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阿姨。”
“阿什麽姨,我們家孩子沒和你們扯一起他能這樣?都別在這貓哭耗子,都滾。”
夏天不明白,瞧了一眼葉平,葉平淡淡一笑:“馮路現在不太好,我們別在這兒吵。”
“他為什麽不好,怪我嗎!?他被他爸趕出來是因為誰!?葉少爺,葉公子,我們明着說,馮路是自己變态,您呢,您是助長着變态!?”
夏天一聽這話就來氣:“說什麽呢!?”
那女人冷笑一聲:“說什麽?你問問葉少爺我說什麽,好好一個公子哥帶偏別人兒子!”
女人轉身進病房,碰的一身關上房門。
作風、性格也和馮路一樣,真是母子。
葉平搖搖頭,好像沒把馮夫人的話放在心上。他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一副疲憊的模樣。夏天在葉平旁邊坐下,仰頭去看李軒。
李軒清了清嗓子,“他媽媽過來了是好事啊。”
“是好事,他媽的個性,這事兒暗自解決不了了,是要鬧到臺面上了。”
聽了這話,李軒眉頭皺起:“鬧上臺面?他家裏有媒體關系?”
葉平點頭:“媒體關系還很硬,等着明天的報紙雜志吧。”
輿論一旦産生,事情的方向就會不受控制。夏天很想讓田韓昭嘗嘗牢飯,可真的鬧到這樣動蕩,對他們都不好。誰希望出這種醜聞?而且看馮路媽媽的意思,是肯定不要放過葉平的。
葉家會不會因為這個被拿出來背黑鍋?
夏天吓了一跳,這事兒要背上黑鍋,葉平鐵定要進局子了。
“非要鬧這麽厲害?咱們勸勸?”李軒也擔心,他是裏面最不希望動用輿論的人。
葉平瞅着李軒一笑,再次搖了搖頭。
“他們家什麽來頭?”夏天是真想不起馮路的來頭,說不定不是想不起來,是根本就沒注意過。
“S市的馮家。”
“也不是壓不下,冀少肯幫忙的話,一切都不是問題。”
葉平擡起臉望着李軒,兩人四目相對好一會兒李軒才笑說:“就怕冀少遠水救不了近火。”
“就不麻煩冀少了,他要是再扯進來,又把沈家給拉上了,到時候攤子鋪開,都不知道怎麽收拾。”
李軒微微笑着,“夏天既然這樣說,那我就不把這事兒和冀少說了。”
他們三沉默,總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馮路媽媽一拉開門,見着他們還在這,冷着臉又是一通罵,沒什麽髒字,就是句句戳心,句句沖着葉平。
夏天原還忍着,後來實在忍不住就反駁了一句。馮夫人更是怒了,指着夏天說:“你這樣為他出頭惡不惡心!?”
葉平的眉頭猛然一皺,“你說誰惡心?”
“誰惡心?他還不知道你是個什麽玩意兒吧,你爸媽也還不知道吧。看在我兒子的面兒我是從來不多說,現在我兒子成了這樣,你以為我會讓你好過!”
“馮路的事是他自己上趕着,你管葉平叫有什麽用!沒有葉平他就不是那樣啦!”夏天生氣,這個女人不但說話難聽還句句威脅。
“馮夫人!你喜歡怎麽做,就怎麽做,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要看分寸說話!”
葉平弱了将近兩個星期,終于又硬氣起來。他微微笑着,往前走上一步:“你剛剛說的都只是在說一個事實,就是你的兒子是精神病。而你忘了另外一個事實,我不是讓你兒子變成精神病的罪魁禍首,而是被精神病的騷擾的受害者。”
他的用詞極為惡劣尖銳,聲音卻極為溫和。
“你想讓我離開您的兒子,我已經離開了。可在發生這種事的時候,你們作為父母沒有第一時間的看顧他,而是我這個受害者幫助他。馮夫人,請問您要怎麽對我表示歉意以及答謝我?”
