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淡藍色的光将辛緩緩吞沒。
她一只手握拳貼在胸前,顫抖的身體緊緊蜷縮着,像只悲傷的小獸。
時間的流速仿佛變緩,辛緩緩的反應變得遲鈍。
四肢僵硬,眼皮燙熱,淚水黏了滿臉。
像是承受不住般,她忽然壓抑急促地嗚咽一聲,然後大口大口的呼氣。
辛緩緩終于想起了一切。
——原來,她所經歷的一切,就是自己丢失的記憶。
為什麽她會一直做那個夢,為什麽她會有異能,為什麽她……
都有了解釋。
十八年前,還是未成年的離契自爆精神力,以一己之力阻擋了蟲族的襲擊。
巨大的精神力波撕開了一條空間裂縫。
為了保護她,離契将體內的混沌蛋給了她。
在混沌蛋裏,辛緩緩安全抵達綠星。
因為新生,她丢失了幾乎所有的記憶,只有一些殘存的回憶碎片以夢的形式存在。
五歲那年生病時,她喊冷,離契便将混沌蛋裏暖和的黃光渡給了她。
然後,作為一只未成年雌性,她有了異能。
後來,她繼續回溯離契的記憶。
失去了混沌蛋的滋養,精神力透支的小少年也不記得她和他的事了。
他被私人科研院抓走,被用自身機械骨鍛造而成鐐铐困住,受了十八年的折磨與囚禁。
唯一的自由時刻,也只是使用精神力潛入星網。
後來,離契再次自爆精神力,企圖與那些人同歸于盡。
仿佛被放在碳上炙烤,她熱的全身泛紅,汗液大滴大滴流下,身體變得黏糊糊。
心髒和口鼻仿佛也被糊上了,無法呼吸。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悲傷淹沒時,一股清涼湧入她的身體。
她被一具冰涼的身軀貼住了。
辛緩緩眼皮一動,卻怎麽也睜不開。
她急躁地皺着眉。
一只微涼的手觸到她的皮膚,輕輕撫平了她的眉頭。
“緩緩。”
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緩緩,沒事了。”
她覺得那聲音真好聽,又很熟悉,讓她自然地想親近。
“緩緩,是我。”
離契……小離……
她嘴唇微動,聲音沙啞。
“離契……”
幹裂的雙唇忽地被柔軟冰涼的唇貼住。
被細細舔着,濕潤着她幹熱的唇。
靈活柔軟的舌從女孩不再緊抿的雙唇滑入,然後略微施力,撬開了女孩緊咬着的牙關。
一股清涼的液體被送了進去。
辛緩緩口幹舌燥,微仰起白皙細嫩的脖頸,不自覺地吞咽。
灼熱的五髒六腑瞬間被安撫。
一只大手溫柔地撫拍她的背。
“緩緩,好好休息。”
在男人的安撫下,辛緩緩放松了緊張的身體,對周圍的感知靈敏了些。
男人似乎把什麽東西給了她。
橢圓的冰涼的,好像那顆混沌蛋。
她忽然能“看”到肚子裏的東西了!
有溫泉,有叢林,有藍藍的天。
還有一顆純黃的流光四溢的珠子。
她覺得身體如大地回春般複蘇。
困意突然席卷而來,她漸漸睡去。
嘴角卻是微微上揚,露出了久違的酒窩。
男人憐惜地輕觸她的小笑窩,附身又是一吻。
門口傳來動靜。
他擡頭,示意來人安靜。
跟在綠蟲身後的帝國大皇子看着裏頭的男人,大氣也不敢喘。
一低頭,看到自己手背上收不回去的白色獅毛,又不淡定了。
一周前,帝國邊境的巡視艦攔截了一艘蟲族的飛船。
船上居然有一只蟲族,一個機械人和一只昏迷不醒的雌性獸人,
這是什麽組合?
巡視艦艦長懵逼了,大手一揮,示意手下先将人扣留。
沒想到是,那個機械人居然擁有極其強大的精神力,一瞬間,他們就被震出了飛船。
同時擁有精神力、機械力的人,不是那位還能是誰?
內閣收到報告時又驚又喜又憂。
驚的是他們找了這麽久的人居然就在家門口,喜的是帝國的堕獸危機和機械人老化問題終于可以解決了。
至于憂嘛……
帝國中獸人和機械人分庭抗禮,誰也沒有絕對的優勢。
此時出現了一個既有獸人基因又有機械基因的強大男人,兩邊自然是都想拉攏的。
至于蟲族那邊,帝國雖然和蟲族合作,但那暴躁愚蠢的母王蟲早就把自己坑得實力大不如從前,在三方勢力中自然是最沒有話語權的。
所以內閣的元老們臉不紅心不跳的隐瞞了這一消息。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心中高高挂着的石頭終于落地,帝國的獸人貴族和上流機械人暫時忘記了被堕化和老化支配的恐懼,仰仗着自己的權勢,以為那人到了他們的地盤,就等于被他們拿捏在手中。
他們派出內閣中資歷最淺、地位最高的二愣子大皇子去忽悠人。
二愣子大皇子揪了揪自己收不回去的白毛,悄悄擡眼看床上的那人。
他雖然是三天前到的,但這男人從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他可是帝國大皇子啊!未來的皇帝陛下好嗎?
