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薇薇正在廚房忙碌着,今天是她爸爸回家的日子,媽媽去得早,就她和爸爸相依為命。
她的是個普通的姑娘,清秀平淡的面容,中等身材,上一個不好不壞的大學。
而她爸爸是個海上讨生活的,之前發消息說應該今兒一早靠岸。她得提前收拾好,讓爸爸辛苦回來能吃上口熱乎的。
她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做好了飯,李薇薇把菜擺好開始等着。看了看表,有點着急。按理來說,這個點兒該回來了,飯放久就不好吃了。
時鐘一圈圈轉,李薇薇她爸李勝回來的時候菜都涼透了。
李薇薇去門口迎她爸,順口埋怨:“爸,怎麽才回來啊,我都等了仨兒多小時了。”
李勝身上還帶着潮氣,回她:“哎呀,跟你說過了。你自己先吃。”
“這次怎麽回來這麽晚?”李薇薇問。
“嗨,別提了,這次晦氣,顆粒無收。我們這次撞妖怪了!”她爸爸李勝感嘆中帶着驚恐回答。
“……爸,你喝大了吧。”李薇薇無奈。
“誰喝酒了!我清醒着呢。”李勝說着一拍大腿,說起來還有點後怕。“是條大黑蛇,好家夥,比我們船還大。就是把我們撈的魚都給叼走了。嗨,倒黴!”
父女倆坐在桌邊扒飯。李勝率先吃完,嘴一抹,說:“這次出海沒撈着。我這兩天去朋友那兒找點活幹。咱們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李薇薇心裏是不信遇妖怪的說辭的,想着估計是遇到什麽奇怪的自然現象了。老一輩的,迷信。但她心裏也清楚,這次出海,顆粒無收估計是真的。
她寬慰她爸爸:“爸,沒事兒。我最近也找了份兼職,有點錢拿。”
李勝沖她一瞪眼:“兼啥職啊,你現在就要好好讀書,将來才有前途。”
“爸,沒事。我現在大學,任務不多,忙得過來。”
李薇薇去收拾盤子,回來李勝接着和她講他們這次在海上的經歷。
“我們和救援中心的人講,他們還不信。硬說我們虛報險情。最後把監控調給他們,看完一個個目瞪口呆的。薇薇,你也不信你爸是吧?可惜監控讓他們帶走了,不然給你看看,你就知道厲害了。”
李薇薇聽他說的有鼻子有眼,也是心中狐疑。腦子裏塞滿了關于百米亞馬遜巨蟒的網絡謠言。
父女倆又聊了一會兒,李薇薇談到她今天丢玉的事情,李勝讓她好好感謝一下人家。天色漸晚,李勝去陽臺上打電話,和朋友商量工作的事情。李薇薇就回到自己房間去看看書。
說來也奇怪,今天早晨臨海市還是大雨傾盆,晚上雲卻全散了,月明星稀,月光格外的敞亮如水,映在地上如藻荇交橫。
李勝在那頭房間呼嚕聲已經起來了,估計這段時間累的夠嗆。李薇薇想着,自己也漸漸睡着了。
月光從窗戶裏照進來,那種雨後的空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月色變得慘白慘白的,在寂靜中帶來陰森的感覺。
一陣風吹過,刮着樹葉發出輕輕的“沙沙聲”。但是仔細聽去還有別的聲音混在風吹樹葉的動靜裏,像是某些堅硬的東西和大地摩擦,像是有東西貼着地面爬,也是“沙沙”作響,可一聽就能感覺出裏面的詭異來。
詭異的聲音越來越近了,對此,午夜熟睡的人們還沉浸在自己的夢鄉裏。
李薇薇房間的窗口,月光突然消失了。
一團黑影立起,擋在窗戶與月亮之間那是一條巨蟒,立起來能和這五樓的房間一樣高。黑影有着兩只黃燈籠一樣的眼睛,在夜色裏像是兩個月亮。
李薇薇對着變化一無所覺,睡得正香。
巨蟒頭向前伸,一只眼睛幾乎要貼在玻璃上。
這時,那個挂在窗臺上的啞巴風鈴突然叮鈴一聲響。聲音清脆,直入人心。
李薇薇猛地驚醒過來,也看到了那個龐大的蛇頭與黃色豎眼。
“啊!!”她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從床上滾了下去。
巨蛇也好像受到了某種驚吓,猛地向後一仰,碰斷了一顆老樹的粗枝。
樹枝落地,發出的巨響把小區裏的不少住戶都吵醒了。有幾個窗戶亮起了燈。
