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夜訪
“你這孩子, 好生無禮!”
唐斯文還沒說話,原本立在一旁的二師兄侯煥然倒是先開口了。
秦越瞥了眼侯煥然,聲調并無什麽變化:“若是技不如我, 我何必拜師。”
“放肆!”侯煥然大踏步走了過來,眼含怒意,像是要找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理論一番。
“罷了罷了!”見這勢頭不對,唐斯文忙出聲阻止,同時道:“不過取回一塊玉佩而已, 這有何難。”
聽了這話,秦越仍是沒什麽表情, 倒是侯煥然,臉上隐有擔憂之色,想來是不知道功力盡失的六師弟要如何飛上竿頭, 取回玉佩。
不料, 唐斯文淡定的轉過身,對着搖曳不止的竹竿做了一個手勢。
片刻之後,那玉佩跟自己長了翅膀似的, 咻一下的飛到了唐斯文手中。
“如何?”唐斯文舉起那枚玉佩,在秦越面前晃了晃。
一旁衆人都在啧啧稱奇, 秦越卻絞緊了眉頭, 一言不發的看着唐斯文, 似乎在思考他是如何做到的。
“你這放肆小子, 青蓮生性豁達,不跟你這後輩計較, 還按照你的要求,取了玉佩回來,你還還不趕緊拜謝?!”侯煥然聲音裏的怒氣不減。
秦越看了看四周的人, 又忘了一眼遠處的明遠老人,這才有些不情不願的對唐斯文作了個揖。
“這算怎麽回事?!這孩子,二師兄讓你‘拜謝’,你怎的連跪都不跪!”這一下,連三師兄白星寒也忍不住了,加入了指責秦越的隊伍。
唐斯文忍不住開始護犢子:“二師兄三師兄,無妨。這孩子初來乍到,不太熟悉這青雲派的規矩。今日雖說是收徒,又不是正式的拜師儀式,待到儀式當天,再行大禮便可。”
白星寒嘆道:“六師弟,你就是對這些後輩都太好了!”
唐斯文嘿嘿兩聲,正想把這事兒就這麽糊弄過去,不想秦越又開口了:“誰說我一定要拜你為師?”
這下,連唐斯文都愣了:“你剛才不是說了,只要取回玉佩,便要做我的徒弟?”
秦越冷哼一聲,道:“我只說,‘考慮’,何曾有應諾過?”
接着,這少年轉身對着明遠老人,道:“明遠大師,小輩只聽過您的名諱,小輩只願成為大師的親傳弟子!”
此話一出,舉座皆驚。
且不說明遠老人已數年未再收徒,秦越這一番行徑,無異于是在表示:“我不是說你們的六師弟,我是說你們所有的人,都是垃圾。”
原本就火爆脾氣的侯煥然,當即縱身躍到秦越身前,一把抓住秦越的領子,将他整個舉了起來,恨恨道:“我看你這小子,也不是安心來學藝的。一身傲氣,滿心自負,不如讓我先來替六師弟教訓你一番!”
語罷,他手上一掄,竟要把秦越整個掼到地上。
“住手!”唐斯文心中一悸,不假思索的吼了出來,同時下意識上前一步,探手撐住了秦越。
“六師弟!我看今日資質卓越者,也不止這一人。這小子如此乖僻,不如趁早丢了出去,師弟再另挑一個看着順眼的。”侯煥然唯恐傷到唐斯文,只能暫時收了手上力氣,一臉憤懑。
“這孩子,畢竟羽翼未滿,若是就這麽扔下不管,折了羽毛,也太過可惜。我想,還是交給弟子,再由弟子悉心教導,日後,定能讓他展翼翺翔于天空中。”唐斯文知道,若再由這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的少年秦越鬧騰下去,只怕這主線劇情就沒法走了,只得趕緊向明遠老人懇求起來。
而他那番話裏,處處提到“羽翼”,“飛翔”,其實也是在暗示秦越,你的秘密,我知道,你就從了我吧!
明遠老人站起身來,長須随着衣袍,都在風中翻動。他望着秦越,聲音沉穩:“孩子,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可願意,拜你眼前這位前輩為師?”
