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月三十日
十月三十日 周五 陰
呂北發了個朋友圈,說他想在廣美大廈附近找合租,離上班的地方近。兩室一廳的房子,一人一月一千三,水電煤均攤。
看了一眼!!我的心就開始猛烈跳動!!
跟我男神住一起,這難道不是天大的誘惑嗎!!!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當然,我沒去自讨沒趣,問他為啥不找他對象一起住。
只是這個價格使我有些望而卻步。
從我個人流動資産來看,我的支寶寶餘額兩塊五毛三,微信餘額七毛五。
而我的固定資産,只剩下了一輛二手有鏽的自行車。
并且還在為這個月艾尼住的單間僅僅五百的房租發着愁。
我沒那個膽子借啥校園貸網貸果貸。即便現在已經焦頭爛額,我也清楚地知道這種東西只會讓人越陷越深離正軌越偏越遠。跟白粉似的,就算能解一時燃眉之急,長期也必讓人萬劫不複。
可我真沒辦法眼睜睜看着這個老天爺賞的絕佳時機溜走。
我糾結了整整五個小時,終于去私聊了呂北。
我們倆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我告訴他艾尼發情他沒回複的頁面上。
“學長,你找到合租的人了嗎?”
呂北說:“沒,怎麽?”
我興致勃勃:“那要不我跟你合租吧!”
“?”
他說:“那邊離咱學校一個多小時呢。你才大二,住宿舍就行,搬出來幹啥?”
我被問住了,想了半天,靈機一動:“最近艾尼不是發情嘛,吵到鄰居了,我房東警告我了。”
呂北說:“那你就租個離學校近點的房啊,這個又貴又遠,你考慮好。”
我不假思索:“我已經考慮好了。”
又補了句:“如果你願意的話。”
那邊的呂北想了很久,才回:“你倒是沒什麽,就是貓……會很吵麽?我怕休息不好。”
這……這要我怎麽說。
現在算是騎虎難下,答吵也不是,不吵也不是。
我罕見地沉默了。
呂北怕也看穿我的心思,他沒再糾結這個,只是過了會兒發消息說:“我再找找別人吧。”
……
唉。
看來的确是沒轍了。
我一下子大喜大悲,心煩意亂,将手機扔在床上。
艾尼的發情期還沒過,她仍然在撕心裂肺的嚎,好像想連我心裏的那點失落一并喊出去。
養艾尼之前,我是個忠實的狗派,我覺得狗是世界上讓我最放心的最可以信賴的動物,它們看人的眼神裏都是熱忱和滿滿的愛,也從來不搞什麽忽冷忽熱欲擒故縱,擁有的所有都會毫無保留全部給主人。
是天使吧是天使吧!
啊!上帝創造這個物種,就是賜給人類的禮物!
平常沒事的時候我也愛看看狗片,然後幻想着等啥時候有錢有時間了自己搞一只,享受這種人間無上的幸福。
所以我的狗派立場十分鮮明,與此相對,我不太喜歡,甚至還有點讨厭貓。
獨立,距離感,傲嬌,種種詞彙都讓我避而遠之。
要不是呂北給我,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會主動養一只貓。
可養了艾尼之後,我想,興許是我的刻板印象太深了。
她對我的種種愛意都在不經意間展示出來。
真不是我自作多情。平常在屋裏就是我走哪她跟哪,還給我抓蟲子,不知道她是不是真覺得自己是個人,老喜歡學我的動作,真把我當親爸爸了。所以盡管我對她沒啥感情,可每次離開小屋的時候,看到她惶惶不安的眼神,心裏還是酸酸的。
于是在她發情這段最難熬的時間,我索性就搬出來住了。我幫不了她啥,但我可以陪陪她。
也可能是人本質會犯賤,當看到艾尼像ABO文裏寫的那種不受控的發情O一樣,沙啞痛苦地嚎叫,不停地蹭我,在地上滾來滾去,擺出等着被交配的姿勢時,我心裏就有種莫大的辛酸。