還有身邊這個蟲族,成天木着一張臉,更是無趣至極。
于是自以為擁有有趣靈魂的大皇子期待那只被男人護的好好的小雌性早點醒來,陪他一起玩耍。
比如變回原型一起打滾什麽的。
小雌性的獸形,最好是毛茸茸的~
二愣子沒看過那小雌性的模樣,就已經喜滋滋地想着人家的獸形了。
眼前忽然多出一雙綠色的長柔手臂,大皇子吓了一跳,拔下了一手的白毛,疼地龇牙咧嘴。
聽到獸人粗野的驚呼聲,離契眯了眯眼,修長的手指在懷中女孩的脊背上輕輕敲按。
房間艙門忽然合上了。
愣愣的看着緊閉的門,大皇子懊惱地錘了錘大腿。
今天好不容易讓綠蟲帶他來見這人,居然搞砸了。
他瞪着突然伸出一只手的綠蟲,将他當成了罪魁禍首。
綠蟲面無表情,擡高了手臂,将一個機械瓶舉到他眼前,遮住了大皇子射來的視線。
大皇子心中一跳,連忙接過:“這是……?!”他心中想的東西嗎!
綠蟲聲音平緩,毫無起伏道:“喝。”
盯着綠蟲的臉看了幾秒,大皇子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喝。
萬一……有毒怎麽辦?
他可是帝國的大皇子,未來的皇帝陛下啊!
總是有人要謀害本皇子。
可是他又直覺自己應該相信那人。
大皇子打開機械瓶,深吸一口氣,一仰頭,豪邁地灌了下去。
一滴不剩。
咦?怎麽和以前喝的精神力緩和劑不一樣啊?
大皇子摸摸腦袋,擡手時發現困擾他多時的不完全獸化狀況消失了!
白獅族獸人大皇子擡頭迎着光,欣賞着自己光潔無毛的手背。
激動地抖着雙唇——
終于不用擔心突然堕化了吼吼吼!
“吼——”
他豪氣的仰頭長嘯。
下一秒,就被擔心吵到自家小雌性修養的離契扔出了飛船外。
離契斂去泛着光的元觸角,垂眼看懷中的小雌性。
她的面色好了許多,睡得香甜。
他繼續做人形大冰塊,磕着眼,不知在想什麽。
只是微微上翹的嘴角洩露了男人的愉悅。
大皇子屁股着地,發現自己人在邊境軍港上。
“可惡的蟲族!不識好歹的蟲族!竟敢謀害本皇子!”
他堅信是那根綠木頭用元息力将自己瞬移走的。
“大皇子!”邊境的一群長官見到他,激動地行禮:“大皇子莫非已經完成任務?”
被一群老頭熱切圍住的大皇子: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
老頭們在大皇子磕磕絆絆的敘說中,得知這個皇家二愣子居然把珍貴的樣品喝的一滴不剩,氣得吹胡子瞪眼,差點背過氣去。
铒同卡卡頓頓地從人群中擠出來:“時、間不久,洗、胃吧。”
老頭們眼前一亮。
不愧是首輔大人!
——雖然都老化地生鏽卡頓了。
一群衛兵上前,嘴上說着請,手上卻是将大皇子架進實驗室催吐了。
“可惡的蟲族!不識好歹的蟲族!竟敢謀害本皇子!”居然都沒提醒他留一點!
實驗室門關閉前,傳出大皇子咬牙切齒的怒獅吼。
不一會,一群興奮的科學家手捧着得來不易的珍惜樣品,開始了研究。
辛緩緩又躺了一天,終于悠悠轉醒。
她從昨天開始就恢複了意識,只是睜不開眼。
她知道離契一直在身邊,陪着自己。
擦汗、安撫、喂營養劑……
想起男人喂營養劑的方式,她臉兒紅紅,不是羞的,是甜的。
冒着甜粉泡泡的辛緩緩一睜眼,就對上了男人的視線。
純澈、溫柔、執着。
還有滿溢出來的炙熱的情感。
辛緩緩圓圓的杏眼漫上了水霧。
胸口發熱,蒸騰的熱氣直往上蹿,小臉上泛出粉嫩紅意。
殊不知,她的眼裏,也浸滿了對男人的愛意。
男人呼吸一滞,微微哽咽。
辛緩緩唇瓣輕啓,輕哼男人的名字,笑了。
二十天前的那場治療,沖破了離契被封印的精神域,找回了他丢失記憶。
他的精神力太霸道,竟然直接将小雌性的精神力連同她體內那顆混沌蛋一起吸進他的精神域中。
不,是她和他的共同回憶。
他的視角一直鎖定在從前的自己身上。
因為是在自己的精神域裏,他可以感知到小雌性的精神力靈體。
小雌性卻感知不到自己。
突然來到陌生的地方,她還在擔心他的安危。
每當小雌性憂慮、難過、悲傷時,他多想抱住她,告訴她他一直在。
可是他不能。
他默默看着。
看着從前的自己和小雌性。
看着他和她結契,看着他用混沌蛋護着她離開。
無論是少年的他,還是成年的他,都會做一樣的選擇。
——是的,離契終于真正成年了。
離契一直以來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直到小雌性誤打誤撞的解開了他的封印,一股強大的力量裹挾着大波記憶而來。
饒是天才如他,也用了好幾天才接受完。
那是混沌獸一族龐大的傳承記憶。