啞巴風鈴還在輕輕作響,悅耳動聽。奇怪的是,這麽大動靜,爸爸卻沒有醒。
李薇薇吓得不敢動彈,但還是顫抖着站起來想去查看她爸的情況。她餘光掃過她房間連着的陽臺上的窗戶,忽然僵住了。
那個窗戶開着。
不可能,大冬天的,晚上睡覺我們家窗戶都是關的。李薇薇渾身冰冷,好像聽到了自己牙齒來回上下扣響的聲音。
有東西在陽臺上……
她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忽然深吸一口氣,偷偷拿起牆上挂着的羽毛球拍,橫在身前,向陽臺走去。
哆嗦着摸上門把手,李薇薇感覺自己心跳如擂鼓,她小心把門推開一條縫,先伸羽毛球拍進去。然後猛地一推,對着能觸及的一切就是一頓狂揮。
忽然,她身後,一只蒼白的手從天花板的方向伸下來,拍了拍她的肩。
李薇薇僵硬地擡起頭,看到垂下的如瀑黑發和一張慘白的臉。
......
尖叫即将要脫口而出。
在李薇薇揮舞着羽毛球拍上陽臺的時候,忽然就被人自上而下拍了肩膀。
她汗毛倒立,剛想尖叫,就感覺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那手冰涼,生生把李薇薇激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有人在她耳邊嘶嘶低語:“別動,我沒有惡意,借你地方躲躲。”
兩分鐘之後,李薇薇驚魂未定地坐在房間的椅子上,才感覺背上都濕透了。
她對面站了一個姑娘,看着十七八年紀,身姿窈窕,水蛇腰,天鵝頸;膚色冷白,瓜子尖臉,水杏眼,一頭到腰際的青絲,清純裏透着惑人的媚态。
說是站,可能不太恰當,因為這女孩根本就沒有腿。下半身是一條修長的黑色蛇尾,在地上盤起來。
由此可見,說這是女孩可能也不太恰當,應該叫女蛇。
蛇姑娘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自己盤好,眯起眼睛又沖李薇薇一笑,左臉頰上出來個酒窩,“我叫柳湘,胡黃白柳灰的柳,湘水的湘。”
她瞳仁清澈,笑容明媚。如果不看那條蛇尾巴,這就是個讨人喜歡的漂亮美人。
李薇薇悄悄觀察她半天,發現這蛇美人可能并沒有那麽窮兇極惡,于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你來幹嘛的?為什麽在我們家窗戶外面。”
蛇姑娘,也就是柳湘,聽到這個問題眼神漂移了一下,居然有點不好意思的臉紅。她說:“我是來還債的。結果沒想到你居然有件法器,感覺到我的妖氣,把你給吵醒了。”
李薇薇指出:“你不是吵醒我,是快吓死我了。”
柳湘臉紅的更厲害了,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看她。“我也不是故意的呀,你那一嗓子也快吓死我了。”
“那你還什麽債?我爸怎麽了?他到現在還沒醒。”李薇薇接着問。
“哎呀,你爸爸沒事的啦。”柳湘沖她擺擺手,又捏起兩個指尖比出一個很小的距離,“我只是為了還債方便,讓他睡了很——小一會兒。”
“我早上吃了你爸爸的魚。做蛇嘛,不能白吃白喝。”
看着她這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李薇薇樂了,“你還挺講究的。”
“不講究不行啊。”柳湘一臉認真,“我可是要化龍的,化龍就不能欠別人因果。本來我計劃着偷偷把債還了,你們是最後一家。結果沒想到你們家怎麽麻煩……”
“你那一嗓子吓了我一跳,不小心把樹撞倒了,驚動人。就只能進來躲躲喽,反正你也看見我了。”
這蛇姑娘真有意思,李薇薇想,什麽事都七情上臉,跟小孩兒似的。
“那你現在把債還了也還得及啊。”
“不着急不着急。”柳湘笑眯眯的,臉頰的酒窩更深了,“之前那幾家我都是給他們留了點財運,但是來你們家之後,我發現你們家情況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了?”