再一查,母貓一個月發一次情,發情一周左右。如果不交配的話,發情的時間會慢慢延長,而間隔的時間會慢慢變短。
簡直比她們女生大姨媽還慘。
貓這個生物,是一種生來就帶有強烈自虐傾向的動物。
生理構造就決定她們無法在自然地條件下與自己和解,不得不接受擰巴的命運。
從這點來看,我倒也有點像貓了。
愛上呂北,就是有強烈自虐傾向的我,為自己安排的無法掙脫的擰巴命運。
嗷對!考試成績前段時間出來了。
驚訝的是我居然一科沒挂,甚至還有幾科考得不錯。
我看着成績單上高數的“63”,想起托了呂北的福才堪堪及格,不得不贊嘆一聲他真是牛逼,給我講了一天題居然就能帶我飛了。
但一想也可能是我本身對于呂北補課這件事充滿基情,腎上腺素飙升超常發揮。就像拉磨的驢,頭上挂着一根呂北的胡蘿蔔,一天到晚就只會傻不唧唧地渴望着,癡癡往前走。
當然我作為當代高等素質教育培養出的優質大學生,也不是一天到晚所有事都圍着呂北轉。
我也總有自己的痛苦和困惑,我也會不停懷疑自己不停迷茫。
尤其是在愛上一個求而不得的人的時候,這種撕扯的痛感就愈強烈。
我喜歡寫日記也是有這個原因,寫着寫着好像對自己的認識就更多一點。盡管電影裏打趣“正經人誰寫日記啊”“寫出來的哪能叫心裏話啊”,但我卻字字發自肺腑。
只是再專注的舔狗難免也想過,如果放棄他,我的日子會不會更好過。
可有次看節目,某著名光頭喜劇人說,事情沒做叫遺憾,做了叫後悔。那同理可得,不舔呂北我一定會遺憾,而堅持下去我可能會後悔。
這麽想想我還是繼續當個舔狗比較好。
起碼我這廉價而不值一提的青春沒有浪費。
再回頭想想我那些室友,整天專注泡妹子的李猴兒,滿腦子游戲的王猩猩,只會健身房撸鐵的劉熊,好像大家也都大同小異,沒有啥發展規劃,沒有啥優異過人,都是平凡地過着并不轟轟烈烈的簡單生活。
害!比上不足,咱好歹比下有餘嘛!
每次這麽一想,我就釋然了。
興許我這年紀就該好好地迷茫痛苦掙紮一下,我也只是在正确的年紀做正确的事情罷了。
剛一看,今兒都三十號了。
這麽一說,明天可就是萬聖節了,這一年一年過得好快啊。
我又開始蠢蠢欲動,想着明天能不能約呂北出來幹個啥。
畢竟我們舔狗就是這樣,抓緊一切有的沒的聽過沒聽過的節日來給男神積極進貢,刷存在感。
我還記得去年萬聖節,我也是強跟着呂北過的。
注意,是跟着他過,不是跟他過。
我們學校門口有家唯一的酒吧,平常愛玩的那幫人沒事了就會過去喝幾杯。去年那會兒我才入校門,鄉下人進城看啥都新鮮,我室友們也都是老實孩子,對附近充滿好奇想去看看,但一直是有賊心沒賊膽。
于是趁着萬聖節,聽說有化妝變裝活動,我們四個大老爺們齊聚一堂衆志成城歃血為盟相約結伴去看。
李猴兒搞來了四張門票,王猩猩多投了點錢,劉熊買了點小零食,我摩拳擦掌用寝室費訂了四套變裝的制服,蜘蛛人、蝙蝠俠、超人跟美少女戰士。
其實這個美少女戰士我是按照劉熊的尺寸定的,他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穿上這套衣服必然別有一番風味!
結果我卻沒料到瘦胳膊瘦腿兒的我才是寝室食物鏈底端的人,被他仨按在桌上七手八腳強行換上了制服。
王猩猩看了我這個嬌豔欲滴的嬌花扮相興奮至極,反手又買了頂黃毛雙馬尾假發讓賣家順豐發了過來。
于是女裝大佬本人,茍阗茍同志,這一套可算是齊活了。
我他媽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穿女生的裙子,特別扭,尤其是下面感覺涼飕飕的。
劉熊捏着我的臉:“不過還真別說,狗子,你這一打扮還像模像樣的。”他砸吧嘴:“可惜,應該再給你化個妝,就更帶勁了。”
我打掉他的手:“去你的吧!老子寧死不從!”
