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桑葚
秦越冷漠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縫:“你果然知道幻翼?你究竟是何身份?”
“咳, 我的身份可以告訴你,但你是不是好歹先放我下來?換個姿勢說話?”這麽被挂在半空中,雖然唐斯文并不害怕, 但是,冷風一吹,着實有點兒冷。
秦越皺了皺眉頭,像是在思考這人的話有幾分可信。
唐斯文看着秦越的表情,補了一句:“還是說……你不這麽把人拎在空中挂着, 就擔心我會跑了,你捉我不住?”
說到底, 這個世界的秦越仍是個16歲的孩子。
被這麽簡單的一激,他臉上現出些鄙夷之色,道:“就算我把你放下去, 你也跑不了, 我怕什麽。”
這麽說着,他在空中繞了一圈,尋到了後山的一處河邊, 徐徐落了下來。
腳終于踏到地面上的唐斯文,籲出口氣, 理了理衣服, 對秦越道:“我不但知道幻翼, 還知道你的紋章呢。”
這下, 秦越真是有些吃驚了,聲音都高了一些:“我的紋章?!這怎麽可能?!”
唐斯文不再說話, 幹脆借着月色,撿了根樹枝,在河邊的泥地上刻畫起來。
這個紋章的圖樣, 他在上一個世界不知道已經看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臨摹了多少遍,即使不去刻意回憶,手臂肌肉也有了記憶,輕輕一描就能畫個十成十。
片刻後,唐斯文湧樹枝在地上敲了敲,對秦越道:“看,這可是殿下特有的,整個幻翼之國獨一無二的紋章?”
秦越聽着這聲稱呼,又看了看那圖形,再看了看唐斯文,終于做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母後派來的?”
唐斯文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憊的說:“殿下,您的母後已經承蒙精靈之神召喚,不在這世間了,又怎麽可能派我來?”
他一邊說,一邊再次感嘆:這孩子真是不可愛啊!這個時候了還不忘給自己下套!
聽到這兒,秦越才流露出些真正的彷徨:“你知道我母後的事,你到底……?”
唐斯文順着秦越方才下套的話,道:“我自然是國王陛下派來協助你的。畢竟東方大陸與西方的幻翼之國多有不同,你剛成年,又獨自一人,陛下擔心你會有不适應,因此命我暗中……呃,指導你。”
他本來想說“保護”,可想想自己那完全拿不出手的功夫,談何“保護”?
秦越轉過頭,看着河水中月亮的倒影,不言語了。
他這麽一沉默,唐斯文心中反倒有些不安,在月色下偷偷瞄着他的側臉。
過了半響,秦越才道:“那我父王可有告訴你,他按照占星師的要求,命我獨自來這東方大陸,又要拜入這個什麽青雲派,究竟是讓我來找什麽東西的?”那語氣,帶着幾分茫然,幾分困惑,倒真的有些像個無助的少年了。
找東西?唐斯文愣了一下,又不能直接反問,只能看着秦越的面色,嘴裏糊弄着:“這……大概陛下是想讓你好好歷練一番,有了一番領悟之後,自然就能明白了吧。”
這麽似是而非的解釋,秦越居然也不反駁,反倒認真的想了想,點頭道:“嗯,的确會是父王的做法。看來,你确實是父王派來的。”
他轉過身,對着唐斯文,做了個揖,道:“既然如此,日間是我失禮了,還望見諒。”
秦越話音剛落,唐斯文就看見,【主線任務1】的進度條緩慢的漲了一點,從0%變成了5%,下面的【進展情況】寫的是:
【特定NPC對宿主的不信任感略有降低。請宿主再接再厲!】
得,敢情這又上天又畫畫,又下套又道歉的,成果只是“不信任感略有降低”?唐斯文扶了扶額,只覺得任重道遠。
“對了,你既然是父親派來的,為何又會在這青雲派中,還是明遠老人的親傳弟子?”秦越又問。
“這,我本來就在這裏,是之前有些機緣,在西方大陸游歷時,結識了國王陛下,此次受他所托,也不過是巧合罷了。”唐斯文繼續胡扯。
“這樣啊。”秦越有些失落。
“怎的?是還有什麽疑問?”看着秦越那悵然若失的表情,唐斯文有些不解。
秦越搖了搖頭:“罷了。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都是從西方大陸來的,等我找到了東西,就會回去呢。”
唐斯文盯着秦越的臉,想了片刻,終于明白過來——16歲的秦越,居然,在想家?!
其實不難理解,一位錦衣玉食的王子,突然之間隐姓埋名,獨自前往一個全然陌生的國度完成任務,身邊的同齡人又都是“異族”,連個能放心交談的同伴都沒有,他會有思鄉之情,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這麽一想,唐斯文倒是額外生出了幾分憐惜之情,主動道:“這樣吧,反正你晚上也睡得少,不如以後,每天晚上,我都陪你聊會兒幻翼之國的事,可好?”
秦越瞟了眼他,白雪似的面頰上似乎多了點兒紅暈,鼻腔裏哼了一聲,冷聲道:“有什麽可聊的,我可不稀罕。”
雖然秦越嘴上這麽說,但唐斯文清清楚楚的看見,【主線任務1】的進度變成了【10%】,進展變成了【特定NPC對宿主的好感度略有提升,請宿主繼續發揮不要臉的精神!】
唐斯文懶得跟系統一般計較,道:“橫豎是我睡不着,拉着你陪我聊天,這樣總行了吧?”