“就是不一樣啊,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不一樣!這債,暫時還不得。你發現了正好,省的我藏着。”
“那你要怎麽樣?”李薇薇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
“你收留我一段時間呗。”柳湘滑到她面前,用蛇尾巴尖讨好的蹭了蹭她的腿,“在北方,我可是柳仙兒。本姑娘要是心情好了,你就發達啦!”
“去去去。”李薇薇哭笑不得的把她推開,“換個人都被你吓死了。而且我在家裏住,上哪兒和我爸解釋你是哪兒來的啊。”
“好辦啊。”柳湘說。
她的蛇尾盤起,忽然就變成了人腿,還繞着李薇薇走了一圈。
李薇薇驚得目瞪口呆。
“行吧行吧。”
李薇薇無奈的答應下來,她其實不想答應的。可目前這狀況,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雖然這蛇姑娘現在看起來人畜無害,可是天知道不答應她,會出點什麽事。
目的達成,柳湘顯然開心極了。“放心啦,你爸爸早上自然就醒了,我很好相處的。”
就是這蛇姑娘不知道是從哪個旮旯裏出來的,對這個房間裏的一切東西都特別感興趣。看看這個,動動那個。
在李薇薇拿出手機看時間的時候,看着手機亮起的光發出了驚嘆。
“人間真有意思啊。”
李薇薇特別無奈,她現在睡也睡不着了。只能坐在房間裏看着柳湘探索。
外面的人們因為樹突然倒了的喧嘩聲還在繼續,保安打着手電筒在四處巡邏。
“壞了。”李薇薇忽然想起來了什麽,沖柳湘說,“你怎麽過來的,不會是這麽一路爬過來的吧。”
她心說這一路全是監控的,明天她倆就能上報紙頭版。
柳湘顯然不明白她在擔心什麽,但還是解釋說,“沒有啦。這樣容易被人看到,而且太慢了。我能禦風的。”
李薇薇稍微松了口氣,她們這個小區環境不好,年久失修,監控早就在熊孩子的石子之下陣亡了。
等到天光大亮,李薇薇估摸着她爸也該醒了。就趕快把柳湘往卧室衣櫃裏塞。
囑咐說:“一會兒別出聲啊。等我爸出去再回來,我就介紹你是我同學,來家裏玩的。”
柳湘聽話的點點頭。
李薇薇也出房間去洗漱,順便做個早餐。
飯桌上,李勝一直在和她唠叨要努力學習的事,但也不要太辛苦了,注意身體。李薇薇聽着胡亂點頭,一心擔憂着櫃子裏的柳湘,生怕讓她爸發現。
等到早餐吃完,李勝出門找活去了。李薇薇才如釋重負,這一早上,給她感覺比高考還緊張……吃飯都差點噎死。
臨海大學,公共課堂上。
老師在講臺前慷慨激昂,前排的學生在底下昏昏欲睡,後排的手機零食一應俱全,偷偷摸摸幹什麽的都有。
李薇薇坐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和旁邊的女孩竊竊私語。
那女孩實在是漂亮,引得周圍的男生都悄悄往這兒瞟。恨不得把旁邊的李薇薇取而代之。
這時候被衆人羨慕的李薇薇心裏的苦無人得知。
本來她想着讓柳湘在家裏藏好,是堅決不會把她帶到學校來的。結果柳湘一看她出門非要跟着,美名其曰尋找還債的機緣。
出了門就新奇的東看西摸,興致勃勃,纏着李薇薇解釋一切現代生活中新奇的的東西。
李薇薇真的懷疑,還債那事就是她編的,目的就是想撈一個免費導游玩。
到了學校,李薇薇又沖她千叮咛萬囑咐,我幹什麽你就幹什麽,遇到沒見過的東西先來小聲問我,千萬別自己上手。
柳湘自是滿口答應。
這會兒就在發揮自己無窮的好奇心,“薇薇,前面白色板子上那個是什麽東西。是書嗎?怎麽沒有書頁就有字。”
李薇薇低聲和她解釋,“那是PPT,白色的板子上的字是投影儀投上去的……嗯,就是房頂上那個,它投的是光……對,你這麽理解也行,我回去再給你細說。”
柳湘在旁邊嗯嗯的點頭,李薇薇的舊衣服,被她穿出了高檔貨的感覺,一颦一笑都引人注意。
這時候,好巧不巧,課堂上出了點意外,一只蟑螂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驚動了。“嗡”的飛起來,離它最近的女生發出了一聲高昂的尖叫,一蹦三尺高。
蟑螂在教室裏橫沖直撞,一路驚起了無數哭喊。
“媽呀!有蟲子!”一位帶着東北口音的漢子嗷一嗓子,慌不擇路,一頭撞上了旁邊的同學。
這一下可引起了連鎖反應,旁邊那位試圖拿書去拍,結果被這一撞,他手裏的書脫手而出,飛向前面同學的後腦勺。
只感一陣勁風刮來,大腦一懵,無辜的同學摸着後腦勺大怒,“操,誰打我!”
