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拾玖
本是讓徐多抱着萬分期待的同車卻突然變成了極其尴尬的氣氛。
徐多那天回去後,從情熱中清醒過來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他看了看坐在馬車另一邊一臉冷若冰霜的小太子,沒敢出聲。
小太子在跟他冷戰,不叫他,不搭理他,就像沒看見他一樣。
徐多知道那天是自己過分了,可他心底又有個聲音小小地喊着委屈,他想幫心上人有錯嗎?他看見心上人控制不住自己有錯嗎?
徐多揪了揪衣服,擰着眉頭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鬥争,終于痛下決心,不情不願地承認了他一個太監去服侍太子是萬分荒謬的行為。
“殿下熱不熱?奴才泡了涼茶,殿下解解暑。”
小太子仿若無聞地安靜良久,徐多就一直捧着一個小杯子,直到杯壁都逐漸溫熱,小太子才轉過頭來,接過了杯子。
伸手接過的瞬間,小太子無意中觸碰到徐多的指尖,溫熱地那麽一劃,徐多突然想起那日夜色朦胧中,小太子薄怒含羞的眼,和自己不小心碰到的、帶着些溫度的硬物。頓時覺得被燙過一般,一團火從手指竄到臉上。
小太子本是有了和解的意思,可剛擡頭對上徐多紅透了的臉和躲閃的目光,怔了怔,似乎又想起了什麽,眉頭擠成一小團,把茶杯往旁邊一放,再不瞧他一眼。
徐多又懊又惱,縮到一邊緩了許久,才将旖旎的畫面逐出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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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的目的除了微服私訪外,還有一個原因是顧岸要去祭拜過世的師傅。
顧岸從小在大安長大,由師傅一手養大還傳授一身絕學,尚武帝雖對西項的人十分排斥,但在這件事上也不敢阻攔顧岸。
顧岸的師傅安葬于一個偏遠的小鎮,這個鎮子頗為奇特。大安統一後,這邊境鎮上據說中了特殊的異術,水土變質,家家戶戶都生不出女寶寶,女子幾乎都活不過二十,現在幾乎都是男人了。具體什麽原因也沒人清楚,但讨不到媳婦兒的男人們很多都出城去了,倒是來了很多不被外界世俗接受的男子到這成親。
小太子中午推開房門,便看見顧岸從前面的房間出來,匆匆忙忙走過。
“師傅。”小太子叫住他。
顧岸轉過頭,見他立即咧開嘴:“殿下。”
“師傅去哪兒?”
顧岸聽他這麽一問,忙把食指壓在唇上,做出噤聲的模樣,輕聲道:“師傅出去逛逛。”
小太子有幾分好奇,就朝顧岸走近了兩步。
顧岸看了看他,笑笑:“殿下呆在房裏悶了?不如和殿下和師傅一同去吧。”
小太子點點頭,過去牽住顧岸伸過來的手,想了想,又道:“師傅在外面不要叫本……我殿下。”
顧岸愣愣:“那叫什麽?”
小太子頓了頓,片刻後拖拖拉拉地從嘴裏滾出一句:“爹爹怎麽叫師傅就怎麽叫……”
出了客棧,解除尚武帝警報,顧岸才放松下來。
“師傅早上不是出門了嗎?”
“師傅中途回來了,景兒可知道這鎮子上的事?”
“知道。”
顧岸有點喪氣,居然連小太子都清楚,他才剛剛發現。
“我還知道師傅要和爹爹成親的事。”
顧岸眼睛猛地瞪圓,突然有點不知所措,想否認不能否認,想解釋又不知如何解釋:“師傅不是……呃,景兒怎麽知道的?”
小太子不以為忤,望着他。
顧岸無奈地點頭,承認道:“是,師傅要與你爹爹成親。”
“是嗎。”
顧岸微微蹲下來,收起笑眯眯,正經神色,按着小太子的肩膀,認真道:“景兒怎麽想的?”
“師傅為什麽要和爹爹成親?”
顧岸似乎覺得他問出這個話十分可愛,道:“師傅喜歡宗淮,想和他一起生活。”
“師傅不能生弟弟妹妹。”
顧岸聽他這麽一說,耳根紅了紅,随即有點不服氣地低聲道:“要生也不是我生……”
小太子沒打聽清,問起正事:“師傅出來是要做什麽?”