秦越又哼了一聲,眉頭挑了挑,一副“既然你非要我陪你,那我就勉強答應了吧”的樣子。
看着秦越這口嫌體正直的模樣,唐斯文微笑道:“你出來也有一會兒了,曬月亮也曬夠了,還是趕緊回齊心齋吧,不然讓別的弟子發現你深夜外出,總是不好。”他現在勸秦越回去,一方面的确是擔心行蹤被發現,另一方面,如果耽擱太久,他唰一下當着秦越變回了鍋,這場游戲就該直接失敗了。
秦越點點頭,對他伸出手,道:“行,我帶你回去。”
在上一個世界,如果秦越要帶着他飛,要麽是打橫抱起,要麽是讓他安心的坐在自己的臂彎裏,但是現在……唐斯文可不敢指望。
果然,秦越單手一撈,手臂從唐斯文的腋下繞過,就這麽架着他,躍入了空中。
這姿勢當然算不得舒服,但比一開始那金雕捉山豬似的拎法,還是好了些許。唐斯文在心裏感慨了下自己地位的“提升”,同時手動了下,不動聲色的把藏在掌心裏的鍋,貼到了秦越手上。
霎時,【品鑒】技能啓動了。秦越此時的心理活動,一覽無遺:
【父王為什麽不派一個技藝高強的人?這家夥,一看就沒什麽功夫,最多是會一些法術,要如何幫到我?他唯一的優點,除了不算傻以外,大概就是長得不醜了。嘁,要說長相,那也是我們幻翼之族的族人長得更好看。他也就是一個,看着不算太讨厭的水平吧。】
“不算傻”,并且“長得不醜”“看着不算太讨厭”的唐斯文,默默挪開了手,切斷了這個技能,在心裏想:嗯,少年版的秦越,确實一點都不可愛。
次日,齊心齋的少年們,天未亮便已起床,收拾打掃院落之後,便要趕着去和其他內門弟子一同聽早課。
這個早課并不傳授任何心法,只講大道,講萬物運行之理,算是修身養性的一部分。
待早課之後,就是早膳。飯畢,少年們由賀雲止的首席弟子郝錦年帶領着,前往後山,正式開始今日的“雜活”。
這活計的具體內容,乍一聽上去,十分簡單——摘桑葚。
但是,等少年們看到了這青雲派養的桑葚樹,不由得就有些兩腿發軟。
通常,桑葚樹高不過丈許,而這青雲派的桑葚樹,不知是不是格外吸收了些靈氣,竟生生長成了參天大樹,直入雲霄。
這樣的大樹,還不是一株兩株,乃是占滿了整個山頭。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盡是深綠色,樹葉婆娑中,帶出點點深紫。
這郝錦年看着不過二十來歲,一張标致長臉,舉止大方。他站在樹下,回身對少年們笑道:“諸位,這裏總共有三百一十五株桑葚樹,每株樹結出桑葚子不下萬顆,請諸位努力合作,在三日之內,采空所有的桑葚。”
少年們這才明白過來,青雲派的所謂“雜活”,其實仍是試練的一部分。要完成這項任務,需得體能上佳,眼力不弱,手腳靈活,還得善于合作,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摘完如此巨量的桑葚子。
當下,就有人背着背簍,蹭蹭蹭的爬上了樹。
至于秦越,選了最大的那一棵,腳下一點,咻一下就躍到了樹枝頭。
接着,他手輕揮幾下,那滿枝頭的桑葚子,就跟聽到了什麽命令似的,乖乖的離了樹枝,唰唰刷的落到了地上。
看着這景象,郝錦年臉色一變,面上頗有些不豫之色。
他剛想喝止秦越,卻聽見有人在一旁叫他:“錦年師侄!”
聽着這清朗的聲音,郝錦年連忙回頭,臉上綻出的笑容收都收不回去:“六師叔!是你!你怎麽在這裏!”
那出聲的,自然是唐斯文了。事實上,他一早就打聽清楚了今日的試練場所,飯畢後就在這桑葚林裏等着。
不過,他只溫和笑道:“我就過來看看。這些孩子,可還适應?”
郝錦年搖頭道:“六師叔,別人倒都還好,只是,那最不懂規矩秦越,今日又在偷奸耍滑!”
其實唐斯文早已看見,秦越再次使出幻翼之力,輕輕巧巧的就“摘”下了桑葚。盡管秦越表現得毫不費力,但唐斯文心中并無喜悅之情,反倒添了些擔憂:秦越如此依賴幻翼之力,可是,将來注定有一段時間,他會無法使出這股力量,只能依靠紮實的體術。若是放縱他如此,忽略了體術的練習,未來他要如何自保?
見唐斯文沒吭聲,郝錦年幹脆上前一步,抿了下嘴唇,兩眼亮晶晶的,又道:“六師叔,你看他,不知用了什麽技法,連手都不曾碰到桑葚子,就都給薅了下來——這哪裏是什麽正道功夫?必定是什麽邪門歪道!依我看,我不如現在就去禀明師父,說這小子來路不正,趁早給轟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