秦越到底年輕,聽到唐斯文剛才那番話,眼中全是驚疑,也不再犯渾,含糊的答了句:“我願意。”
聽着這老大不情願的“我願意”,看着進度條毫無變化的【主線任務1】,唐斯文嘆了口氣,依次安撫了兩位為他打抱不平的師兄,東拉西扯說了些別的,好歹算是把這事兒給帶了過去。
接下來,其餘各人分別挑了一名弟子,再由大師兄賀雲止對少年們訓導了一番後,算是完成了收徒之禮的第一步。
之後,這六名少年會聚集在青雲派的齊心齋,同吃同住一個月。
這期間,他們不能學習武功心法,每日只能做些灑掃雜務,甚至是一些腌臜活計。
若這一個月內,有人吃不了這苦,或者有人品行不端,都會被逐出青雲派,永不得再入。
望着秦越和其他少年的背影,唐斯文心裏有些打鼓:秦越這個輕度潔癖的毒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再加上不吃不喝的特性……要怎麽樣和其他人一起混一個月?不行,天黑之後,我得去他們住的地方打探下。這不省心的孩子,可別第一天就闖禍了。
他之前設想過千萬種與秦越“重逢”的場景,可怎麽都沒想到,這個16歲的少年,與自己相見的第一面,竟是想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好在他之前已經把這口“玲珑寶鍋”的技能摸了個透。以剛才那番取回玉佩的動作為例,其實是他組合了兩個技能。
第一自然是【甩鍋】。他将竹竿的頂部設定為目的地,把小鍋抛了出去。待靠近竹竿之後,再取消了所有的攻擊行動,同時發動了另一個新增技能:【真空】。
這個技能,是在極端時間之內,将鍋內的空氣全部散去,形成一個真空。
乍一看,這技能簡直毫無用處,然而唐斯文冥思苦想,又多次試驗,終于開發出了這個技能的用法——只要定位準确,可以将這口鍋當做一個強力吸盤,吸住比它自身體積大數倍的物體。
方才,這口鍋便吸住了那卡在竹竿頂端的玉佩,再沿着【甩鍋】技能規定的橢圓線路,穩穩當當的回到了唐斯文手中。
而這一套操作下來,也不過數秒,故而衆人都未曾看清,究竟唐斯文是如何取回玉佩的。
唐斯文搖搖頭,暗自嘆道:若不是之前勤奮練習,今天怕是要被秦越給看扁了。嗐,真沒想到,第一次在他面前使出這些技能,竟是為了這個目的。
青雲派日常會在酉時初,也就是五點左右,召集衆弟子用晚飯,再做晚課。到了戌時,除了明遠老人和六名親傳弟子外,其餘小輩弟子就得熄燈休息,不得外出。
唐斯文估摸時間差不多了以後,跟做賊似的,鬼鬼祟祟摸到了少年們居住的齊心齋。
他在院門口張望了下,嗯,院內一片漆黑。
他又貓着腰走了幾步,來到了窗下,聽到了裏面的對話聲。
“秦越大哥,你方才沒吃東西,小弟去給你弄些瓜果回來,以免你晚上餓着,可好?”
“不必。”
“秦大哥,我偷偷帶了點兒我娘做的松子糖,特別甜,你要是不愛吃飯的話,來塊兒糖?”
“不吃。”
“越哥,我把你的床給鋪好了,格外加了床褥子,特別舒适,你坐上去試試?”
“不用。”
“秦越哥哥,你的輕功怎麽那麽好?可不可以也教教我呀?越哥哥,你若是肯教我,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哦……”
“沒興趣。”
唐斯文之前便已猜到,這幫孩子不會老實睡覺,免不得要卧談一番。這不過,這卧談的內容,着實讓他吓了一跳。
他之前以為,秦越這般乖張放肆,又吝惜言辭,說不定會被少年們取笑排擠,沒想到……反倒是一幫人圍着他轉了?這少年們話裏話外的,俨然是把秦越當成了“老大”,紛紛示好,看來慕強真是人類的天性啊。
另外,最後那個又嗲又酥的聲音,還“越哥哥”,“什麽都可以”,這人到底想幹嘛?!
唐斯文越想越憋屈,簡直想以師尊加師叔的身份,沖這幫小崽子大吼一聲:聊什麽聊!不許聊!
不過少年們到底是累了一天,裏面叽裏呱啦的說了快半個小時以後,漸漸安靜了下來,傳出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唐斯文知道,秦越身為幻翼之族,到了夜裏,需要吸收月光星光,才能養足精神,所以他勢必得半夜溜出來,在院子裏曬星星曬月亮。
唐斯文找了處牆角,躲在陰影裏,準備等秦越出來之後,好好跟他談談,提醒他悉心修行才是正道,千萬別去教什麽輕功。
正想着出神呢,他耳旁一陣風聲,鼻端一股熟悉的冷香。
“秦越!”他條件反射的一陣欣喜,還不待出聲,就已兩腳離地。
不光是離地,他整個人都被人拎了起來,以極快的速度,往空中飛去。
“這混小子!又要上天了!”唐斯文頗有些哭笑不得。
在上一個世界,秦越自然是不止一次的帶着他在空中盡情翺翔,看遍了晨光晚霞,望盡了雲卷雲舒。
只不過,每一次,秦越都極其溫柔,小心的把唐斯文護在懷裏,也會控制速度,唯恐一陣大風吹疼了自己的心上人。
哪像現在,唐斯文覺得自己就跟挂在了竄天猴兒上似的,突突突的往天上沖。
待地上的院落都如同沙盤玩具般大小了,秦越方才停止上升,仍是拎着唐斯文的領子,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聲音冰冷的問道:“你不害怕?”
唐斯文仰起頭,看着銀色月光裏滿面冷意的秦越,苦笑一下:“怕什麽?怕你是幻翼麽?”
作者有話要說:
秦越:師尊,我願意。
唐小鍋:……唔……
秦越:師尊,你願意麽?
唐小鍋:……嗯……
秦越:師尊,那你是同意了?
唐小鍋:啊啊啊你能不能別每次都在這個時候停下來問我啊你倒是快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