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艾倫猛地扭過頭去。
他什麽也沒看到。
艾倫轉回來,想找倫道夫讨論一下這件事。
可是他看過去,他的旁邊空無一人。窗戶打開着,風吹進來,窗簾被風揚起。
艾倫站起來,摸出了槍。
不知道什麽時候,整個房間就剩下了他一個人。夜間的涼風吹過,艾倫感覺自己全身一下被冷汗浸透了。房間寂靜,窗外的跪拜還在繼續,畸形的居民們口中嘟囔着那無法形容的音節,回蕩在艾倫耳邊。
艾倫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耳膜被撞得砰砰作響。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裏拿着槍。
這個地方不能留,他想,遠離危險源。無論如何先離開,再找到其他人。
艾倫向門口走去,在閃身出門的一瞬間,他的餘光掃到窗臺。他即将要出門的動作僵住了,心率一下加快到極限。
窗臺上有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看着他,視線直勾勾的,不知道看了多久。
艾倫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還維持着原來的姿勢,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吐沫,與那只窗臺上的黑貓對峙。
不是他想要這樣,畢竟那個不要看黑貓的眼睛的規矩還是他自己想起來的。現在的情況是,他根本動不了,身體不聽指揮,只有大腦還能想點東西。
但是,艾倫很确定,之前窗臺上沒有這東西,直到他發現倫道夫他們的失蹤的時候都沒有。
合理推斷,黑貓估計和倫道夫他們的失蹤有點關系。艾倫在心裏大罵倫道夫這個張嘴就變現的烏鴉嘴。
但是現在就算是他把倫道夫捅了一百刀都沒什麽用,危機近在眼前。
艾倫和黑貓大眼瞪小眼,他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來自于他身後。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變越大,響起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他身後有東西在活動,艾倫感覺自己後脖子吹着涼風,偏偏自己一動不能動。
等聲音已經幾乎在他耳邊響起的時候,背後的動靜居然又安靜下了。
恐懼來源于未知,艾倫現在既不能知道自己背上是什麽玩意,也不能對此做出任何反應。這種任人宰割的感覺實在不太好。
艾倫努力用餘光去觀察自己身後,借着幽暗的月光,他能影影綽綽的看到自己的一部分影子。
在視線的極限裏,他看到影子上突起了一塊東西,就在他後腦勺後面的位置,人頭差不多大。
那股窸窸窣窣的聲音又響起了,在艾倫耳邊嗡嗡的,艾倫感覺自己喉頭發緊,眼前發黑,大腦裏有無數只鴨子在尖叫。
在這種劇烈的恐懼下,他的手指抽搐一下,忽然發現自己能動了。
艾倫猛地朝身前一撲,左肩滾地舉槍做戰術動作。
“砰。”
子彈正中那個東西,它向後仰去。艾倫才注意到,這東西是在天花板上挂着,黏在他後腦勺上的就是這東西的腦袋。後面那只黑貓還在虎視眈眈。
前有狼後有虎,艾倫一咬牙,拼了!
他又對着天花板上的東西射擊,在逼退它的時候,一貓腰,飛快的從門那裏滾出去,沖到走廊上。
他跑着,就覺得怎麽看這個怪物都有點眼熟,那個怪物身上的爛布被污血染透了,但是顏色時深時淺。他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
就是那條花裙子,那個日記的主人、殘疾的小姑娘的裙子。也是半夜鬼敲門的那位。
狗屎!他怒罵,這小怪物不是已經被倫道夫解決了嗎,一槍爆頭,幹脆利落。這玩意兒還能讀檔複活啊!
艾倫拼命向前跑,那東西跟着緊追不舍,艾倫甚至能聞到它帶着的腥氣與腐臭味,萦繞不散。
詭異的是,他怎麽跑,這條走廊都跑不到頭。
身後的追殺者發出一陣陣嘶吼,艾倫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被消耗。
不能這樣下去了,他想了想,我已經跑了十多分鐘了,早晚被這東西耗死在這兒。
他呼吸一亂,就感覺身後勁風呼起,肩膀一歪,就重重飛了出去。
艾倫右肩被爪了一爪子,他靠在牆上,用左手開槍,不出所料,子彈脫靶了。
這麽一會兒,那個怪物就沖到了他臉前面,艾倫閉上眼,心裏有些絕望。
......
等待的死亡并沒有到來。艾倫等來了一巴掌。
打的人力氣很大,他的頭偏向一邊,感覺鼻孔裏一熱。
倫道夫的聲音響起:“醒醒啊!”
他睜開眼,看見倫道夫叼着煙的大臉湊在他面前。倫道夫沖他伸出一根手指,“這是幾?”
“1.”
“看來還沒傻。”倫道夫頗有些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
“是你們救了我?”
艾倫心裏特別疑惑。
“什麽救了你。’倫道夫說,“你一個人瘋了一樣的吱哇亂叫,還開槍,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按住你。”
艾倫轉頭一看,發現他們已經不在旅館了,他躺在大街上。
“這是哪兒?”
