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一月十一日
十一月十一日 周三 陰
今天是雙十一。光棍節。
我在實驗室消磨了一下午,下了課就直奔打工的烤肉店。
想都不用想,今天必然極其火爆。
這個節日的特殊性就注定了我們會看到無數當場告白成功開始交往淚灑全場的狗糧制造機,也會看到無數告白失敗脫單不成功的男女在我們這裏撸串借酒消愁。
我一邊抹桌子擺凳子端菜一邊扯着脖子看不忘起哄,店老板在遠處叼根煙只是微笑着沉默地看着我們。
這家烤肉店的老板是個快三十歲的文青,估計也挺有錢,另請的廚子烤串炒菜。平常也不咋幹活,整天搬個小板凳坐這只管收銀。頭發快到肩膀,沒結婚沒女友,戴着厚厚的鏡片,眼神憂郁,一看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今天晚上不知道受了啥刺激,在循環播放張懸的《喜歡》。
我雖然也是比較文藝的男孩紙,但是畢竟比他年紀小,裝逼的造詣不如他。所以起初聽着這歌毫無感覺,甚至覺得高.潮部分沒啥好聽的。歌詞寫得雖然好,但是很悲,說來倒是應了今天單身狗們的景。
但後來循環着一直聽一直聽,終于咂摸出滋味來了。
“而我不再覺得失去是舍不得,
有時候只願意聽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裏,
我最喜歡你。”
在所有不被想起的快樂裏,我最喜歡你。
店裏有個矮瘦的男生跟一幫朋友來吃飯,這歌聽着聽着就哭了,跑來問我能不能換一首。
我心虛地瞅了老板一眼,見他沒看我,就去電腦那找了首小甜歌放了起來。誰知還沒放夠一分鐘,老板又默不作聲地切了回去。
頓時店裏繼續一陣凄風苦雨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我終于大概明白我們老板的意思了。他心裏難過,那誰都別想好過!
這個世界毀滅吧!趕緊的!他累了!
今兒晚上客多,我跟個陀螺似的轉來轉去一直在幹活,也沒時間吃晚飯,頭暈眼花的。即便如此,拖地的間隙我還會想,也不知道呂北今天有沒有跟男朋友出去吃飯,亦或是跟誰約了局。
不過還好,如今的我是有指望了的。
我只要回家,就能見到他。
其實我現在天天都要千裏迢迢跋山涉水地回去,也是因為艾尼絕育太痛苦,必須每天回去照看着。
艾尼出院那天晚上半夜兩點鐘,呂北給我打電話,說艾尼疼得一直叫喚。
他言語中都是無奈跟心疼,問我怎麽辦。
呂北居然還有問我的時候,想必也是急昏了頭。我讓他按照醫生喂止疼片和消炎藥,他說喂不進去,貓一直吃了吐吐了吃,實在應付不來。
我便只好故技重施,假裝自己不舒服,逃離寝室樓。伴着宿管大媽一貫撕心裂肺的咒罵嚎叫,直奔回家,安撫艾尼,和呂北。
我終于發覺了自己對于呂北來說的一點價值。
他每天都要去上班,晚上得好好休息。所以我不管有課沒課課多課少,都需要來回奔波往返于學校跟家之間,承擔起照顧艾尼的重任。
呂北對于我在家也并沒表現出額外的不适和排斥,但更沒有我想象中的熟稔與親昵。我們倆就像兩個正常無比的合租室友,見面點個頭打聲招呼,然後各回各屋。
不過我已滿足了,只要每次回家一推門,鼻腔裏灌滿呂北獨特的味道,我的心便安穩地落到了地上。
可能是被洗腦了,我下了班趕末班地鐵的路上,搜了各種版本的《喜歡》去聽。
恰好看到了一則關于歌的評論,說,聽了這首歌後突然想起亦舒在《她的二三事》中的一句話:如此情深,卻難以啓齒。原來你若真愛一個人,心內酸澀,反而會說不出話來。甜言蜜語,多數說給不相幹的人聽。
這話一下子就使我感同身受。雖我倒是也沒說給過哪個不相幹的人聽過,但面對呂北難以啓齒卻是真的。
總生怯,總羞赧,總開不了口。甚至總在別人面前回避。
但總深愛着。
回了家已經是零點十二了。
我蹑手蹑腳開了門,驚訝地看見呂北竟還沒睡。穿着毛茸茸睡衣,開了盞橘黃的臺燈,在沙發中間盤腿坐着。
他在看電影,《楚門的世界》。
回頭見我,客氣道:“回來了。”
我點頭,問:“還沒睡啊?”
他悶悶說:“看完片子就睡了。”
艾尼慢吞吞走過來蹭我的腿,我放下包,走到他身邊,與他搭話:“今天晚上吃的什麽呀?”
呂北指了指廚房,漫不經心:“下了面,吃了點。”
他突然想起什麽,扭頭問我:“你吃了麽?”
我搖頭:“打工去了。還沒來得及。”
他便指了指屏幕:“還有十來分鐘。我看完給你煮點面吧。”
“不麻煩你的話就行。”
他搖頭:“沒事。”
其實我不餓,就是單純想吃他給我煮的面,也想多跟他待一會。呂北看電影的時候特別沉默,也很專注,我幾次想跟他說點我今天所見所聞啥的,都嘴開開合合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放棄了。
呂北看完電影,很自覺地起身去廚房,十來分鐘煮了碗熱騰騰的酸湯面,端給我。
我問:“你不再吃點什麽?”
他說:“吃不下,”又問我:“喝酒不?”
我尋思他這幅表情,合該是發生了點啥事,就說:“我明天早上沒課,你要是不怕耽誤事,我就陪你喝。”
呂北便徑直走到冰箱旁,拿出來兩聽啤酒,遞給我一罐:“來,”他還不忘囑咐我:“先吃幾口面再喝,不然胃受不了。”
瞅瞅,多細致多體貼!
我埋頭塞了兩大口面,扯開拉環,向他舉起:“祝我節日快樂!”
呂北笑了笑,點頭:“也祝我節日快樂。”
我心裏有些酸澀,皮笑肉不笑,說:“我們單身狗的節日,你湊什麽熱鬧呀。”
呂北的眼睛濕漉漉的,他跟我碰了一下杯:“我怎麽不是了?我跟你一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