我們奇裝異服的一行人就浩浩蕩蕩地殺到了酒吧,然後才發現,正兒八經變裝的就沒幾個,大部分人都是戴個什麽兔耳朵戴個面具,撐死了再畫個特随意的妝。
于是穿白色絲襪戴個大紅蝴蝶結的我站在人群中就顯得又正經又滑稽。
害,這場面,任誰看,四個老老實實變裝的人站一起都太傻了,我們面面相觑片刻,立馬作鳥獸散。
我躲避着大家的眼神,拿了瓶啤酒,游走在酒吧外圍,拒絕了一個又一個戲谑地要求合影的人。
走着走着,我竟看見了呂北。
他在酒吧一個角落裏,旁邊圍了男男女女一堆人。湊近了看,他在給人化妝。
說是化妝,更像是他随心所欲的塗鴉,這兒補一下那兒描一下,畫得亂七八糟。只能說旁邊的人可能是貪圖他的美色才犧牲自己的臉給他當畫板。
我在人堆外頭一陣猶豫。一方面我也想被男神湊近了捧着臉描兩筆,一方面我又不想讓他看見穿着這身打扮。
好半天,我才鼓起勇氣擠了進去:“我也要排隊。”
呂北轉頭看我,眼神一亮:“來,坐着。這個畫完就給你化。”
于是我便很乖巧地坐到一邊,看他拿刷子随便抹了兩筆,就拍拍面前的人:“結束,下一個。”
我提起裙子坐到他面前,離他很近的距離。
他問:“你想畫個啥?”
我說:“你幹脆給我畫個紅臉蛋再加撮小胡子吧,就是那種小日本的妝。”
給呂北逗樂了:“哪能啊,你這身制服不就浪費了。”
我說:“那正經的妝,你會化嗎?”
呂北“嘿嘿”一笑:“不會。”他撓撓頭:“但是吧,我今兒畫了一晚上了,挺有手感的,我可以努努力,給你畫得漂亮點。”
他擡起我的下巴,笨拙地用三根指頭捏起美妝蛋,擠了點bb,在我臉上一頓抹。
“下一步幹啥?”他問旁邊的男生。
旁邊的人好像是他當時的男朋友,聽了話,找了個化妝教程的視頻,給他舉着:“喏,畫眉毛。”
呂北向前湊了湊,幾乎要跟我貼在一起,他眼神專注而清澈,盯着我的臉,鼻梁高挺,我一度覺得他的鼻尖會碰到我。
我不動聲色地一點點吸入面前的他呼出的空氣。
“你這眉毛長得不錯。”呂北問旁邊人:“有那畫眉毛的東西麽?”
一個女生給他遞了根眉筆。
“謝了。”他拿在手裏打量了半天,用拿粉筆的姿勢舉了起來:“我随便塗一下。”
他虛空地比劃了幾下,才下了手。
他身上的氣味真好聞,除了酒氣和酒吧裏渾濁的空氣,還有股莫名的橘子香。
我悄悄往前挪了挪,想多聞聞,卻被他喝止了:“別亂動,等下給你化壞了。”
于是只能僵着一動不敢動。
呂北給化的格外得久,他對象等的都不耐煩了,起了性子,挽着他的胳膊撒嬌:“你這麽認真幹嘛啊?給他湊合湊合得了呗。再給我畫兩下嘛!”
我一愣,有些惶惶着想要起身:“耽誤你們時間了……那你來化吧。”
呂北卻不耐煩地甩開胳膊上的手,冷冷道:“我還沒弄完,你一邊兒呆着,知道什麽是先來後到嗎?”
這下,那男生可惱了,一哼唧一跺腳,跑了。
我慌了,問:“沒事嗎?你去看看吧。”
呂北不以為意:“他就那脾氣,甭搭理。”
他看着視頻:“最後是……化嘴。”
這個好整,他拿起支口紅,将我的下巴往高又擡了擡,從左至右抹了過去。
酒吧裏燈光昏暗,我們姿勢暧昧。
有一瞬間我以為在我唇上細致碾過的,是他的唇吻。
我嗓子發幹,喉結動了動。
差一點就失去理智地想問問他。
我可以吻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