顧岸經他提醒,反應過來:“師傅聽說一對新人在成親前都會在合卺禮的酒杯上分別刻上兩個字,若連成了四字祝詞如百年與好合,便說明雙方心意相通。”
小太子點點腦袋表示聽懂了,問:“師傅寫哪一句?”
顧岸露出點神秘:“景兒猜猜看?”
“兵強民富。”
“……不。”
“繁榮昌盛。”
“……景兒,是成親的賀詞……”
小太子沉吟:“相親相愛。”
“……”
顧岸深感小太子詞彙量的局限性,哭笑不得道:“算了,景兒還小。”
小太子對愛情本來就沒什麽感覺,嗯了一聲。
成親要置辦的東西不需要顧岸親自買,于是他直接挑了酒杯,就帶着小太子随意逛着。
賣酒杯的旁邊有個點心鋪子,顧岸雖然沒有徐多察言觀色的本事,但他對小太子也了解頗深,自然而然地就把小太子牽了過去。
顧岸把看起來不錯的點心一樣買了一點,瞧見擺放在正中的栗子糕賣得最火,便特意吩咐老板多稱了些。
小太子很少吃些民間的東西,顧岸帶他嘗了個鮮,買來的東西統統塞給他。
顧岸看着小太子好好地收起油紙包,就覺得心裏軟成一片,想到尚武帝兒時也定是這幅模樣,便又要了一包桃幹,塞進懷裏。
他這個小動作倒是被小太子敏銳地察覺到了。
小太子常常見父皇對顧岸不加掩飾的袒護,即使在自己面前也毫不避諱。師傅對父皇也向來溫溫和和,沒見過不高興發火的時候,兩個人感情一直很穩定。他即使不懂,似乎也能感受到些許幸福。
“師傅。”
“嗯?”
“我以後成親生子,兒子也會勵精圖治,振興大安。”
顧岸看他一臉懵懂又老成的樣子,心底不禁泛起憐愛。他早從尚武帝那兒聽了些八卦,暗暗為徐多嘆口氣,想小太子雖然是尚武帝的兒子,但某些方面似乎比尚武帝固執太多。他揉揉小太子的頭頂,溫聲道:“景兒以後會是一個好皇帝。無論景兒今後做出怎樣的決定,師傅都會站在景兒這邊。”
小太子仰起腦袋,很淺地笑了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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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聖上今日要與他的男寵成親了,在一個人口只有一千的小鎮,舉辦簡單的親事。
夜色已濃,天空中挂着一輪圓月。以徐多粗淺的文采只能将美麗的月亮形容成“又大又亮”,他守在皇上的屋外,室內不間斷地傳出細細碎碎的聲響、喘息,和□□。徐多已然十分習慣,安之若素地守着,不過他今夜放縱了自己一回,安排好足夠的人手,獨自溜進院內。
地上殘留着鞭炮的紅色碎片,熱鬧的餘味還在延續,徐多靠着冰冷的牆,坐在一片火紅上。
浮雲像薄霧一般游過圓月,被月光反射出銀白。徐多這麽仰頭盯着,漸漸地,那雲起了變化,化成了一個少年的輪廓。
徐多迷戀地望着雲掩月色,不自覺地發愣,平日裏不敢顯露的癡态盡數暴露出來。
寂靜中突然傳來平穩的腳步聲,徐多連忙斂下神色,低頭,恢複往常狀态:“殿下。”
“徐多。”小太子喊了他一聲,走到他身邊。
徐多把衣服脫下來,把小太子整個裹進去:“殿下,夜裏寒。”
小太子不吭聲,沒嫌棄他“奴才”的衣服,挨着他坐下。
徐多依舊擡着頭,那片雲越來越清晰,幾乎完全幻化成身邊人的模樣。
小太子轉頭看向他。
徐多心裏一突,似乎有感應般,同時扭過了腦袋,四目相交。
“你笑什麽?”
“陛下與顧公子成親,奴才高興。”
“是嗎。”
徐多斂了癡笑,死死壓抑住心底的雀躍,才小聲懇求道:“竹竹,今夜陪奴才一個時辰可好?”
小太子漆黑的眸子将他望住,徐多連忙徹底收起笑意,低聲道:“半個時辰?”
小太子幽深的目光下,徐多如芒在背,鞭炮碎片仿佛剛剛才在他屁股下噼裏啪啦地炸開,令他坐立不安。
在徐多幾乎要蜷縮着放棄時,眼前突然出現一只白生生的手,把他的抓過來握住,不大的手掌把他整顆心都扯緊,少年的聲音平淡、沉穩。
“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