“街上。”
史密斯警長補充:“卡特先生說旅館再呆下去不安全,就找了個遠離那些怪物的地方。你一直不清醒,我們就為了叫醒你打了一巴掌。”
“哦。”艾倫揉揉臉做起來,看向倫道夫,“我們現在怎麽辦?”
“沒辦法。我一個人也搞不定這些東西,等支援吧。先找個地方躲一下。”
說完,倫道夫帶頭,他們就向着角落裏走。倫道夫找了個小房子鑽進去,開始拿着他的瓶瓶罐罐,在門窗和房子四周布置什麽東西。
“這是隐藏氣息用的。別動他們。”倫道夫警告。
他話音剛落,艾倫在旁邊亂晃着,就踢到了一只點在角落的蠟燭。
“哎!”倫道夫下意識伸出左手去扶,動作敏捷,轉頭罵他:“你小心點!”
“不好意思。”艾倫退後一步,向他聳聳肩。
倫道夫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下次注意,對了,你跟我來幫個忙。”
他們走進廚房,倫道夫從裏面翻出了點冷凍的生肉,說用這個能遮蓋人氣,又讓艾倫過來一起把肉取出來,切成小塊。
艾倫正在切着,倫道夫微微側過頭,看上去是在監督他的工作,順便自己也幹,實際上他嘴唇微動,用蚊子大的聲音說:“警察有問題。”
艾倫一驚。
艾倫換了個姿勢,擋住倫道夫,從廚房裏看只能看到他的肩膀。那兩個警察在屋子裏坐着休息,一動不動。
倫道夫接着說,“在街上跪拜的怪物裏,我看見了幾個,穿着警服。”
“那或許是他們的同伴,我們同行了一個晚上也沒發現什麽問題。”艾倫質疑。
倫道夫表情有點冷漠,“據我所知,一共進來了五個警察。在拿日記的時候,我順便找了個窗戶數了一下,下面正好五個怪物。”
“他們是不是一直在有意無意的阻擋你接近窗戶?”倫道夫說。
艾倫用沉默默認了。
“怎麽辦?”他問。
“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切完肉就出去,然後跟着我走。他們早就不是活人了。”
艾倫把肉裝在盆子裏,倫道夫和他一前一後走出去。
到外面,倫道夫指着他獰笑:“補償你之前的錯誤,走,給我打下手去。”
兩個警察見了要起來幫忙,倫道夫用輪班休息的理由拒絕了。
艾倫跟着倫道夫走到房子的二樓,倫道夫彎下腰開始忙活,說:“我現在布置一個陷阱,你一會兒就引他們走進來,記住這個範圍。它不會對你有害的,一定要走進去。”
他沒直起腰來,因為有一個堅硬的東西抵上了他的腦袋。
“你幹什麽?!”倫道夫質問他,“瘋了嗎?”
艾倫拿着槍,面無表情。聽了他這句話,就笑了,“我該叫你什麽呢?倫道夫·卡特?還是杜波小姐?別動,不然我不介意給你的腦袋上開個洞。”
倫道夫聽話的沒動,只是聲音已經變成了柔美的女聲:“你怎麽看出來的。”
“猜的。”艾倫說,“倫道夫是個右利手,我踢倒臺燈的時候,你用左手接住了,但是明明左右手差不多距離的。”
“就這樣?”杜波的聲音充滿興趣。
“你猜,一般電視劇裏和反派費太多話的人死的都比較慘。”
“你殺了我也出不去,更何況你确定能用手.槍殺了我?”杜波咯咯笑了,“乖一點。”
“那可不一定。”艾倫說,他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杜波脖子上。
“我從倫道夫那裏死皮賴臉的要的,我從小就喜歡收集冷兵器,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用場。你覺得呢,密大出品,杜波小姐。”
杜波的表情頭一回變了。
“狡猾的小鬼。”她笑道:“那現在你還在猶豫什麽?能在我臨死前能告訴我,我是怎麽被識破的嗎?”
艾倫在她身後皺起眉,直覺告訴他:這事兒沒這麽簡單。
“我是什麽時候進入幻境的?那下面兩個警察也是假的吧?”
“你錯了,小可愛。”杜波笑,“你怎麽知道你不是一開始就在幻境中呢?或許是你進入小鎮開始,或許是你們進入旅館開始。萬物皆為虛幻,無所謂真與假,只有相信這一點,你才能找到自己在迷夢的幻境中的位置。”
“別說別的。”艾倫手裏的刀貼的更緊了,“凡事都有一個足以判斷真假的軸,別拿你那套唯心主義的東西糊弄人。”
“你猜。”杜波翹起嘴角,她忽然身子一軟,沒有骨頭一樣就從艾倫的刀下鑽出來。
“你還挺有意思的,小可愛,我開始喜歡你了。”
艾倫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這時候,倫道夫站在霧氣的邊緣處,鬼知道他怎麽跑過去的,帶着那兩個警察一起。
霧氣外圍出現一道模糊的人影,人們都警惕起來,只見一個黑衣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史密斯警長注意到,倫道夫在看到那個人之後,松了一口氣,沖那個人嚷嚷。
“你終于來了,我都快讓邪神和瘋子給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