馮夫人的臉色實在難看,他憋了許久,最後無話可說,轉身又進了病房。
葉平笑眯眯的望着她的背影,甩手就走。
第二天的報紙,果然精彩紛呈。
事情本該塵埃落定,卻又來了個大反轉。報道上明裏暗裏的指着這起案子和京城的□□有關,沒有正面點出哪家,但那用詞用句,都說着他們三家。
又将找到馮路的過程以及馮路身上的傷詳盡的描寫出來,那仗勢欺人的嘴臉表現的淋漓盡致。看着這樣的報道,夏天都要笑嘆,他們是憋了多久,忍了多久才得了發表的機會。
可算是把他們憋壞了。
不止那一天,也不止一份報紙。
連着一個星期,甚至還有雜志為此做了專欄報道。
警局的門都被踩塌下了。
不多時,那幾個混混也被報道出來,對于他們的衆口一次,記者們産生了“大膽的懷疑”矛頭直指警察局,對刑警的偵查能力以及他們對此次案件的上心程度表示懷疑。
夏天真覺得記者冤枉了警局,這絕對是今年內他們最上心的案件之一。
光是洛局往他們家跑就跑了幾次。
不過後來就不往他們這邊跑了,去田家的次數越來越多。
夏天原先擔心讓葉家背黑鍋的事情最終還是沒有發生,葉家要背這黑鍋很難。
首先就是葉平和馮路的關系在人眼裏是出名的好,葉平為了馮路得罪不少人,為他架也打過、頭也出過、甚至在藝術樓教人彈琴。這都是随便就能查到的,而且那時候葉平每天都在醫院陪夏天,他們兩人也沒有特別厲害的矛盾,葉平也為馮路的失蹤報了案,要嫁禍起來的确不容易。
田韓昭卻是一早就露了底的。李軒早就說過他們能随便找人背黑鍋最好,那話裏的意思就是說基本有了線索,只是不查。
現在被輿論一逼迫,稍微查一查,田韓昭就跑不掉了。
洛局跑田家,估摸着也是不好做。
不知怎麽的,洛局和田局頻繁見面就被媒體盯上了,沒過多久,就有了幾篇意味深長的報道。沒直接說事,只是“大膽的猜測”。夏天看着這幾篇報道幾乎哈哈大笑起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暗自看他爸的臉色,故意把那幾個報道夾在他爸經常看的報紙裏。吃完了飯,葉平坐在沙發上想聽他爸說點兒什麽,最後他爸把報紙一放,轉身進了書房。
夏天有點兒失望,回了屋裏問江二江部長的态度。
“一言不發。”
居然是一模一樣。
在輿論壓力下,田韓昭進局子是早晚的了,就看田家肯為這個兒子豁出去多少。
“他們家挺寵田韓昭的,別看他爸對他那樣,實際上是疼到心窩子的,要不然姓田的不能這麽沖。”
這一點夏天同意:“他們能為了這小子豁出去嗎?”
“怎麽不能?可以先弄進去,過幾年再出來,送出國去不走仕途,不差的。只要田家不倒,還愁照顧不了這小子?”
“你都能想到,估摸着田家也想到了。”
“他們現在要去自首還能輕判呢,又不是人命官司,最多幾年就出來了。老田要是再出來大公無私一把,那面子可真賺足了。”
“這還真是。”
江二冷笑:“那老頭都是老油條了,門兒清。局子是一定會進了,自然選個自身得益的。想想也挺操蛋的。”
“可不是嘛,我還想他們家要能退下去多好。”
“退?你想的挺多,要他灌給馮路的不是毒是毒品,倒真有可能。你知道對從政的這一片兒最無法翻身的一是貪污,二是沾毒。”江二停了一停,小聲說:“他一個學生要有毒品,那買毒的錢和門路都是從哪兒來的?誰不往他老子身上想?馬上就會扯上他賭博一擲千金,這貪污還遠嗎。當官這麽久,田局身上就那麽清白?”
“江二,你以後也是要往官場上走的。”
夏天聽着聽筒那邊傳出一聲笑,笑聲特別的寂寞無奈。“夏天,我真怕沾毒,這輩子就完了。”
“你?你不會。”
江二又輕輕笑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你大概不知道,對官場來說,有時候一些人也是毒啊。”
夏天愣了,他聽着江二的嘆息挂上電話。江二的話敲在他心上,對他來說,葉平就是毒。
幸好他早看清了,是不會帶着毒瘾進官場的。
那,江二呢?江二這樣說是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