東北漢子的腦袋因為慣性碰上桌子,腦殼發出“咚”的一聲,順便把書桌碰倒,桌子上的東西嘩啦撒了一地。
蟑螂還在飛舞,路過的同學還在尖叫。
教室裏罵人的罵人,亂竄的亂竄,一片狼藉。
還有人失了智的試圖用扔暗器的方法把蟑螂打下來,結果誤傷友軍。
這意外,讓學生們都精神一震,密切關注蟑螂的動向,緊張又專注。
唯一有理智的老師扯着嗓子試圖維護秩序,沒人理他。聲音被淹沒在人民群衆的汪洋大海裏。
李薇薇開始就有種不祥的預感,現在應驗了,她眼睜睜的看着蟑螂朝她們的方向飛來。
她注意到,旁邊的柳湘八風不動,眼睛鎖着飛舞的小強,表情居然還有點興奮。
寶貝兒,低調啊!
受驚的蟑螂接着向她們飛來,關注着這裏的所有人眼前一花,蟑螂就不見了。
柳湘捏着和大拇指一樣大的蟑螂,沖她一笑,酒窩甜美。
李薇薇生無可戀。
剛剛角度正好,她注意到了。柳湘的眼睛有一瞬間興奮的變成了冷血動物的豎瞳。
李薇薇一把搶過柳湘手裏的蟑螂,給它了個痛快。
希望沒人注意這裏,她絕望地想。
那頭不知道誰給柳湘吹了個口哨,“同學,可以啊。”
李薇薇眼前一黑。
前面引發混亂的東北大哥正在給室友嘤嘤嘤,“我們那旮沓裏哪兒有這麽大的,還他娘的會飛。”
講臺前的老師咳了兩聲,争分奪秒的開始上課,“咳咳,同學們,咱們接着開始。”
現在更沒人聽他講課了,柳湘那一手太震撼,長得又漂亮。這個教室有事沒事的都在看她。
李薇薇只能拉着柳湘埋頭當鴕鳥,順便在心裏祈禱沒人看見那一瞬間柳湘的眼睛。
陸翊和他的李望津也在現場,他昨天才拆線出院,今天回到課堂上。
陸翊也有點驚訝,他居然和這個姑娘同一節課,也是有緣分。
李望津在偷偷看她。順便還怼了怼旁邊的陸翊,“帥哥啊,咱們學校什麽時候還來了這麽一個美女,哪個專業的啊。”
陸翊挑挑眉毛,“不知道,瞧你那出息,別盯着人家看了。越美麗的女人越有毒知道不。”
李望津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也是,這等女神,永遠只可遠觀。”
陸翊心說,你要知道她的真面目,你連觀都不敢觀。
公共課雙向的折磨結束,大家都熬到了下課。李薇薇和柳湘就被幾個認識的同學圍了起來。
“薇薇,這美女誰啊?”
“你是我們學校的嗎?你好厲害!”
李薇薇幹笑,“沒有沒有,她是我表妹。這次來看我的,上完課我帶她出去玩。”
“哈哈,南方人嘛,見過這東西。小事情小事情。”
“那個,我們家裏有事,先走了啊。”
再問就漏了,李薇薇心裏淚流滿面。她拉着柳湘,給所有人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一直注意這裏的陸翊看了這一幕笑笑,拍拍李望津。
“你先走,我還有點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