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二十章
報警後的第二天馮路就被找到了。
是在一個廢棄倉庫裏,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整個人倒在血泊裏。聽說警察趕到的時候,那小子就剩一口氣了。
好像是他自己從倉庫二樓跳下來的,頭撞的很重,差點兒就扭到頸椎直接斷氣。
馮路進醫院的時候是中午時間,夏天聽着救護車開出去的聲音,沒過多久又開回來。
拐杖站在窗邊,心事重重。住院部和急診離得有點兒遠,他當時還想是誰的病情這麽重。
後來才知道,是馮路。
比起馮路身上的傷,夏天這兒就算是個小兒科了。
怎麽就能不要命的從二樓往下跳?
夏天的心揪了起來,就好像想起馮路站在醫院天臺上快活的飛起來的模樣。
不會就這樣給整瘋了吧?
馮路的手術做了八個小時。身上多處損傷,肋骨斷了幾根,有一根險些就□□肺裏了。要說這小子命大也真是,換了別人估計都死七八次了。
那天葉平沒來看夏天。夏天就約摸有些猜到是不是找到馮路了,等李軒來看他的時候把話說明白,他才想:難怪昨天那麽心神不定的。
他想去看看馮路,李軒搖頭:“還在加護病房,也沒親人,只有葉平守在外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撐得過去。”
夏天難過起來,緊緊抿嘴嘴角望着窗外的松樹。
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起小雨,夏天的心情就和這天氣一樣,陰霾一片。
要說馮路真出了事兒,他是脫不了幹系。
想到那天馮路過來說的話,他突然就有點兒相信了。
真要是他,就犯不着從二樓往下跳,和田韓昭服個軟,田韓昭不會弄死人。
禍從口出。早知這樣,就不應該說出來。
可江二沒找馮路、李軒又不可能說,到底是誰告訴了馮路和田韓昭他懷疑的事的呢?
難道真是那天他們三個在屋裏說話的時候被田家父子聽去了?
“我還是去看看吧,我心裏難過。”
李軒讓夏天坐在輪椅上,他說他陪他過去。
他們慢慢地走,拐彎到電梯口的時候,李軒說:“夏天,你心裏要有最壞的打算。局子裏還在查這事兒,你、江二、田韓昭三個是沒跑的。你和江二得先防着。”
“嗯,知道。”
“還有,你自己得看清身邊的人,最好都不要太相信了。”
夏天一愣,他笑了笑,感慨李軒的敏銳。估摸着李軒已經懷疑葉平了。
夏天自己也懷疑,可對方撇得幹淨,一點兒疑點都沒。
“田韓昭要想把事情嫁禍到我頭上,我也不會坐以待斃。就是京城突然又出了這麽大的刑事案件,媒體上瞞不住了吧。”
“能壓一陣子是一陣子,他們要能塞點錢給那幾個混混,讓人背黑鍋,最好。”
這不就是官場上經常使的手段麽?
夏天點點頭,他也想不出還有比這更好的。田家總不至于自己往槍口上湊,他們不害人,就已經算是仁義了。
“如果這事好好利用,能不能把田家勸退?”
聽着夏天低沉的聲音,李軒一愣,突然就笑起來。他推動的速度加快,邊走邊說:“都是老油條,這點兒事要解決不了怎麽爬上來的。他們現在就祈求馮路別死吧,要死了,攤上人命,你說的就真有可能。”
分析的絲毫不差,夏天無法反駁。
到了特護區,老遠的就看見病房外面的葉平。他的頭低沉着,雙手無力的垂在膝蓋上,整個人跟虛脫了一樣。
可即便如此,還是如同一幅畫。
這個人,無論在什麽情況都保證自己的儀容得體。
李軒緩緩地推着夏天走到葉平身邊。加護病房是封閉的,現在并不是探視時間,夏天瞧不着人,可單想想也知道馮路現在的樣子。
他想過弄死他,可事情真發生了,卻覺得難以接受。
從夢中醒來,就好像重新過了一輩子的夏天,有些無法接受馮路的沉睡。
“他還好嗎?”
葉平搖了搖頭。也是,人都成這樣了有可能好嗎?
“你陪了一天一夜了吧?要不去我病房裏休息會兒。”
“不了。他估計還是想我陪着他。”
這樣的溫柔對葉平而言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吧。夏天居然一點兒都不嫉妒。
“不能去接你出院了。”
“沒事兒,你照顧好他。”夏天還想問些什麽最後都化為了這一句。葉平點頭應下,兩人一前一後的坐着,竟然一句話也沒有說。
李軒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打電話,估摸着是向冀煦說現在的情況。
夏天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抓住了葉平放在膝蓋上的手,還是冰涼的一片。
葉平沒有掙開,兩人互相牽着手,互相給對方鼓勵。
馮路會沒事的,他們誰都承受不了認識的人在面前斷氣。
突然,加護病房門開了,葉平立馬緊張的站起來,護士從裏面沖出來,腳步很急,夏天立馬就知道馮路要不好。
李軒挂了電話走過來,還沒開口,兩個醫生從值班室跑了過來。
一切都在匆匆忙忙,好像在和死神搏鬥。
馮路被推了出來,再度進入手術室。
“已經第三次進去了。”葉平看着急診室的燈,憂心忡忡。
前兩次他能活着出來,這一次也一樣的。
“警方那邊究竟怎麽說的?醫生呢,醫生怎麽說?”
葉平坐下來,雙手捂在鼻子尖上,難以啓齒。
夏天看向李軒,李軒抿緊嘴角,把夏天拉開了些。
“之前告訴你的,你都知道了,身上骨頭斷了五六根,頭也破了,差點傷了脊柱。他還被人喂了慢性的帶毒試劑,是直接灌下去的,身體機能收到破壞,現在他就是要用藥物來維持生命。還有……可能就是心理上的創傷,他好像被□□了。”李軒說完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幾個混混已經被抓到了,但是你也知道,主謀是不可能這麽輕易伏法的。”
“田韓昭這整得太過了。”
夏天猛然擡頭,他震驚的無以複加。他們這波人的個性都相互了解,不是覺得田韓昭做不出這種事,而是覺得就為了一句話,鬧到這地步值得嗎?
李軒緊緊的皺着眉:“和這種人注定不是一路的。我聽說,打群架那事兒他就憋屈,不是來給你道歉了嗎,還是他爸逼着的。他爸認為是他幹的,他兄弟幾個都這麽認為。他可能解釋嗎?江二背後使絆子捯饬他,諸事不順,後來不知道怎麽就知道是馮路嫁禍的,他剮了馮路的心都有了。估摸着,他也沒敢弄死人,就想不到馮路會跳樓。這小子也烈,命都不要,你說,都不是他兩,能是誰呢?”
夏天眉頭一皺,“現在研究這個也沒意思,我都希望那時候沒跟你們說那些話,也不至于就被田韓昭知道我懷疑馮路了。”
李軒搖了搖頭,也不多說:“你這麽想也好吧。就是萬一馮路真不行,你也別太自責了。”
能不自責嗎,這都什麽事兒。
不都他惹出來的。
這攤上一條人命呢?比記憶裏要兇險一百倍。
“馮路的家人呢?”李軒開口:“葉平,我今天碰見葉叔,你最好回去一趟。”
葉平張張嘴,點點頭。站起來失魂落魄的走到窗邊,打了個電話。
夏天招呼李軒去給葉平買瓶水,李軒去了。夏天就推着自己去葉平旁邊,他不會安慰人,就想坐着陪着他。
葉平一直抿着嘴唇,他好像在反思,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李軒回來,葉平謝了他,拿起水一口氣喝了半瓶。接着把剩下的水澆在臉上,想讓自己更清醒些。
夏天想阻止,卻已經晚了一步。
也好,讓他冷靜冷靜。
“你回病房吧,我守着。”
“你守着他,我守着你。”
“你這腿是不想好了?”
“瘸了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考不上軍校了,反正我還可以寫曲子,那不需要腿。”
葉平一怔,轉臉看着夏天。他笑起來的樣子像哭,讓夏天的心跟着他一道疼。
可這人終究是葉平,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你要那樣,阿姨要怪我了。”
“我頂着。”
葉平終于點頭,兩人坐在急診室外面等着裏面的消息,無論好壞,他都是要和葉平一起分擔的。如果不幸運的是噩耗,如果他又不在他身邊,那他該依靠誰呢?
夏天從來沒忘記葉平的冷漠,可一旦到了這種時候,眼前的人只要稍微露出一點兒脆弱的模樣,他就不受控制的想要對他好。
幾個小時流走,李軒買了飯回來。勸說兩人多少要吃,不然馮路好了,他們再進去那就得不償失。
葉平一天一夜沒吃,勉強吃了一點兒就再沒有食欲。
夏天能感覺到他的顫抖,雖然他身體依舊巋然不動,但他的心再抖動、害怕。
“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話音剛落,急診室的燈暗了下去。
門打開,醫生先走了出來。葉平一下子迎了上去。
“最好能聯系到他的直系親屬,他的情況不太樂觀,雖然已經脫離危險,卻很有可能陷入重度昏迷也可能進入去皮層狀态,也就是通常說的植物人。但具體還得再觀察。”
葉平的臉蒼白一片,夏天趕緊拉了拉他的手,他低頭看了一眼夏天,随後跟上擔架到病房。
葉平站在病房門口,整個人倚在牆邊上。夏天緩緩的推着輪椅過去,扭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
高度昏迷,植物人?無論哪一樣都是不能讓人接受的。
這和死,沒有區別。
“葉平,我們需要聯系馮路的親人。”
葉平回答:“我已經打了他媽媽的電話,他們會不會來就不知道了。”
什麽事情會比兒子的命還重要?
“他跟家裏說自己喜歡男人,家裏覺得沒臉,把人趕出來了。他無處可去,只能留在我身邊,如果我都不理他,他就沒有依靠了。”
夏天和李軒震驚于這番話。
李軒說:“他真是……膽大。”猶豫了一下,最終挑選了一個中性的詞。
夏天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時候沒有哪個家庭能接受同性戀的,這個時候同性戀在國內還是精神病。
田韓昭罵他二椅子是輕的,他可能在家裏就已經被父母當做精神不正常了。
多麽可怕。
這個人看着瘦小,卻有承擔命運的勇氣。夏天對馮路隐隐佩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泉在這裏給大家拜年咯~~
新年快樂喲~
為什麽新年更新的這一章這麽不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